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凡界篇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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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開玩笑——」

  白虎話沒說完,閃著寒光的槍尖已經抵上公柳脖頸。

  「我我我我我.....」長槍上的血腥味熏得人發暈,公柳不想那上面也沾上自己的血,毫不猶豫就妥協了,「我這就請示。」

  長槍後撤,公柳抖著腿後退幾步,背對著幾人拿出一張符紙捏碎,整個人瞬間被淡淡銀光籠罩。

  高居安第一次見到這般神跡,震驚著睜大雙眼,終於相信山神是真的存在,又思及自己今日所作所為,不知想到了什麼,兩眼一翻嘎嘣暈了過去。

  姜雀和白虎同時朝那邊瞥去一眼,又若無其事收回視線。

  公柳身上的銀光已經淡去,他轉過身,朝姜雀弱弱點了下頭:「可、可以了。」

  「好。」姜雀低頭看向白虎,「去帶山神出山。」

  「吼~」白虎甩著尾巴走到山石前,一個躍身沒入山中。

  公柳還在原地愣神,他做到了,他居然真的做到了!

  他還是第一次向天神『提要求』。

  原來至高無上的天神也沒有那麼可怕。

  他朝姜雀看去幾眼,思索片刻,默默走到了姜雀身後。

  她正垂眸望著流動遲緩的泉水,長槍上的血跡已經凝成冰霜,聽到身後的動靜,她呼出一口白霧:「去將今日的解藥灑入上游。」

  「遵——」

  公柳忙咬住舌尖,好歹將後半個字咽回去:「我知道了。」

  這命令人也命令得太自然了。

  公柳轉身的同時,另一陣急促的踏雪聲由遠及近,一隊木蘭軍疾行至姜雀面前,為首之人單膝跪地:「將軍,周邊十八個村鎮皆已警示,十日內絕不取用泉水,但......」

  她抬起頭,神色擔憂:「村民們儲水有限家中又無水井,已經有些恐慌,若時間一長可能會引發動亂。」

  姜雀從泉水移開視線,偏頭看向西南方:「五十里外的王都舊址有巨井,可以井水應急,帶上幾隊人馬,輕裝快馬,即刻動身。」

  「屬下領命。」女兵轉身便走。

  「等等。」姜雀喊住她,「帶上聞耀一起,再派個人去聞府知會一聲。」

  「是。」

  為聞耀正名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要用一件又一件實事讓百姓們真正了解他。

  「吼——」身後山體傳來一聲清亮虎吟,周遭的風也在這一剎那安靜下來。

  山前的陣印盪出一圈圈漣漪,無淵就在這漣漪中緩步邁出。

  漫天的白,他是無端闖入的一抹黑,模樣出塵到不似凡人,琉璃色的眸中毫無波瀾,眉眼間又似乎凝著寒霜,從頭到腳毫無半點暖意。

  「你......」姜雀看著他欲言又止。

  玄武大街初見那天山神戴著獸形面具,她沒想到面具之下會是這樣一張臉。

  這相貌放在凡間,無論男女,都是禍水。

  無淵聽見姜雀的聲音,抬眸看她,等她接下來的話。

  「你先上馬,我帶你去一處別院。」姜雀轉了話音,翻身下馬。

  她沒有忘記無淵剛受完天罰,雖然臉上看不出來,但他此刻應當不太好受。

  白虎如今只有小貓那般大,馱不了他,公柳看起來又是個不靠譜的,住處距此地有些距離,還是讓他騎著馬為好。

  無淵站在此地不動,姜雀與他對視半晌,以為他還有什麼擔憂:「住處很安靜不會被人打擾,我也不會讓旁人知道你在那處。」

  白虎和公柳看完無淵看姜雀,嘴巴動了動,又都什麼也沒說。

  空氣安靜片刻,無淵清冷疏離的聲音終於響起,卻是對著公柳:「給我淨塵符和聚火符。」

  公柳遞上符紙卻不知道他要做什麼,白虎和姜雀也是一頭霧水,視線隨著他動。

  無淵接過符紙徑直走向姜雀,先燃起淨身符將她衣服上凝固的血跡清理乾淨,隨後用聚火符將她的衣物烘乾。

  直到身上傳來融融的暖意,姜雀才意識到她已經因為寒冷顫抖很久。

  她的衣物在秋日不算單薄,但血崩之後山間氣溫驟降,衣物又被鮮血浸透,被寒氣凍硬後緊緊貼在她身上,那緊攥著韁繩的手早已凍得泛青。


  姜雀怔然盯著無淵,輕而慢地眨了兩下眼。

  無淵安靜回視,回答她之前的話:「我不會騎馬。」

  姜雀:「............」

  「這樣。」

  完全沒想到這茬。

  「那...」姜雀思考片刻,給出建議:「要不你與我同乘,我帶你。」

  無淵垂下眼看她,低聲道:「麻煩。」

  「客氣。」姜雀上馬,白虎一個起跳蹦到她肩膀上。

  無淵上馬坐到了姜雀身後。

  「靠在我身上。」姜雀偏頭提醒身後特意與她拉開距離的人,「馬跑起來你可能會被甩下去。」

  身後安靜很久。

  久到姜雀忍不住要再次催促時,她感覺到無淵靠近了些,一併過來的還有他近乎灼人的體溫。

  「鞭上的天火會滲進皮肉,日夜灼燒。」

  白虎的話迴蕩在耳邊,姜雀心下明了,微微挺直身體方便無淵靠,結果卻聽見他毫無波瀾的嗓音。

  「會被雷劈。」

  姜雀:「..................」

  凡人觸碰山神會遭雷劈。

  只顧著擔心無淵的身體,居然把這件事都忘了。

  「那.....」姜雀不想遭雷劈。

  「你且前行,我坐得住。」無淵打消她的顧慮。

  「好。」姜雀晃了下韁繩,馬兒穩而慢地朝目的地前行。

  兩人一虎走出好遠,身後傳來公柳撕心裂肺的喊聲:「怎麼就走了!我!還有我!」

  姜雀勒馬停步,原地等他,公柳拔腿追上。

  空曠蕭索的神山前,只剩高居安在冷風中獨自昏迷。

  姜雀幾人行至半途,碰上了府中的馬車。

  木蘭軍去府中找聞耀時將山間的情況告知了幾人,舅母和拂生放心不下,駕著馬車出來接人。

  不曾想,山神也會跟著回來。

  舅母和拂生愣愣站在馬車前,說話都結巴:「山、山山山神快上馬車。」

  兩人說著就要下車,無淵伸手想攔,姜雀比他快一步:「別客套,都坐馬車。」

  無淵收回手,在姜雀說完後不著痕跡鬆了口氣,他不善人間交際,好在姜雀豁達爽朗。

  馬車空間很大,坐五個人也不擁擠。

  舅母緩過起初的震驚後,話逐漸多了起來,溫聲問無淵:「山神大人在凡間待幾日?」

  無淵和姜雀挨坐在一處,坐姿端正。

  姜雀替他回答舅母:「七日。」

  「時間有些緊張。」舅母微微蹙眉,低聲念了句。

  念完這句她便盯著無淵看了很久,最後沉沉呼出一口氣,似乎斟酌許久,還是決定要問。

  「山神大人,我斗膽問一句,你可是真心娶我們家雀兒?」

  姜雀:「當著我面問這個?

  舅母:「............」

  「你別插嘴。」舅母在姜雀腿上拍了下。

  姜雀渾不在意地笑:「等過兩天再問。」

  舅母第一次問話的時候她就感覺到無淵的身體僵了下,她知道舅母是關心,但不想讓傷中的無淵太過費神。

  姜雀開了口,舅母便沒再說什麼,一行人安安靜靜來到別院。

  小院不大,卻是一方清幽天地,院內的青石板歷經數年,早已磨得溫潤,窗欞是祖母親手雕刻的蓮紋,嵌著細薄的紗,風一吹,紗簾輕晃,漏進滿室柔光。

  院中綠樹繁花,擺著張小几,小几旁側是一列兵器架,是祖母特意給孫女留的。

  院裡葉聲簌簌,檐下銅鈴輕響。

  「你們這幾日就住這兒,平常除了我不會有人來打擾,有任何需要隨時讓公柳來李府找我。」

  姜雀將人送到,站在院中告別。

  無淵淡淡一點頭:「叨擾了。」

  「早些休息。」姜雀不在意地笑了下,伸手去挽舅母胳膊。


  不想被舅母一掌拍開。

  「山神大人初來凡界,你多照看些,一起住下吧。」舅母一個伸手把姜雀推到了無淵面前。

  兩人猝然四目相對,鼻尖相抵,驚得睜圓了雙眼。

  白虎不知在何處叫了聲,姜雀猛地後退兩步,摸了下被灼燙的鼻尖:「抱歉。」

  無淵淡淡垂下眼,沒有說話。

  「我送她們。」姜雀拉著舅母和拂生就走。

  「好了不送了。」兩人在大門口將人攔住,舅母看著姜雀語重心長:「只有七天,該做的事得抓緊。」

  「嗯。」姜雀點頭,「成親的事我會抓緊。」

  「不是這個意思。」拂生冷不丁開口,言簡意賅,「抓緊睡。」

  姜雀:「............」

  你最好說的是正經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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