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凡界篇 40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雪下到第六場時,人間迎來了除夕。

  整個大寧張燈結彩,爆竹聲聲,街頭巷尾孩童的笑鬧聲整日不絕,一派歡樂景象。

  偏偏李府一片愁雲慘澹,大晚上的將老太醫請了過來。

  拂生和舅父舅母圍在姜雀床前,三雙眼睛盯著太醫診脈,在年夜飯的飯桌上暈過去的姜雀小聲開口:「我真的沒事。」

  三人齊齊看過去:「閉嘴。」

  姜雀:「............」

  老太醫診完脈,嘆了口氣,給身後三人的臉都嘆白了。

  「不、不是有什麼大毛病吧?」舅母嚇得眼睛都紅了,說出的話都帶著幾分抖。

  「心力交瘁,氣血兩虧,再這樣下去身子骨遲早熬壞,我開幾服藥讓按時喝著,平日也要好好將養,多休息,少憂心。」

  姜雀朝三人瞥了一眼,對上三雙哀怨的眼。

  舅父開口道:「從今天起你哪兒也不許去。」

  「可我——」

  「聽話。」舅母坐到床邊,「什麼政事軍務都沒有你身體要緊,你在家好好養著,怎麼也等過完正月十五再說。」

  拂生也道:「我看著阿姐。」

  姜雀張了張口,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看三人的臉色她就知道,這次是真的沒得商量。

  新年這幾天,姜雀成了重點看護對象,舅父舅母和拂生為了好好照顧她,謝絕了新年的一切應酬。

  她一出房間往書房拐,拂生就不知從哪裡冒出來:「阿姐,現在是午休時間。」

  「我只是想去書房曬曬太陽。」

  「不行。」

  不一會,舅母就端著補身體的湯進來,一天三頓,雷打不動,舅父更是狠,將她的令牌和公文盡數鎖進了庫房。

  就連木蘭軍也跟他們統一陣營,幫他們盯著自己休息。

  姜雀每天窩在房裡掰著手指頭數日子。

  初三、初四。

  初五。

  忍不了了。

  尤其是今早木蘭軍來報,下午有外邦使臣入京,她一刻也待不住了,趁著早飯後拂生和舅父舅母換班之際,一溜煙跑了。

  為了不被逮到,她特地沒走正門,而是來到了西牆邊。

  牆外的那棵老槐樹已比她記憶里粗壯許多,枝幹探進院子,壓著厚厚的積雪。

  姜雀後退兩步,在牆上一蹬,抓住枝幹借力一躍,穩穩翻上牆頭。

  樹幹上冰涼的碎雪飛濺開來,有幾粒落在她後頸,她微微一僵,並非因為雪屑,而是牆下站著的人。

  玄袍微堆在滿地白雪上,黑髮只用一根帶子松松綰著,臉色透著不見天日的蒼白,霜雪一般。

  他微仰著頭,望向她,琥珀色的眼清清冷冷,眼底生著幾根血絲。

  姜雀心口忽然一悸。

  他這些日子過得不好。

  風從牆頭掠過,捲起的碎雪落在她睫毛上,姜雀眨了下眼,問他:「你不是說,不再來凡界了嗎?」

  無淵看著她,聲音平靜:「來看看你要納的小妾。」

  姜雀:「............」

  外界的流言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不在意,所以沒有理會。

  「和離書都給了,還在意我納不納妾?」姜雀扯出幾分笑,回得漫不經心。

  無淵沒有話說,只微仰著頭看她。

  姜雀自認不是心軟的人,但此刻看著他凝霜的睫毛,明知道他不怕冷,心還是不由緊了下。

  她嘆了口氣:「只是個可憐人,養在府里當先生罷了。」

  遠處有爆竹炸響,孩童的笑鬧聲也隨之傳來,熱熱鬧鬧的,襯得這方小天地越發安靜。

  無淵終於有了動作,他上前一步,朝姜雀的方向輕輕抬了下手,一團雲霧將人託了下來,穩穩放到地面。

  「雀兒!雀兒!」

  「阿姐!」

  牆後傳來舅母和拂生的呼喚,姜雀拽住無淵的衣袖將人拉靠在牆上:「噓。」

  無淵在她身側,側頭看她,從看見她的那刻到現在,他的視線沒有離開過一刻。


  待到牆內沒了動靜,無淵輕聲開口:「一起走走。」

  「不了。」姜雀拒絕得果斷,「我待會兒有事要忙,得去趟酒樓見客。」

  「我陪你。」無淵道。

  「陪我。」姜雀回頭,問了他一句並不相干的話,「你能陪我多久?」

  無淵垂下眼,許久不言。

  姜雀鬆開他的衣袖,坦然道:「無需人陪,我獨來獨往慣了,人間的春節很是熱鬧,你自去逛逛吧。」

  「走了。」她無意停留太久,話說完便告辭。

  無淵想留住她,手伸到一半又想起什麼,緩緩垂了下去。

  「我好像。」他閉上眼,認命般開口,「有點想你。」

  冷調的字音顆顆砸進雪地,惹得姜雀頓步。

  她停在無淵幾步之外,背對著,垂落的髮絲掩住了微抿的唇。

  「此前種種是我招惹你,但你給我和離書,如此也算一筆勾銷。」她轉身看過去,「我已決心此生不再相見,山神大人今日來此到底是何用意?」

  無淵抬眼,兩人對上視線。

  寒風不知從何處捲來紅色的爆竹碎屑,混著雪沫盤旋在兩人之間。

  無淵抬手,手指挽起一段青絲,指尖划過,那縷頭髮便落在掌心,他用素布纏好,走到姜雀面前:「有了這個,你可以自由出入神山。」

  姜雀看著他掌心那縷黑髮,沒有接。

  「不夠。」

  她抬起頭,逼視著他:「我們之間的問題不止這個。」

  無淵在和離書中要她在紅塵中與一人共白頭,她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無淵眸色掙扎:「我給不了。」

  姜雀步步緊逼:「我偏要呢?」

  「要麼,再也不見。」她朝他走近一步,一字一句道,「要麼,日日相伴。」

  兩人都安靜下來,無聲對峙。

  風一時大了,揚起的雪沫讓人視線都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姜雀耐心幾乎告罄,無淵終於長長嘆了口氣。

  他劃破食指,血珠沁出來,凝在他指尖,鮮紅的一滴。

  「這滴血會損你二十年壽命。」

  姜雀沒有躲閃,抬起頭,微微張開嘴。

  無淵的手指落下來,神明的血滾落進唇中,溫熱,腥甜。

  她沒有立刻後退,無淵的指尖也沒有離開,而是輕輕壓在她下唇的唇肉上,她抬手握住他的手腕,像握住一塊瑩潤的玉。

  細膩,冰寒。

  無淵收回手,很輕很慢地將她的手攏進掌心。

  好暖。

  他從心底嘆出兩個字,攥在手心的終於不再是輕飄飄的瓔珞。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