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5章 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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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劍拿著卷宗,領著金露,徑直去找督導組副組長李直。

  恰巧李直這會兒不忙,但他誤以為楊劍是來銷假的呢。

  楊劍先給金露引薦李直,隨即就將卷宗遞給李直過目。

  李直一時摸不准楊劍過來幹什麼,便一邊翻閱卷宗一邊聆聽楊劍的口述。

  直到他的目光掃到嫌疑人的姓名,又聽清楊劍口中吐出 「冀北省委書記的兒子」 之時——

  「楊劍,容我打斷一下。」李直的眉峰驟然收緊,語氣多了幾分凝重:「我理解你的心情,也很同情這位女同志的遭遇。」

  「但是——」李直合上卷宗,雙手交叉抵在桌面,視線在楊劍和金露之間來回逡巡,語氣添了幾層為難:「這人身份特殊,若是貿然——」

  楊劍抬手打斷李直的利弊分析,也不需要李直來分析利弊,他義正言辭地反問李直:「就因為他是省委書記的兒子,我們就不能依法傳喚他過來配合調查了?」

  李直被楊劍的拷問堵得一時啞然,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眼底滿是左右為難的焦灼。

  一旁的金露輕輕拉扯著楊劍的衣角,頻頻示意他不必為自己這般的莽撞。

  可楊劍無視他倆的提醒與勸阻,執意要讓副組長李直親自依規傳喚嫌疑人到案接受訊問。

  楊劍對李直說:「李組長,這樁陳年舊案,絕不止是一條人命這麼簡單!」

  楊劍目光灼灼地望著李直,語氣鏗鏘有力,字字擲地有聲:「它背後關乎著的是咱們整個督導組最該堅守的、最不能丟掉的公平與正義!」

  楊劍微微前傾身子,態度坦蕩而堅毅,句句叩擊人心:「倘若僅僅是因為嫌疑人是省委書記的兒子,就能凌駕於律法之上,規避該有的審訊、該受的調查!」

  「那我們督導組存在的意義究竟在哪?那老百姓的心中還有公道可言嗎?」楊劍的手指重重地叩擊在桌面上,發出幾聲「咚咚」沉悶的聲響。

  這幾聲叩擊不似歇斯底里般的發怒,但卻字字句句直擊人心,重重撞在李直滿心權衡的顧慮之上,也狠狠撞在滿心悽愴的金露的靈魂深處。

  李直望著桌面上微微震顫的卷宗,又看向態度決絕、分毫不肯退讓的楊劍,喉間堵得發悶。

  他何嘗不想秉公辦事,依規傳喚嫌疑人,替含冤的金露討回公道?

  只是這一次伸張正義的代價實在太過沉重!

  楊劍自然能夠看穿李直心底層層疊疊的顧慮,他不等李直開口表態,便將李直藏在心底的擔憂一一點透。

  「李大哥,我知道你的心裡在擔憂些什麼。」楊劍換個稱呼與語氣,他用自己人的口吻幫李直分析利弊,打消李直的層層顧慮。

  「你怕動了省委書記的兒子,會連累督導組整體工作受阻。你擔心一旦動了他的兒子,自上而下的壓力與麻煩會源源不斷湧來對吧?」

  「你最忌憚一旦核實他的兒子確實犯下過命案,屆時整個冀北大地都要掀起一場震動!」楊劍一字一句地精準戳破李直深埋心底的層層顧慮。

  「沒錯,你說的這些都是我擔心會發生的,也一定是會發生的。」李直輕輕嘆了口氣,他抬眼看向楊劍,語氣帶著一絲規勸:

  「我在官場裡摸爬滾打幾十年,見多了這樣的事。不是我存心偏袒、漠視法理,實在是但凡牽扯到高層親屬的大案,真要深挖到底,最後很少有人能夠全身而退。」

  李直的眉宇間浸滿經年累月磨出來的疲憊,他語氣沉重又現實:「你可曾想過,這一步要是踏出去,要付出的代價我們能否承擔得起?」

  稍作停頓,李直抬手點了點桌上的卷宗,神情複雜地提醒楊劍:「況且這樁命案還是發生在北城,這其中又會牽扯到多少咱們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退一步來講,就算愛山書記肯支持你,萬一查到高書記的身上,這事兒怎麼收場?」李直話音沉了下去,眼底滿是現實的無力感。

  「有什麼不能收場的?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楊劍一身凜然正氣壓過屋內沉悶的空氣。

  「幼稚!」李直的眉頭狠狠一擰,語氣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無奈。

  「我幼稚?」楊劍氣極而笑,笑聲里裹著幾分寒心與失望,但眼底的銳氣分毫未減。

  李直察覺到自己的那句 「幼稚」說重了,便連忙放緩神色,正要開口緩和,卻被楊劍抬手打斷了。


  「那我就幼稚一次讓你們好好瞧瞧!」說著,楊劍當場掏出手機,當著李直與金露的面,按出中|央|軍|委的某組號碼。

  電話接通的一剎那,楊劍當即按下免提鍵,電話那頭傳來軍人獨有的渾厚沉穩嗓音:「這裡是......值班室,你找哪位?」

  「同志你好,我是奉天省的楊劍,麻煩你幫我接通許克強將軍的電話。」

  楊劍的話音落下,對面的李直與身旁的金露皆是渾身一震,臉色瞬間大變,眼神里滿是驚愕。

  而令他倆一起震驚的,不只是楊劍張口就要聯絡許將軍的底氣,而是免提里傳出許克強的一句急切地:「咋了楊劍?有急事兒?」

  「大舅,我沒事兒,是我朋友被——」楊劍把發生在金露身上的遭遇,言簡意賅地盡數講給舅舅聽。

  許克強聽清楊劍的娓娓道來,自然能夠明白,楊劍不單單是來找自己撐腰的,這孩子還想用冀北省委書記來當挑明關係的墊腳石。

  「大舅聽明白了,你想讓大舅幫你,與你的朋友做些什麼?」許克強的語氣與反問,幾乎擺明他支持楊劍的想法,就用冀北省委書記的兒子當許家外孫楊劍的墊腳石。

  聽見大舅支持自己的想法,楊劍當即把手中的電話遞給正對面,正在目瞪口呆的李直,「那我把電話交給我們的副組長。」

  李直下意識地、不受控制地接過電話,他半懸在座椅上,渾身緊繃地、戰戰兢兢地對著麥克風說:「許將軍您好,我是督導組的李直,請您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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