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凡界篇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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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暗了,再不擦乾要著涼了。」

  日頭一落,秋夜的寒氣絲絲縷縷漫了上來,浸得小院愈發冷,無淵一頭長髮擦到現在還在滴水。

  姜雀看了半天,終於反應過來——

  他可能不會擦頭髮。

  萬事都能用神力解決,要自己動手的事實在少得很。

  「你身體不舒服,我來幫你。」姜雀沒有拆穿,徑直走過去從他手裡拿過毛巾,裹住他的頭一頓猛擦。

  無淵要繃緊腰背才不會被她的力道帶得左右亂晃。

  幾個木蘭軍扒開門縫偷看,探頭一瞧,兩眼一黑。

  「咱將軍這手法,給豬擦毛呢?」

  「沒有教過將軍憐香惜玉,是咱們的錯。」

  「這能產生愛情的火花嗎我就問。」

  「難—是不可能的。」

  說話的人剛張嘴就從無淵垂落的髮絲間瞥見他微微發紅的臉,當即拐了個彎。

  「何出此言?」大家都好奇,「山神看著不通情愛,將軍又是個不開竅的,怎麼不難?」

  那人從院門前走開,故作高深道:「一個猴一個栓法。」

  眾人:「…………」

  「行了散了吧。」那人回頭朝扎堆在門前的木蘭軍擺擺手,「不用擔心咱們將軍,有些神啊就吃這套。」

  大家還想再看會,正在門邊磨磨唧唧,姜雀一個眼刀殺了過來。

  眾人後脖頸一涼『啪』得關上院門。

  無淵往門邊淡淡瞥了一眼,似乎對此並不在意。

  「我不在的時候她們不會這樣。」姜雀護犢子似地解釋了一句。

  「無礙。」他對此並不介意,他們兩個人也不會做什麼,他一個人的時候更不會做什麼。

  她們就算看了恐怕也會覺得無聊。

  「你脾氣還挺好。」姜雀感嘆一句,向他保證,「你雖不介意但偷聽偷看終究不妥,以後不會再發生。」

  無淵不介意,但她得管。

  「擦乾了,進屋吧。」姜雀順手在擦乾的頭髮上咕嚕兩下,布巾捏在手裡。

  無淵的頭髮很好擦,很柔順也沒有打結,再加上他現在體溫很高,很快就幹了。

  「再坐會。」無淵從姜雀手中拿過布巾,疊成整整齊齊的方塊放在了小几上。

  姜雀是擔心無淵在硬撐,不願在有人的地方泄露情緒,想讓他進屋緩一緩,從天凜山回來到現在,無淵一聲疼都沒喊過,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沒有人能習慣疼痛。

  「院中有冰,比屋內涼快。」無淵解釋了一句。

  「好。」姜雀不再多言,不動聲色找了個理由陪他,「那你坐,我練練槍。」

  她走到兵器架上拿起紅纓槍,槍尖一抖,寒光比人先動,紅纓在夜色中『刷』地綻開,像雪地突然燎起的一捧火。

  無淵的視線隨她而動。

  槍桿隨著她旋身的動作擦過腰際,寒光密如急雨,鬢邊碎發一點點汗濕。

  無淵知道姜雀會用槍,在邊疆那些年她來看他時,偶爾會隨身帶著。

  他想像過幾次姜雀用槍的模樣,但都不及她今夜萬分之一的風采。

  今日親眼所見,才懂何為驚心動魄。

  院中兩人,一靜一動,互不打擾氣氛融洽。

  姜雀本想多練會,無奈今天忙了一整天,又是找仙人又是闖皇宮,正經飯都沒吃上一口。

  剛耍沒一會肚子就發出驚天巨響。

  無淵盯向了聲音的來處,山神不知饑寒,對這動靜很是陌生。

  「餓了。」姜雀擦了把汗,輕輕拍了下肚子。

  無淵瞭然,靜思片刻,目光落在院中堆砌的冰塊上,他起身走到一塊方方正正的冰前,徒手劈下一塊。

  隨後從廚房尋來碗和木勺,把冰在碗中細細碾碎,伸手遞給姜雀。

  「給。」

  姜雀:「............」

  我謝謝你啊。

  她本想拒絕,但看著滿臉真誠的山神大人,一個『不』字愣是出不了口。


  猶豫片刻,姜雀伸手接過了冰。

  也不是不能吃。

  她一勺塞進一大口,這冰已有些許融化,倒是沒那麼難嚼,入口就化成水,雖然冷了些,倒是解渴。

  姜雀邊感嘆自己好牙口邊噴著冷氣問無淵:「你餓的時候就吃冰塊?」

  「不。」無淵輕輕搖了下頭,「我不必食五穀,只是有一年夏天來到人間,看到過凡人食冰。」

  「這樣。」姜雀明白了,他看到的是應該是冰乳酪一樣的東西,「我們大多只在夏日吃冰,而且只是當做零嘴,不用冰充飢。」

  無淵沉默了,在姜雀準備吃下一口時,從她手中奪下冰塊:「抱歉。」

  木碗被放在小几上,碗邊沁著冷霧,無淵垂下手,捻了下指腹。

  他拿碗時並沒有碰到姜雀的手指,卻也感受到了她指尖瀰漫著的冷意。

  原來人類受不了冷。

  無淵半垂著眼站在樹下,幾片落葉從他身前旋過,明明還是那副清冷舒淡的表情,但姜雀就是覺得他情緒不對。

  「你——」

  安慰的話剛出口就被人打斷:「將軍,府中命人送來了飯菜。」

  「誰送來的?」姜雀看了眼食盒問。

  「府中的廚娘,是相熟的人。」提著食盒的木蘭軍邊說邊走過來,將食盒裡的飯菜一一擺到小几上。

  飯菜是按四個人的量做的,一大盆米飯,蒜蓉炒時蔬、土豆燒雞塊、番茄雞蛋、紅燒大鯉魚,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排骨湯。

  小几瞬間被擺滿,冰寒的小院也陡然有了生氣。

  「好香啊!」白虎聞著味從房間蹦出來,跳到姜雀腿上在桌邊使勁嗅。

  公柳也從房間出來,揉了揉惺忪的眼,站在無淵身後。

  「坐下吃飯。」姜雀示意公柳一起吃,把白虎放到旁邊的小凳上,給它的小碟子裡夾了塊魚肉。

  公柳沒動,先看了眼無淵。

  「坐吧。」

  公柳在最後一張小凳上坐下。

  一直候在旁邊的木蘭軍準備給姜雀布菜,手還沒抬起來筷子就被奪了去。

  「將軍......」她看向奪筷子的姜雀,「我給你布菜。」

  「說多少次了,吃飯不用你們伺候。」姜雀夾了一筷子菜送到嘴裡,「你們的飯菜應該也一起送來了,快出去吃飯。」

  「是。」

  院中剩下三人一虎。

  白虎只盯著魚吃,公柳吃了一口大米飯頓了好久,才接著吃了第二口。

  無淵沒動筷,只被公柳硬塞了一碗湯。

  他這會兒對熱的東西並不感興趣,正準備往桌邊放,姜雀看出他的意圖,隨口道:「嘗嘗看。」

  準備放下的碗緩緩靠近唇邊。

  他試探著喝了一口,一股暖意經過喉嚨沿五臟六腑而下,整個胸腔都舒展開來。

  一種與灼燒截然不同的溫暖。

  他緩緩地,一口一口喝完了整碗湯,湯不知續了幾碗,筷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拿起來的,等他反應過來,一桌菜已經空空蕩蕩。

  「嗝!」

  公柳打了個飽嗝,摸著肚子道:「看在食物的份上,這人間我還能多待幾天。」

  吃飽喝足,三人一貓都開始犯困,

  姜雀陪著他們看了會星星實在堅持不住了:「我去睡了。」

  公柳和白虎也打了個哈欠:「我們也睡。」

  「你呢?」姜雀問無淵。

  無淵已許多年沒有睡過覺,但現下不知為何確實生出幾分困意,於是起身道:「睡。」

  白虎和公柳晃晃悠悠朝自己房間走去,姜雀和無淵也並肩走向主屋。

  走到門邊時無淵才反應過來今晚他們要一起睡。

  姜雀推開門,回頭對無淵說:「你睡床,我打地鋪。」

  說完就從一個箱子裡翻出被褥鋪開,魚一樣鑽了進去,速度快到根本沒有給無淵拒絕的機會。

  山神大人在門邊駐足半晌,回身關住門,避開姜雀走到床上。


  就這幾步路,姜雀的呼吸聲已經平穩,無淵震驚於她的入睡速度,躺在床邊看了她背影很久,終於撐不住閉上雙眼。

  月上梢頭,星光微弱。

  不知過了多久,姜雀被一聲加重的呼吸吵醒。

  她翻身坐起,發現聲音來自無淵。

  睡夢中的無淵終於不再完全掩飾,流露出幾分痛意,姜雀小心坐到床邊,看見了他脖頸處若隱若現的火紋。

  無言擰著眉,額上沁出大顆大顆地冷汗,牙關咬著,卻也沒喊一聲疼。

  姜雀沒有再看,輕手輕腳走出門,搬了塊冰回來。

  布巾浸過冰水,降溫效果一定很好,雖然抵抗不了天火之痛,但能緩解一點也是好的。

  冰涼布巾剛放上無淵額頭,沉睡的人陡然睜眼,姜雀指尖猛地一顫,碰到了山神額頭。

  沒有給人反應的時間,一道天雷轟隆而降,穿透屋頂直劈而下。

  「轟——!」

  「姜雀!」無淵下意識揮出神力護她,但已來不及。

  「怎麼了怎麼了?!」

  聞聲而來的白虎和木蘭軍眾人破門而入。

  「好端端的怎麼突然降雷,我家將軍呢?」為首的木蘭軍看了一圈也沒找到熟悉的身影。

  無淵沉默坐在床邊,白虎伸出爪子指了指倒在床邊的那塊人形『黑炭』。

  「應該……是那個。」

  眾木蘭軍的視線齊刷刷移過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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