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5章 薄涼
司法工作組的會議內容，並不完全是商討如何處置以劉華強為首的涉黑犯罪團伙。
而是閉門商議關於冀北省委辦公廳副主任李毅的涉案線索與犯罪事實。
與會人員沒人高聲議論，全程壓低語調逐條梳理。
紀檢人員先是核對李毅利用職務便利插手項目審批、為不法商人牽線搭橋收受賄賂的完整證據鏈。
再釐清李毅暗中為劉華強團伙充當保護傘，通風報信、干預基層辦案的往來記錄。
緊接著推敲李毅多次違規動用機要渠道、泄露內部維穩與掃黑工作部署的違紀違法細節。
整場閉門會議的核心是逐條固定李毅的全部犯罪事實、梳理證據瑕疵、敲定核查定性方向，同步商議線索移送、立案審查、層級上報的整套處置流程。
而楊劍之所以被叫來參會，完全是紀委代表方天明一舉納入參會名單的。
坐在楊劍正對面的是最高檢、反貪總局專程下來督辦案件的兩名幹部，二人分別代表最高檢與反貪總局，同意紀委代表方天明提出的查辦方案。
督導組副組長綜合各方的觀點與意見後，當場用電話向督導組組長龐統作統一匯報。
同時重點就冀北省委辦公廳副主任李毅的查辦流程、留置移送、逮捕銜接等關鍵事宜逐條請示，並等候組長給出最終批示意見。
電話那頭的龐統聽完完整的匯報後，當場拍板認可司法工作組議定的全部處置思路，他明確批示同意這套查辦方案，並要求立刻整理書面材料上報到中央紀委國家監委。
經中央紀委國家監委審核批覆同意後，專案組正式作出決定，對冀北省委辦公廳副主任李毅採取留置強制措施。
而楊劍給趙大寶打的那通電話，正是通知趙大寶提前備好車輛。
會議結束後，紀委人員隨同反貪總局督辦幹部，在楊劍的引領陪同下乘車趕赴冀北省委大院，準備對李毅實施審查留置。
按照既定流程，此次先行採取的留置審查措施，就是以往所說的 「雙規」。
待專案組查實李毅充當黑惡勢力保護傘、貪腐瀆職等全部犯罪事實，走完紀委審查程序後，就移送給檢察機關辦理逮捕手續。
可陪同的楊劍卻能從蛛絲馬跡里洞察出，這般興師動眾地奔赴省委雙規李毅，分明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因為區區一名省委辦公廳副主任，根本不至於驚動中央紀檢委，最高檢與反貪總局三方人馬一同出動。
楊劍自身也掛著省委辦公廳副主任的頭銜，他心裡比誰都清楚同一圈層的雙規流程。
換言之，楊劍也曾暗自設想過有朝一日自己被雙規的畫面。
楊劍心中瞭然，他不禁暗自感慨：『李毅與自己身處同樣的省委核心圈層，日常同樣經手省級各類機密要務，常年周旋於省市各級領導與各方人脈之間。』
『我倆同為省委大秘，手握近身中樞的便利，在一省官場之中，素來享有旁人難以企及的話語權與超然尊貴的地位。』
『如此風光無限、權柄在握的人物，如今一朝傾覆，即將被帶走留置審查，這般落差，令人唏噓。』
雖說楊劍對李毅的落馬而感到唏噓，但更對的還是警醒與戒備。
楊劍自然能夠領會方天明等人的用意，無非是借著李毅落馬這件事，敲打警示自己，切莫觸碰黨紀國法的紅線，踏破為官做人的底線。
與此同時，冀北省委大院內，專職秘書李毅忽然接到一通陌生來電，電話那頭的陌生人急切地提醒李毅：「快跑！督導組來抓你了！」
聞言，李毅渾身驟然一僵，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心頭瞬間掀起滔天巨浪。
「快去機場！我能幫助你儘快出境！」電話那頭的陌生人急聲催促李毅快逃。
可李毅並未被陌生人的預警與催促沖昏頭腦，亂了方寸，失了判斷，反倒冷靜下來剖析眼前的蹊蹺。
他暗自思忖，督導組突至抓捕的消息來得太過突兀，且報信人的身份不明，一上來便慫恿自己出逃境外，未免過於刻意。
李毅認為，這通電話處處透著古怪，內里藏著的算計耐人尋味，眼下萬萬不能頭腦一熱盲目出逃。
況且，一旦真聽了陌生人的話直奔機場出境，反倒坐實了畏罪潛逃的罪名，到那時就算自身並無重大問題，也再難自證清白，徹底落進對方布下的圈套。
李毅壓下心頭乍起的慌亂，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陌生人的來電，他緩緩起身，透過辦公室半敞的房門，望向斜對面的那扇厚重的紅木雙開門。
此刻心中所有的希望，盡數寄托在了老闆的身上。
思慮再三，李毅抬手叩響了那扇厚重的紅木雙開門。
「進！」門內傳來一道沉穩低沉的男聲，帶著幾分常年身居高位的威嚴。
李毅深吸一口氣，抬手推開紅木雙門走了進去，「老闆，我來向您匯報一樁急事。」
冀北省委書記埋首案頭批閱文件，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淡淡地道聲：「你說。」
李毅垂著肩，語氣透著幾分沉鬱與忐忑，如實地說：「方才我接到一通匿名電話，對方說督導組馬上就要過來帶我回去問話。」
聽清李毅這番忐忑的匯報，冀北省委書記筆尖驟然一頓，他擱下筆桿，緩緩抬頭，兩道深邃且銳利的目光徑直鎖在李毅的身上，神色看不出半分的波瀾。
李毅迎上老闆那審視凝重的目光，接著說：「我擔心會耽誤、連累您這邊的工作，便特地提前過來向您報備一聲。」
李毅的話音落地，辦公室里一時陷入死寂，冀北省委書記就那樣靜靜地望著他，半晌都沒有開口。
李毅見老闆的指尖輕輕叩著辦公桌的邊緣，他眼底沉沉，似在反覆掂量，細細斟酌其中的利害關係。
默不作聲地思忖良久，他才緩緩開口：「我知道了，你先放下這邊的工作，專心配合督導組的調查。」
可能是覺得這句話太過生硬，不近人情吧，他又補上一句：「你踏實做事這麼多年，我心裡清楚。你只管如實配合調查，不用胡思亂想，組織會適時幫你澄清事實。」
聽見追隨多年的老闆竟然冒出這般涼薄的言語，李毅頓覺心底一片冰涼.........
而端坐在案前的老闆，面上不動聲色，心底卻是五味雜陳，他何嘗願意拋棄追隨自己多年的心腹李毅？
只怪大勢所趨、身不由己，縱然於心不忍，那也只能忍痛做出割捨。
短暫的死寂過後，一聲無力的苦笑幽幽響起，聽得案前的老闆心頭不由得又是一沉。
只見李毅的眼底裹著不甘，又藏著委屈，還交織著無處訴說地心寒與失望...........
老闆不忍迎上李毅那飽含複雜心緒的目光，便慌忙側開視線，淡淡地說：「你先回去準備吧，有事我再叫你過來。」
可李毅依舊僵在原地，雙腳像是釘在了地板上，遲遲都沒有挪動半步的意思。
他怔怔地望著端坐在案前，那位最熟悉的陌生人，「那通陌生來電，是您安排人打給我的吧？」
此話一出，老闆的動作與神情明顯一滯，但轉瞬便恢復如常，擺出全然不解的神態，反問李毅：「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李毅見追隨多年的老闆，到了此刻還在揣著明白裝糊塗，刻意擺出一副全然不知情的虛偽面孔，心頭再添一層薄涼。
他扯出一抹苦澀地笑，緩緩地說出：「就算您不派人提醒我，我也絕不會拖累您半分。這麼多年承蒙您提攜，今日就此與您劃清界限。」
話音落地，李毅的眼底一片死寂，他朝著端坐在案前的老闆，鄭重地深鞠一躬。
話音散盡，李毅起身、轉身徑直離去，他沒有再多一句，更沒有再多叫一聲，可那道背影卻帶著說不盡的心寒，寫滿道不明的薄涼。
只聽 「咣當」 一聲悶響，厚重的紅木大門重重合上，徹底隔斷了這對相處多年，朝夕相伴的仕途緣分。
李毅沒有讓自己丟人，更沒有給老闆添麻煩，他獨自站在省委一樓大廳門口靜靜等候。
他坦然面對即將要到來的督查組，只為給自己留住最後一份尊嚴。
當他看見迎面緩緩駛來的車隊，嘴角漾開一抹釋然，「我這輩子——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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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閉門商議關於冀北省委辦公廳副主任李毅的涉案線索與犯罪事實。
與會人員沒人高聲議論，全程壓低語調逐條梳理。
紀檢人員先是核對李毅利用職務便利插手項目審批、為不法商人牽線搭橋收受賄賂的完整證據鏈。
再釐清李毅暗中為劉華強團伙充當保護傘，通風報信、干預基層辦案的往來記錄。
緊接著推敲李毅多次違規動用機要渠道、泄露內部維穩與掃黑工作部署的違紀違法細節。
整場閉門會議的核心是逐條固定李毅的全部犯罪事實、梳理證據瑕疵、敲定核查定性方向，同步商議線索移送、立案審查、層級上報的整套處置流程。
而楊劍之所以被叫來參會，完全是紀委代表方天明一舉納入參會名單的。
坐在楊劍正對面的是最高檢、反貪總局專程下來督辦案件的兩名幹部，二人分別代表最高檢與反貪總局，同意紀委代表方天明提出的查辦方案。
督導組副組長綜合各方的觀點與意見後，當場用電話向督導組組長龐統作統一匯報。
同時重點就冀北省委辦公廳副主任李毅的查辦流程、留置移送、逮捕銜接等關鍵事宜逐條請示，並等候組長給出最終批示意見。
電話那頭的龐統聽完完整的匯報後，當場拍板認可司法工作組議定的全部處置思路，他明確批示同意這套查辦方案，並要求立刻整理書面材料上報到中央紀委國家監委。
經中央紀委國家監委審核批覆同意後，專案組正式作出決定，對冀北省委辦公廳副主任李毅採取留置強制措施。
而楊劍給趙大寶打的那通電話，正是通知趙大寶提前備好車輛。
會議結束後，紀委人員隨同反貪總局督辦幹部，在楊劍的引領陪同下乘車趕赴冀北省委大院，準備對李毅實施審查留置。
按照既定流程，此次先行採取的留置審查措施，就是以往所說的 「雙規」。
待專案組查實李毅充當黑惡勢力保護傘、貪腐瀆職等全部犯罪事實，走完紀委審查程序後，就移送給檢察機關辦理逮捕手續。
可陪同的楊劍卻能從蛛絲馬跡里洞察出，這般興師動眾地奔赴省委雙規李毅，分明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因為區區一名省委辦公廳副主任，根本不至於驚動中央紀檢委，最高檢與反貪總局三方人馬一同出動。
楊劍自身也掛著省委辦公廳副主任的頭銜，他心裡比誰都清楚同一圈層的雙規流程。
換言之，楊劍也曾暗自設想過有朝一日自己被雙規的畫面。
楊劍心中瞭然，他不禁暗自感慨：『李毅與自己身處同樣的省委核心圈層，日常同樣經手省級各類機密要務，常年周旋於省市各級領導與各方人脈之間。』
『我倆同為省委大秘，手握近身中樞的便利，在一省官場之中，素來享有旁人難以企及的話語權與超然尊貴的地位。』
『如此風光無限、權柄在握的人物，如今一朝傾覆，即將被帶走留置審查，這般落差，令人唏噓。』
雖說楊劍對李毅的落馬而感到唏噓，但更對的還是警醒與戒備。
楊劍自然能夠領會方天明等人的用意，無非是借著李毅落馬這件事，敲打警示自己，切莫觸碰黨紀國法的紅線，踏破為官做人的底線。
與此同時，冀北省委大院內，專職秘書李毅忽然接到一通陌生來電，電話那頭的陌生人急切地提醒李毅：「快跑！督導組來抓你了！」
聞言，李毅渾身驟然一僵，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心頭瞬間掀起滔天巨浪。
「快去機場！我能幫助你儘快出境！」電話那頭的陌生人急聲催促李毅快逃。
可李毅並未被陌生人的預警與催促沖昏頭腦，亂了方寸，失了判斷，反倒冷靜下來剖析眼前的蹊蹺。
他暗自思忖，督導組突至抓捕的消息來得太過突兀，且報信人的身份不明，一上來便慫恿自己出逃境外，未免過於刻意。
李毅認為，這通電話處處透著古怪，內里藏著的算計耐人尋味，眼下萬萬不能頭腦一熱盲目出逃。
況且，一旦真聽了陌生人的話直奔機場出境，反倒坐實了畏罪潛逃的罪名，到那時就算自身並無重大問題，也再難自證清白，徹底落進對方布下的圈套。
李毅壓下心頭乍起的慌亂，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陌生人的來電，他緩緩起身，透過辦公室半敞的房門，望向斜對面的那扇厚重的紅木雙開門。
此刻心中所有的希望，盡數寄托在了老闆的身上。
思慮再三，李毅抬手叩響了那扇厚重的紅木雙開門。
「進！」門內傳來一道沉穩低沉的男聲，帶著幾分常年身居高位的威嚴。
李毅深吸一口氣，抬手推開紅木雙門走了進去，「老闆，我來向您匯報一樁急事。」
冀北省委書記埋首案頭批閱文件，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淡淡地道聲：「你說。」
李毅垂著肩，語氣透著幾分沉鬱與忐忑，如實地說：「方才我接到一通匿名電話，對方說督導組馬上就要過來帶我回去問話。」
聽清李毅這番忐忑的匯報，冀北省委書記筆尖驟然一頓，他擱下筆桿，緩緩抬頭，兩道深邃且銳利的目光徑直鎖在李毅的身上，神色看不出半分的波瀾。
李毅迎上老闆那審視凝重的目光，接著說：「我擔心會耽誤、連累您這邊的工作，便特地提前過來向您報備一聲。」
李毅的話音落地，辦公室里一時陷入死寂，冀北省委書記就那樣靜靜地望著他，半晌都沒有開口。
李毅見老闆的指尖輕輕叩著辦公桌的邊緣，他眼底沉沉，似在反覆掂量，細細斟酌其中的利害關係。
默不作聲地思忖良久，他才緩緩開口：「我知道了，你先放下這邊的工作，專心配合督導組的調查。」
可能是覺得這句話太過生硬，不近人情吧，他又補上一句：「你踏實做事這麼多年，我心裡清楚。你只管如實配合調查，不用胡思亂想，組織會適時幫你澄清事實。」
聽見追隨多年的老闆竟然冒出這般涼薄的言語，李毅頓覺心底一片冰涼.........
而端坐在案前的老闆，面上不動聲色，心底卻是五味雜陳，他何嘗願意拋棄追隨自己多年的心腹李毅？
只怪大勢所趨、身不由己，縱然於心不忍，那也只能忍痛做出割捨。
短暫的死寂過後，一聲無力的苦笑幽幽響起，聽得案前的老闆心頭不由得又是一沉。
只見李毅的眼底裹著不甘，又藏著委屈，還交織著無處訴說地心寒與失望...........
老闆不忍迎上李毅那飽含複雜心緒的目光，便慌忙側開視線，淡淡地說：「你先回去準備吧，有事我再叫你過來。」
可李毅依舊僵在原地，雙腳像是釘在了地板上，遲遲都沒有挪動半步的意思。
他怔怔地望著端坐在案前，那位最熟悉的陌生人，「那通陌生來電，是您安排人打給我的吧？」
此話一出，老闆的動作與神情明顯一滯，但轉瞬便恢復如常，擺出全然不解的神態，反問李毅：「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李毅見追隨多年的老闆，到了此刻還在揣著明白裝糊塗，刻意擺出一副全然不知情的虛偽面孔，心頭再添一層薄涼。
他扯出一抹苦澀地笑，緩緩地說出：「就算您不派人提醒我，我也絕不會拖累您半分。這麼多年承蒙您提攜，今日就此與您劃清界限。」
話音落地，李毅的眼底一片死寂，他朝著端坐在案前的老闆，鄭重地深鞠一躬。
話音散盡，李毅起身、轉身徑直離去，他沒有再多一句，更沒有再多叫一聲，可那道背影卻帶著說不盡的心寒，寫滿道不明的薄涼。
只聽 「咣當」 一聲悶響，厚重的紅木大門重重合上，徹底隔斷了這對相處多年，朝夕相伴的仕途緣分。
李毅沒有讓自己丟人，更沒有給老闆添麻煩，他獨自站在省委一樓大廳門口靜靜等候。
他坦然面對即將要到來的督查組，只為給自己留住最後一份尊嚴。
當他看見迎面緩緩駛來的車隊，嘴角漾開一抹釋然，「我這輩子——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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