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凡界篇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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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意盈盈的寧帝比暴君更危險。

  三人對此心知肚明。

  寧帝轉腳朝幾人走來,眼角笑意溫和,像個慈祥的長輩:「你們三個也出來趕熱鬧?」

  拂生輕而深地吸了口氣,從容道:「良辰佳節,出來散散心。」

  陛下微服,幾人不必行禮。

  「年輕人就該多出來走動,整日悶在家裡倒白白浪費了好年華。」寧帝的視線掠過照秋棠,落在聞耀身上,「本該團圓的日子,你們二人怎不跟自家父母兄長同行?」

  「哎呀,孩子們的事情你少管些。」趙貴妃也十分自然地接過話頭,同聞耀寒暄,「知道你們自小關係好,記得上次偶遇還是好幾年前的春節,怎麼,這次姜雀沒有來?」

  「她——」聞耀沒意識到被下套,差點說漏嘴,被拂生一個肘擊砸回了神。

  差點壞事。

  反應過來的聞耀看著笑意溫和的趙貴妃和寧帝驚出一身冷汗。

  姜雀若是被寧帝發現,那就是明目張胆違抗聖意,就算是功勳卓著的將軍也得進趟大牢。

  進了大牢就是寧帝的刀下魚肉,生死任由他。

  寧帝和趙貴妃都是心機機敏的人物,姜雀幾人確實形影不離,但那是幼時,長大後各有各的事情要忙,少有聚一起的時機。

  況且團圓佳節,出行都是家人同行,尤其名門貴族規矩更重,家中有年歲高的長輩,小輩都要在家中陪伴膝下。

  照秋棠和聞耀今日出門是要受訓斥責罰的,能讓他們這般不計代價的,除了姜雀不會有其他人。

  寧帝並不小看靖玄司的實力,但更不會小看姜雀。

  他非常清楚,就算他下了禁足的聖旨,她也未必不會逃出來。

  趙貴妃向來懂他,三言兩語就差點套出真相。

  「當然沒有來。」照秋棠將話圓過去,「她身體不適您二位知道的,在家裡養傷呢。」

  「這樣。」寧帝點頭以示瞭然,如此我們便先行,你們自便。」

  他已轉身欲走,視線從三人身上輕飄飄看過,緩緩頓足,冷不丁開口:「你們身後有道人影。」

  寧帝話音一落,三名侍衛瞬間從他身後衝出將拂生三人反剪雙手,使他們身後的空間完完整整暴露出來。

  拂生心臟在胸膛狂跳,視線也隨之落在姜雀本該在的地方。

  但那處已然沒有姜雀蹤影,只一個五六歲左右的女童,被他們嚇掉了手中月餅。

  女孩僵在原地,連哭都忘記。

  拂生三人無聲鬆了口氣,寧帝眼尾輕輕一抽,轉瞬恢復原樣,隨意給了旁邊一個眼神:「賠這小孩一塊月餅。」

  「是。」 自有人領命去辦。

  「走吧。」寧帝突然改變主意,對三人發出邀請,「既然偶遇,何不一起同行?」

  拂生三人擠出假笑:「叨擾。」

  五人莫名其妙開始同行,侍衛隱入人群暗中保護。

  此時,姜雀就在他們十步之外,戴了張龍形面具,遮住了下半張臉。

  寧帝和趙貴妃久不見她,對她的長相不算熟悉,況且她已更換了衣著,就算打個照面,也未必能認出她。

  但拂生他們可以,三人心不在焉地跟了寧帝幾步就開始搜尋姜雀蹤影,瞥見一身青衣的那刻,三人表情同時一松,半懸著的心終於落到實處。

  姜雀跟了他們一會,突然隱到了角落,不著痕跡地朝方才那三個侍衛走去。

  侍衛有任務在身 ,不喜生人靠近,看見姜雀迎面走來的時候就想躲開,但一眨眼的功夫姜雀就走到他們面前,揚手耍了他一個響亮的嘴巴子。

  侍衛:「?」

  捂著臉還沒反應過來,另一邊臉的嘴巴子已經扇完了。

  侍衛:「......」

  偷襲?!

  短短片刻,三個藏在不同角落的侍衛挨上了相同的嘴巴子。

  想報仇,不能走,還有陛下要保護。

  紅腫著臉的侍衛只能淚往心裡流,亦步亦趨地跟著寧帝。

  坐在高處的無淵目睹全程,他吃完最後一口肉包,視線落在姜雀身上,眼底氤氳著一層淺淡的光暈,辨不出情緒。


  「公子!公子!」樹下傳來公柳的呼喚,無淵飛身落到他身側,淡聲開口,「看完拜神就回山。」

  「我是要喊你回家嗎?我是要問你吃沒吃肉包子?!」

  無淵面無表情看著他,明明一個字也沒說,但公柳就是從他的表情里品出兩個字:「你猜。」

  公柳:「......」

  還用得著猜嗎,山神這會都快被肉包子浸入味了,這違反戒律,但是退一步來講,他不說又有誰知道。

  反正他也沒親眼看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不是什麼大事,算了算了。

  「看完立刻回山。」公柳在此事上絕不退讓。

  無淵從他身上收回視線,沒入人流。

  鐺——

  玄武街最高的鐘樓上傳出第一道鐘聲。

  人流開始亂了,從四面八方湧向山神石像,石像以整塊墨玉雕琢而成,高數丈,在焰火映照下折射出威嚴的幽光,低垂的眼睫悲憫地望著腳下芸芸眾生。

  鐺——

  第二聲鐘響,人流開始安靜下來,準備跪拜山神,祈願來年歲歲歡喜,闔家安康。

  寧帝和拂生幾人也站在人群中,等待最後一道鐘聲。

  姜雀在他們右側方六步的距離,望著四周眼神虔誠的百姓,第一次這般強烈地感受到何為信仰。

  鐺——

  「吉時到,拜山神!」

  龍燈飛到最高處,從大張的龍嘴裡噴出今晚最絢麗的一道焰火,在這轟然巨響下,在紛揚而落的煙花碎屑中,百姓席地而跪。

  鐘鳴三響,萬籟俱寂。

  眾人齊刷刷地俯身,層層疊疊地跪伏下去,貢品被他們恭敬放在身前,雙手高捧著神諭花放至眉心。

  拂生三人沒有貢品也沒有神諭花,安靜跪在寧帝身後。

  在這整齊的跪拜下,兩道挺立的身形格外突出。

  姜雀靜立在神像左前方,衣角在風中微微拂動,身姿挺拔。

  她並非不敬,只是心中有自己的信念,這片土地她用手中的劍守護過,百姓的疾苦她憑自己的能力化解過,神明高棲雲端,而她行於人間。

  但讓姜雀意外的是,除她之外還有一人站立,他站在姜雀的斜對角,玄色衣袍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但卻因為那卓然清冷的姿態而無比醒目。

  他的站立如百姓的跪拜一樣自然。

  兩人的眸光在空中交匯,沒有言語,卻都讀出了對方眼中的從容。

  「山神在上,佑我......」

  百姓們開始低聲祈願,緊緊握住神諭花,雖然年年失望,但每年依然繼續期待神諭花開放。

  寧帝也不例外。

  「山神在上,佑我朝堂安穩,權柄永握。」

  話落便緊緊盯著神諭花,趙貴妃也已許完願,看了會寧帝的神諭花,確認這次依然不會開花後便默默移開視線,一字也不多說,任寧帝執著地盯著神諭花。

  也許帝王都有著得天認可的執念,似乎只要得到神的眷顧,他就可以徹底代表神明的意願,成為最至高無上的存在。

  不過寧帝年年失望,趙貴妃也從不在此事上多嘴。

  「哎,看來今年還是不行。」百姓們陸續許完願,私語聲漸起。

  「又白期待一年,山神實在是冷漠,這麼多年了一朵神諭花也不開嗎?」

  「不許說山神壞話,明年再來跪不就是了。」

  「到底什麼人能讓山神開花啊,要是真有這麼一個人明年中秋我連她一起拜!」

  一片喧囂中,姜雀的聲音清而脆地響起:「山神在上,嫁我。」

  百姓:「..................」

  什麼東西?

  寧帝:「?!!」

  我國何時出了個瘋子?

  拂生三人:「!!!」

  來了來了來了。

  公柳聽笑了:「痴心妄想聽多了,這種還是第一次聽。」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姜雀身上,正想開口笑話,卻看見她手中的神諭花一層一層鋪展開來,花心處充盈著一團潔白光暈。


  輕輕淺淺的,淡定自若地盛放。

  眾人:「嗯?」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揉了眼睛,隨後徹底陷入死寂,最後爆發出尖銳爆鳴。

  開了!

  居然開了!

  這麼離譜的祈願山神居然同意?!

  這姑娘是何方神聖啊!!!!!

  百姓們因為太強烈的衝擊而回不過神,寧帝的臉已經黑成濃墨,趙貴妃小心看了眼他的臉色,不著痕跡地往旁邊挪了挪。

  陛下看起來想殺人。

  「幹什麼幹什麼你在幹什麼?」公柳簡直要瘋,「什麼意思?你什麼意思?!!」

  「山神不可動心不可娶妻!不可!不!可!」

  「嗯。」無淵轉頭看他,「沒說不能嫁。」

  公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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