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1章 大好河山,寸土不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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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殘陽如血,潑灑在長安城外的渭水之畔。風卷著沙礫,混著刺鼻的血腥氣,狠狠砸在齊先生臉頰上。

  周圍的喊殺聲震得人耳膜發疼,回紇騎兵的嘶吼、馬蹄踏碎骨骼的脆響、兵器碰撞的鏗鏘,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

  可那些曾經在西域草原上縱橫捭闔的回紇騎士,此刻卻像被割倒的麥稈般成片倒下。

  齊先生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眼前突然閃過乾武年間的長安。

  那時他跟著陛下在朱雀大街上看萬國來朝。

  吐蕃的使者捧著黃金佛像,新羅的學子穿著儒衫拱手行禮,回紇的可汗親自牽著戰馬,要把最烈的駿馬獻給陛下。

  那時的長安,朱雀大街上的胡商能說一口流利的漢話,西市的葡萄美酒香飄十里,大明宮的鐘聲能傳到百里之外的新豐城。

  可如今,曾經需要仰望大唐的回紇人,竟敢提著馬刀闖到長安城下,劫掠城郊的百姓,而城頭上那些穿著明光鎧的大唐士兵,卻像石雕般一動不動。

  「太師啊,您瞧瞧,您瞧瞧這世道!」 身旁的張玄微突然拽住了齊先生的衣袖,老人的手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聲音里滿是哭腔,「若放在乾武間,陛下還的的時候,這些蠻夷怎敢如此放肆?」

  「當年秦如召大將軍帶著三千營出征,回紇人見了他的旌旗都要下馬跪拜,如今倒好,他們竟敢提著刀在長安城外殺人放火!」

  齊先生沒有說話,只是目光沉沉地望著不遠處被回紇騎兵點燃的村落。

  濃煙滾滾,把半邊天空都熏成了灰黑色,隱約能聽到婦孺的哭喊被風吹過來,像針一樣扎進心裡。

  「三萬匹絹帛!」 張玄微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極致的憤怒絕望,「那是關中百姓半年的口糧!他們幫大唐平叛,轉頭就把刀架在大唐百姓的脖子上,這哪裡是盟友,分明是豺狼!」

  「我泱泱大唐,當年何等威風?太宗皇帝滅東突厥、破高昌,陛下更是威服四海,就算是武后臨朝,也能讓突厥人不敢越陰山一步。」

  「可如今呢?如今我們要靠蠻夷的憐憫苟活,要拿百姓的血汗去餵飽豺狼,這還是那個萬國來朝的大唐嗎?齊太師,您告訴我,這裡,還算是大唐的土地嗎?」

  張玄微的話像重錘般砸在齊先生的心上,他猛地咳嗽起來,咳得胸口發疼。

  「為什麼……」 齊先生低聲呢喃,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為什麼他們就看著?那是大唐的百姓,是大唐的土地,他們手裡握的是大唐的兵器,身上穿的是大唐的鎧甲,為什麼就不能拔刀?」

  張玄微嘆了口氣,聲音里滿是悲涼:「太師,您還不明白嗎?如今的朝堂,早已不是當年的朝堂了。」

  「當今陛下年幼時經歷過安史之亂,怕了,怕再起兵戈,怕那些節度使藉機作亂,怕回紇人反過來攻打長安。」

  「那些將領們,也怕啊,怕打贏了回紇人,得罪了可汗,怕打輸了,丟了自己的烏紗帽。」

  「他們心裡,早就沒有『大唐』二字了,只有自己的烏紗,自己的兵權。」

  齊先生閉上了眼睛,大唐啊,這個他窮盡一生去守護的王朝,曾經是何等的強盛?

  貞觀之治時,路不拾遺,夜不閉戶;乾武時,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倉廩俱豐實。

  可衰落之快,快得讓他措手不及。

  他見慣了大唐的繁華,總以為這樣的盛世會延續千秋萬代。

  可現在,他卻眼睜睜看著大唐一步步走向深淵,從萬國來朝的天朝上國,變成了如今這樣,大唐弱嗎?不,大唐一點也不弱,大唐的帶甲之士依舊有百萬之多。

  可惜,他們都在觀望,都在看看結局會怎麼樣,節度使們都在擁兵自重。

  回紇的潰敗,並沒有讓齊先生感到絲毫欣喜。

  他望著遠處連綿的群山,想起了被吐蕃占領的河西走廊,想起了那些在戰亂中流離失所的百姓。

  就算今天把這些回紇人趕跑了,又能怎麼樣呢?

  河西的百姓還在吐蕃人的統治下受苦,河北的節度使依舊擁兵自重,朝廷的賦稅越來越重,百姓的日子越來越苦。

  這樣的大唐,真的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像一把刀狠狠扎在齊先生的心上。

  他猛地搖頭,試圖把這個可怕的想法甩出去。


  可眼前的現實,又一次次把他的信念擊得粉碎。

  城頭上的唐軍依舊沒有動靜,那些士兵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仿佛城下的廝殺與他們無關。

  張玄微靠在一棵枯樹上,嘴角掛著一絲自嘲的笑:「你看,我們手無縛雞之力,卻在這裡為大唐流淚,那些手握兵權的武將,卻在城頭上冷眼旁觀。真是可笑,真是可悲啊!」

  齊先生沒有接話,只是緩緩抬起頭,望向長安城頭。

  他的目光穿過密密麻麻的士兵,落在了城牆中央那個穿著紫袍的身影上——那是郭子儀。

  郭令公,這個曾經單騎退回紇、平定動亂的功臣,此刻正站在城頭上,手裡握著一把長劍,目光沉沉地望著城下。

  他的頭髮已經全白了,臉上布滿了皺紋,可那挺直的脊樑,依舊透著一股久經沙場的威嚴。

  可如今,這位曾經的戰神,卻只能站在城頭上,看著城下浴血奮戰,看著回紇人在大唐的土地上肆虐。

  齊先生知道,郭子儀心裡比誰都難受,比誰都著急。

  可他身為節度使,要聽朝廷的命令,要顧全大局,不能擅自出兵。

  這份無奈,這份憋屈,恐怕比殺了他還難受。

  「大好河山,寸土不讓。」

  齊先生突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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