第354章 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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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次於門彈劾劉先生可謂來勢洶洶,時日也不短,可陛下從未開過口,薛先生可知為何?」

  薛玉書道:「陛下感念舊情。」

  「君臣之情固然是有的,」沈逾白頓了下,方才繼續道,「學生以為陛下也想藉此探雙方的底。」

  薛玉書神情一震。

  是了,若陛下真的只是顧念君臣之情,早早就追封諡號,於門那些人就不會以為有機會而對劉門惡攻。

  上回陛下就借著李門和都察院的互相攀咬爭鬥,大大削弱了李門,都察院也是大換血,多數都是陛下一手提拔起來。

  此次極有可能想如法炮製。

  「你們劉門當日的反擊實在無力。」

  崔明啟搖搖頭。

  此次本就是不對等的爭鬥,於門只需張口就能誣陷,劉門想要證明劉秉卿的清白,需舉證的東西就多了。

  如此一來,劉門自是被於門壓著打。

  可劉門的表現屬實拉胯,只知在朝堂上爭論,須知朝堂之上的爭論只能施壓,可劉門勢力不如於門,劉門就成了負隅頑抗,自是無還手之力。

  「薛先生可知劉門真正的靠山是何人?」

  薛玉書本想說劉秉卿,可瞧著沈逾白那漆黑的眸子,那到嘴的話就咽了回去。

  遲疑片刻,他方才道:「難不成是我?」

  「是陛下。」

  沈逾白乾脆利落道。

  打蛇就該打七寸。

  陛下既想削弱於門,劉門就不該自證,而是要給天子遞上於門的把柄,如此方可藉助陛下之力脫困。

  薛玉書呼吸便有些急促,「此話怎講?」

  「劉門雖勢弱,然這朝廷除了劉門還能看一看外,拿不出第二個派系能和李門聯合起來對抗於門。」

  沈逾白手指沾上酒,在桌上寫下一個於字,食指和中指併攏,在「於」字下方點了兩下,道:「於門不倒,陛下就不會讓劉門倒下。」

  薛玉書似有所悟。

  崔明啟拍拍薛玉書的肩膀:「如此一來,你勢力越弱,陛下越會保你等。」

  薛玉書苦笑:「如今劉門還不夠勢弱嗎?」

  「不夠,若薛先生想入閣,就要狠下心壯士斷腕。」

  沈逾白拿出空杯子,倒了杯酒推送到薛玉書面前,目光深沉:「劉門的蛀蟲終究還是太多了,就看薛先生能否狠得下心將蛀蟲捨棄。」

  劉秉卿任三輔多年,門生數量可謂極其龐大,又因多是寒門子弟,與官途上天生少了那些世家子弟培養出來的眼界,又缺乏人脈,自是沒其他派系爬得快爬得高。

  如此的劉門雖勢微,然體量很是臃腫,能屹立多年不倒,全靠劉秉卿支撐。

  如今的薛玉書撐不住,必要進行取捨。

  寒門子弟入了官場,也並非人人都能堅守本心。

  許多人入了這名利場,便迷失自我,借著手頭的一點權勢大肆斂財。

  又因在派系中有人保,旁人輕易動不得,久而久之,蛀蟲便會越來越多,尾大不掉。

  如此下去,天子對朝堂的把控就會日趨減弱。

  天元帝登基時,在朝堂上的話語權已弱到極限,他就不得不蟄伏。

  一旦有機會削弱派系勢力,他必不會放過。

  然這等機會要靠等,也不可莽進。

  恰如此次,沈逾白送上去的名單足足有三十多人,可天元帝只收拾了兩個人,且都是於門中人。

  為何?

  因為那摺子上的人太多了,也太關鍵了。

  天元帝如今還沒實力將於門徹底剷除,就只能徐徐圖之。

  如此一來,能用那半遮半掩的摺子充盈國庫,又大大削弱各方勢力,還能救災,便是最好的處理方式。

  想要成為陛下手中的刀子,就要夠乾淨。

  現在的劉門太髒了。

  需薛玉書自己清洗乾淨,方才能讓天子安心。

  薛玉書喃喃道:「原來這便是破局之法。」

  他自是不願對門內之人動手。


  可若不動手,只能大家一起被吃掉。

  「薛先生動作需快些,劉先生死在任上,可謂鞠躬盡瘁,必會讓陛下動容。若時間拖久了,再深的感情也會淡去,到時一個腐朽又註定衰落的派系就沒救的價值了。」

  久之生變。

  今年是薛玉書最有可能入閣的時候,一旦錯過,此生與內閣無緣。

  薛玉書目光落在眼前那杯美酒上。

  一旁的崔明啟開口:「你可想清楚了,這美酒喝下去就是對身子有妨害的毒酒。」

  薛玉書笑道:「那又何妨?」

  端起,一飲而盡。

  以前的他能退,是因身前有人擋著,往後就沒有了。

  空酒杯露給沈逾白看,只道:「多謝。」

  沈逾白笑道:「先生何須與學生客氣。」

  薛玉書嘴唇動了動,最終粲然一笑:「今日我方嘗出酒的真滋味。」

  沈逾白笑道:「酒的滋味雖好,對身子害處多,還望先生保重身子。」

  「既同為先生,沈六元為何只送崔閣老美酒,倒將我給忘了?」

  薛玉書已沒了此前的病容,連緊鎖的眉頭都已解開。

  沈逾白沒想到他竟被抓了錯處,只得道:「過兩日學生送些酒給先生。」

  「聽說那六元藥酒極難得,不知我這個不值錢的座師能否得一壇?」

  薛玉書得寸進尺道。

  崔明啟頗為不滿:「我這個師父都只得了三壇,你既是不值錢的座師,如何竟開得了口要?」

  「自是靠我的厚臉皮。」

  薛玉書說得一本正經,讓崔明啟都無從反駁。

  既是薛玉書開口,這酒必是要送的。

  而今日,薛玉書也是真正吃飽喝足了,盡興而歸。

  回到家中時,褚茂業已在侯著。

  聞見他滿身的酒氣,又見他神情中難掩的喜氣,幾步迎上去扶住他:「崔閣老可是答應了?」

  「不曾,你我也不可依附崔閣老。」

  薛玉書的話讓褚茂業極失落。

  若劉門無法依附崔閣老,只憑朝著一個三品官,如何撐得住。

  見他神情不好,薛玉書便道:「你莫要急,待我細細同你講。」

  沈逾白那些話盡數傳入褚茂業耳中,讓褚茂業當場愣住。

  好半晌,他才啞然道:「不愧為六元公,竟將朝局看得如此透徹。」

  「若依他所言,我劉門不僅可保住,我還能入閣。」

  薛玉書頓了下,方才感慨道:「你我以為走入了絕路,不成想他卻能看到機遇。」

  褚茂業眉目舒展:「他在通府的處境比如今的你我難上十倍不止,他卻能殺回來,他終究與我等不同。」

  再抬頭,目光已滿是欽佩:「我原以為我升遷已算快的,他卻只用三年就升到了四品,此次回京必不會低於四品,或許再給他三年,他就可入閣。」

  兩人對視,目光中儘是驚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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