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何必為了那些賤民喪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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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來了!」

  「你們究竟將我們知州大人如何了?」

  「剛剛他們抬著不少人出來,必是被他們害死的人,我們知州大人怕也被他們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堵著門口的人群里爆發一聲聲質疑。

  有人怒喊:「交出我們知州大人!」

  旋即便是眾人震天般的齊聲呼喊:「交出知州大人!」

  「交出知州大人!」

  那聲浪一波接著一波,仿佛要將整個按察使司掀翻。

  站在按察使司門口的,乃是一位姓梁的僉事。

  梁僉事被這等呼聲嚇得轉頭沖回按察使司,大喊:「關門,快關門!」

  按察使司的大門被重重關上,卻並不能擋住那震天的呼聲。

  梁僉事一回頭,就見眾人還抬著那些昏迷的衙役,一時怒從心頭起,跳腳道:「還抬著幹什麼?放回去,都放回去!」

  外面正民怨沸騰,這時候將這些昏迷不醒的衙役抬出去,豈不是瞬間激怒門外那些刁民?

  到時他們以為這些人已經死了,一怒之下衝進按察使司,他們便是褲襠沾了黃泥,有理也說不清了。

  大人們都下衙回家了,只剩下他留在此處,若出了事,必要他背鍋。

  那些衙役們怎麼抬出來的,又怎麼被放回去。

  ……

  一大早,按察使康年心情大好。

  吃了頓家中廚子悉心準備的精緻早餐,坐上官轎轎晃晃悠悠就往按察使司去了。

  一想到沈逾白被丟出按察使司,康年就得意地哼起了戲曲。

  這好心情一直持續到按察使司門口。

  門口早已被通城州百姓團團圍住,既不讓裡頭的人出來,也不讓外面的人進去。

  康年氣急。

  刁民!

  一群刁民!

  竟敢堵住按察使司的大門,不是造反又是什麼?

  按察使大人再如何氣,也進不了按察使司。

  被逼無奈,只得去都指揮使司找薛岩派兵來鎮壓。

  大批兵馬將堵在按察使司前後門的百姓們圍住。

  那些百姓卻並沒有因害怕離去,反倒是紛紛坐到地上,誓要將知州大人帶回通城州。

  雙方就這般在按察使司衙門口僵持。

  康年背著手在屋中踱來踱去,最後還是忍不住衝到薛岩面前:「薛大人還在等什麼?快將那些刁民趕走啊!」

  「那麼些百姓,如何驅趕?」

  「刁民都膽小,殺幾個也就知道怕了,自會離去。」

  薛岩怒道:「康大人說得輕鬆,如今是民怨沸騰,若一個不慎惹得民反,到時你我九族都不保!」

  康年臉上難看至極:「薛大人莫要忘了,那沈逾白還在按察使司,若本官進不了按察使司,他便出不來。」

  誰也別想獨善其身。

  懷逸遠臉色陰沉:「那沈六元來通城州不足半年,百姓竟不惜為了他堵住按察使司的大門,實在是不可小覷。」

  這話讓得薛岩、康年二人靜默不語。

  百姓一向怕事,便是官員層層盤剝,只要能活命,便都會乖乖受著。

  如今竟敢來衙門口鬧事,可見沈六元在通城州的威望。

  「百姓如此為他著想,若他果真死在按察使司,朝廷必定會嚴查,到時便是你我傾覆之日。」

  懷逸遠的聲音傳來,讓得康年薛岩二人心驚肉跳。

  「事情已到了這份上,必須立刻讓沈六元離開按察使司。」

  康年沉聲道。

  只要讓百姓見到沈六元完好無損地出現在百姓面前,如今的危機便可迎刃而解。

  薛岩的人馬開道,將康年送入按察使司。

  當康年帶著人衝進沈逾白所在的房間時,一眼瞧見沈逾白的胳膊包裹得嚴嚴實實掛在胸前。

  那模樣,不知道的人怕是以為他整條胳膊都斷了。

  康年嘴角噙著冷笑,一抬手,按察使司的胥吏們便沖向那些衙役,將他們盡數架起來。


  衙役們想要掙脫,脖子上卻都架上了刀。

  沈逾白站起身,直直盯上康年:「康大人這是何意?」

  「沈六元若不想出去,本官就不能保證這些人還能見到明日的太陽。」

  衙役們臉色大變,有些直接腿軟往地上滑。

  沈逾白笑容里多了些戾氣:「康大人大可試試。」

  那笑容滲人得厲害,康年壓下心底的異樣,朗聲道:「只要沈大人死了,不止這些人一個都別想活,就是外面那些為你請命的通城州百姓也一個都跑不了!」

  康年指向王虎,雙眼卻緊緊盯著沈逾白:「我先殺他一人,沈六元是死還是活?」

  若為了一個王虎就自盡,便救不了還活著的那麼多人。

  還不走?再加一個李班頭呢?再加五名衙役,十名衙役呢?

  你沈六元只有一條命,何時用?

  周顯怒極:「好歹毒的心思!」

  康年冷笑:「本官只要沈六元離開我按察使司,這些人是死是活,全在沈六元一念之間。」

  李班頭等人心頭大震。

  原來大人不是出不去按察使司,而是大人自己不願走?

  為何要留在這等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衙役們期盼地看向沈逾白。

  只要大人開口,他們就能安全地回家。

  大人承諾過會帶他們回家的。

  大人該走了。

  「大人不走定有他的道理,你們莫要為難大人,我王虎害了各位,今日就將命還給你們!」

  王虎怒喝一聲,抓著脖子上的刀用力按下。

  沈逾白瞳孔猛縮,不自覺往前走了一步。

  「擋!」

  是刀相撞的聲音。

  周顯的刀已然出鞘,擋在王虎抹脖子那把刀。

  「大人未發話,你急著送什麼死。」

  作為錦衣衛,他見多了存了死志的人。

  瞧見王虎的神情,周顯便知他的想法,當即動了身,堪堪趕上。

  如此一幕落入康年眼中,卻是勝券在握。

  「沈六元終歸太年輕,心慈手軟,竟連一名衙役都捨不得犧牲,又如何能達成心中所想?」

  沈逾白眸光寒氣迫人。

  他森然冷笑:「多謝康大人教導。」

  如此神情自是令康年心頭一跳,暗道不好。

  沈逾白朝著康年走去。

  瞧著沈逾白那迫人的氣勢,康年大驚:「你想做什麼?!」

  「原來外面的呼聲是我通城州百姓為我請命,他們如此真心待我,我自要為他們做些事。」

  沈逾白順手抽出身旁一名胥吏的腰刀,朝著康年一步步靠近。

  康年慌亂大喊:「來人,快護著本官!」

  待到那些胥吏上前,康年已是躲到他們身後。

  瘋了,沈逾白瘋了。

  一個文臣,竟拿刀要與他拼命?

  康年從胥吏身後探出頭,指著沈逾白怒喊:「快將他抓住,奪了他的刀,將他丟出去!」

  七八名胥吏便朝著沈逾白圍去。

  周顯大驚,再要上前,卻被那梁僉事帶人擋住。

  大人一切就要功虧一簣了嗎?

  周顯心下暗恨。

  再看沈逾白,就見其眯起眼,手中的刀一轉,就對上自己的腹部。

  「大人!」

  屋子裡響起衙役們與周顯的驚呼。

  「都退下!快退下!」

  康年驚呼。

  那些胥吏步伐頓住,又是齊齊後退。

  沈逾白笑了:「今日只要死一人,我沈逾白必會殞命於按察使司。」

  「瘋子,你就是個大瘋子!死了可就什麼都沒有了!」

  康年氣得大吼。

  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錦衣玉食的生活,他還沒享受夠,怎麼能死?


  沈逾白的笑容如嗜了血般,瑰麗,又讓人膽寒:「今日在此處多死一人,臨海就會有多一個官員陪葬,康大人覺得自己會是第幾個陪葬?」

  作為按察使司的第一人,康年自是第一個。

  「沈逾白你要什麼?美人?金銀珠寶?權勢?只要你說出來,本官都可以給你。」

  康年戰慄著,話語誘惑,語氣卻帶了懇求。

  「你的好日子才剛剛開始,何必為了那些賤民喪命?」

  「我們大可不必如此劍拔弩張,共享富貴又如何不好?」

  「你護不住他們,縱使你與我都死了,再換人來此處,那些賤民的日子依舊會回到原來。」

  「沈逾白,你一人之力根本無法改變什麼,通城州只能世世代代賣私鹽,這就是他們活著的意義。」

  康年越說越瘋狂,眼底閃爍著貪婪。

  「只要你加入,我們就是這個地方的天!」

  「聖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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