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9章 天龍八部
楊劍選擇在空曠的街道上接聽王愛山的電話，而許不凡與張鵬等人皆是坐在車裡等候、保護楊劍。
眾人只見路燈把楊劍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整條街靜得只剩些許晚風卷著落葉沙沙作響。
「是，明白，我知道該怎麼做了。」楊劍的脊背挺得筆直，但握著手機的指節竟繃出了青白。
沒有人知曉楊劍與王愛山之間的通話內容，就連圍觀的許不凡與張鵬等人，也只能大概猜出這通電話定是高層打來的。
而掛斷電話的楊劍，先去跟張鵬、亓雷、趙大寶三人單獨交代兩句，隨後便乘坐許不凡的轎車，去了冀北省第一人民醫院。
楊劍與許不凡在醫護人員的陪同下直奔王語嫣的病房，其實王語嫣連塊擦傷都沒有，她僅僅受到了點驚嚇而已。
可公安部門的同志還是把王語嫣拉進了冀北省第一人民醫院，並責令地方醫院立刻抽調骨幹醫師，組建專屬醫療專家小組，全程跟進監護王語嫣的身體狀況。
病房外安排了專人值守，一方面是保障王語嫣就醫期間的人身安全，另一方面也是作給上面、地方等人看。
楊劍在病房門口攔住了許不凡，他要一個人進去，許不凡清楚楊劍與王語嫣有事兒要談，便識趣地守在病房門口，杜絕陌生人與醫護人員隨意探望。
病房裡，王語嫣剛剛接受完醫療專家小組的集體會診，她半靠在病床上，眼神放空望著窗外的沉沉夜色。
「語嫣，好點了嗎？」楊劍輕輕推開病房門，他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到正在走神的王語嫣。
王語嫣聽見熟悉的聲音，猛地轉頭看向房門口，她衝著楊劍，笑道：「我沒事兒呀~是他們太大驚小怪了吧。」
楊劍走到病床邊，目光溫和地看著她幾眼後，然後才說出：「我替你父親過來看看你，順便替他跟你聊幾句。」
此話一出，王語嫣的神情明顯驟變，身子也隨之微微一僵，聲音微微發顫：「他、他讓你跟我聊什麼？」
楊劍並沒有立即回答王語嫣，而是緩慢地坐到了王語嫣的床邊，他微微側過身，整個人稍稍俯低，視線平視著半靠在病床上王語嫣。
他語速放得很慢，語音也壓得低沉柔和：「你父親非常擔心你，他托我過來慰問你，表揚你、鼓勵你。」
楊劍沒有太多為人父的經驗，不懂該說什麼綿軟寬慰的貼心話，可王愛山卻偏偏命令楊劍做通王語嫣的思想工作。
面對來自父親的關心、肯定與期許，王語嫣並無太大的反應，她只是微微點頭，算作回應了。
楊劍接著說：「針對這次的惡性伏擊事件，以及綜合冀北省內盤根錯節的黑惡勢力線索——」
楊劍稍稍停頓，語氣添了幾分不容動搖的莊重，他一字一句地清晰講出：「經全國掃黑除惡鬥爭領導小組研究決議，並上報中央相關領導批覆——」
「現由中央政法委牽頭，聯合中央紀委國家監委、中央組織部、中央宣傳部、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司法部。」
「八大部門聯合特派督導組，對冀北省內的涉黑人員、涉腐乾部、高級別保護傘、群眾反映強烈的各類積案開展全方位徹查。」
「此次行動實行中央掛牌聯合督辦，由全國掃黑除惡鬥爭領導小組統一統籌，打通黨政、政法多條戰線，要全覆蓋、無死角地深挖徹查涉黑涉惡相關問題。」
楊劍說得沉穩有力，可心底卻翻湧著按捺不住的激動，因為王愛山在電話里告知楊劍，他親自提名楊劍出任八大部委綜合協調聯絡員。
這個綜合協調聯絡員，跟以往楊劍在奉天省內的聯絡員可不一樣，甚至都不能把兩者放在一起作比較。
八大部委的綜合協調聯絡員，向上對接中央指揮部，向下對接地方省委、政法委、各方面的專案組。
綜合協調聯絡員還要負責匯總每日掃黑台帳、線索報表、地方阻力匯報，整理簡報直報八大部委。
還要統籌八大部委下沉幹部的食宿、會議調度、跨部門會議安排等日常大大小小各種事項。
還要協調地方黨委配合督導組、打黑除惡工作領導小組，化解地方部門推諉、層層掩護等內部壁壘。
簡而言之，楊劍不審訊、不辦案，專管政令暢通，是本次任務中的中樞紐帶。
八大部委所下發的指令、各地上報的線索材料、跨部門會商協調事宜，全部都會經由楊劍這條渠道匯總流轉，上下貫通、左右銜接。
可以打個比喻，未來幾天的楊劍，幾乎可以體驗一段彭主任的工作流程與工作強度。
當然，若說這裡面沒有彭主任等人對楊劍的再一次考核，怕是楊劍自己都不會相信。
但這是一次非常寶貴的歷練，更是會對楊劍個人的閱歷與仕途，起到舉足輕重的鋪墊作用，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進階契機。
而楊劍要付出的『代價』就只有一項，那就是替王愛山做通王語嫣的思想工作，讓她放下心裏面的牴觸情緒，坦然接受一場早已敲定好的政治婚姻。
「語嫣，本次任務，對你我來說都是一場避不開的考驗。況且像我們這類人，身心早已盡數歸屬家國，一腔赤誠盡數歸於社稷大業，再也騰不出餘地安放兒女情長了。」
「男女情愛與個人悲歡跟家國重任相比，實在微不足道。」楊劍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勸說王語嫣，便搬出家國情懷來寬慰她。
這番話聽上去大義凜然，可楊劍的心底非常清楚，這番大道理壓得住共產黨員，卻壓不住少女心底的委屈與不甘。
王語嫣怔怔地僵在床上，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眼底翻湧著難以掩飾的酸澀與掙扎。
她垂著眸，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指腹將布料捏出了層層的褶皺。
她打心底抗拒這樁被安排好的政治婚姻，抗拒這種被命運、被家人、被政治裹挾的人生。
但她的心裡也清清楚楚，自己所身處的圈層，從來都由不得個人任性。
旁人的兒女情長是風花雪月，可於她們而言，卻是最奢侈、最不該有的奢望。
良久過後，她眼底的光亮緩緩黯淡下去，所有的掙扎、牴觸、執拗盡數褪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平靜，那是無可奈何的妥協，也是徹底的認命。
世人皆說，男人會在一瞬之間驟然成熟，其實女孩亦是如此。
就在這一刻，王語嫣眼底的星光徹底黯淡，所有的倔強、掙扎與年少期許盡數煙消雲散。
她抬起眼，望向楊劍，聲音很輕，再無半分叛逆：「我知道了楊大哥，謝謝你叫醒我。」
楊劍望著眼前尚未褪去稚氣的王語嫣，心底莫名像被細針狠狠扎了一下。
他親眼看著這個從前鮮活倔強、眼裡帶光的少女，在短短片刻的思索與權衡中，親手壓下所有私心與不甘，硬生生碾碎了年少的懵懂與期許。
這個女孩就在他的眼前，被冰冷的規則、沉重的大局，逼著倉促長大。
他看得清楚，那不是幡然醒悟的通透，而是無可奈何的妥協。
他看得透徹，這是王愛山用最切身的仕途大局，最現實的頂層規則，最殘酷的人生取捨，上的最銘心刻骨的一堂政治課。
王愛山在讓楊劍知曉，即使強大如他那般手握權柄、步步為營的人物，在自上而下的大局大勢面前，依舊要吞下萬般不甘，割捨半生執念。
政治本就是妥協的藝術，但妥協不是認輸，不代表放棄原則，而是多方博弈後的求同存異，是顧全大局的權衡取捨。
同理，妥協本身，正是民主最真實的體現。
民主從不追求單一意志壓倒所有人，它給予每一方發聲的權利，也要求各方放下絕對的執念，在共識與底線之間彼此讓步、相互容納。
因此，在這場父女之間的觀念博弈里，楊劍以旁觀者、第三者的冷靜視角，徹底讀懂了妥協的價值、民主的內核、政治的底色。
他輕緩起身，稍稍穩了穩身形，最後還是忍不住地多說了一句：「如果你實在不願意，我可以幫你跟他求求情。」
可半靠在病床上的王語嫣，只是衝著楊劍微笑著搖了搖頭。
楊劍的目光落在這個強顏歡笑的姑娘臉上，心底疼得緊，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掌輕輕覆在她的肩頭，縱有千般勸慰到了嘴邊，最後只化作一句低聲叮囑：「照顧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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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只見路燈把楊劍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整條街靜得只剩些許晚風卷著落葉沙沙作響。
「是，明白，我知道該怎麼做了。」楊劍的脊背挺得筆直，但握著手機的指節竟繃出了青白。
沒有人知曉楊劍與王愛山之間的通話內容，就連圍觀的許不凡與張鵬等人，也只能大概猜出這通電話定是高層打來的。
而掛斷電話的楊劍，先去跟張鵬、亓雷、趙大寶三人單獨交代兩句，隨後便乘坐許不凡的轎車，去了冀北省第一人民醫院。
楊劍與許不凡在醫護人員的陪同下直奔王語嫣的病房，其實王語嫣連塊擦傷都沒有，她僅僅受到了點驚嚇而已。
可公安部門的同志還是把王語嫣拉進了冀北省第一人民醫院，並責令地方醫院立刻抽調骨幹醫師，組建專屬醫療專家小組，全程跟進監護王語嫣的身體狀況。
病房外安排了專人值守，一方面是保障王語嫣就醫期間的人身安全，另一方面也是作給上面、地方等人看。
楊劍在病房門口攔住了許不凡，他要一個人進去，許不凡清楚楊劍與王語嫣有事兒要談，便識趣地守在病房門口，杜絕陌生人與醫護人員隨意探望。
病房裡，王語嫣剛剛接受完醫療專家小組的集體會診，她半靠在病床上，眼神放空望著窗外的沉沉夜色。
「語嫣，好點了嗎？」楊劍輕輕推開病房門，他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到正在走神的王語嫣。
王語嫣聽見熟悉的聲音，猛地轉頭看向房門口，她衝著楊劍，笑道：「我沒事兒呀~是他們太大驚小怪了吧。」
楊劍走到病床邊，目光溫和地看著她幾眼後，然後才說出：「我替你父親過來看看你，順便替他跟你聊幾句。」
此話一出，王語嫣的神情明顯驟變，身子也隨之微微一僵，聲音微微發顫：「他、他讓你跟我聊什麼？」
楊劍並沒有立即回答王語嫣，而是緩慢地坐到了王語嫣的床邊，他微微側過身，整個人稍稍俯低，視線平視著半靠在病床上王語嫣。
他語速放得很慢，語音也壓得低沉柔和：「你父親非常擔心你，他托我過來慰問你，表揚你、鼓勵你。」
楊劍沒有太多為人父的經驗，不懂該說什麼綿軟寬慰的貼心話，可王愛山卻偏偏命令楊劍做通王語嫣的思想工作。
面對來自父親的關心、肯定與期許，王語嫣並無太大的反應，她只是微微點頭，算作回應了。
楊劍接著說：「針對這次的惡性伏擊事件，以及綜合冀北省內盤根錯節的黑惡勢力線索——」
楊劍稍稍停頓，語氣添了幾分不容動搖的莊重，他一字一句地清晰講出：「經全國掃黑除惡鬥爭領導小組研究決議，並上報中央相關領導批覆——」
「現由中央政法委牽頭，聯合中央紀委國家監委、中央組織部、中央宣傳部、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司法部。」
「八大部門聯合特派督導組，對冀北省內的涉黑人員、涉腐乾部、高級別保護傘、群眾反映強烈的各類積案開展全方位徹查。」
「此次行動實行中央掛牌聯合督辦，由全國掃黑除惡鬥爭領導小組統一統籌，打通黨政、政法多條戰線，要全覆蓋、無死角地深挖徹查涉黑涉惡相關問題。」
楊劍說得沉穩有力，可心底卻翻湧著按捺不住的激動，因為王愛山在電話里告知楊劍，他親自提名楊劍出任八大部委綜合協調聯絡員。
這個綜合協調聯絡員，跟以往楊劍在奉天省內的聯絡員可不一樣，甚至都不能把兩者放在一起作比較。
八大部委的綜合協調聯絡員，向上對接中央指揮部，向下對接地方省委、政法委、各方面的專案組。
綜合協調聯絡員還要負責匯總每日掃黑台帳、線索報表、地方阻力匯報，整理簡報直報八大部委。
還要統籌八大部委下沉幹部的食宿、會議調度、跨部門會議安排等日常大大小小各種事項。
還要協調地方黨委配合督導組、打黑除惡工作領導小組，化解地方部門推諉、層層掩護等內部壁壘。
簡而言之，楊劍不審訊、不辦案，專管政令暢通，是本次任務中的中樞紐帶。
八大部委所下發的指令、各地上報的線索材料、跨部門會商協調事宜，全部都會經由楊劍這條渠道匯總流轉，上下貫通、左右銜接。
可以打個比喻，未來幾天的楊劍，幾乎可以體驗一段彭主任的工作流程與工作強度。
當然，若說這裡面沒有彭主任等人對楊劍的再一次考核，怕是楊劍自己都不會相信。
但這是一次非常寶貴的歷練，更是會對楊劍個人的閱歷與仕途，起到舉足輕重的鋪墊作用，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進階契機。
而楊劍要付出的『代價』就只有一項，那就是替王愛山做通王語嫣的思想工作，讓她放下心裏面的牴觸情緒，坦然接受一場早已敲定好的政治婚姻。
「語嫣，本次任務，對你我來說都是一場避不開的考驗。況且像我們這類人，身心早已盡數歸屬家國，一腔赤誠盡數歸於社稷大業，再也騰不出餘地安放兒女情長了。」
「男女情愛與個人悲歡跟家國重任相比，實在微不足道。」楊劍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勸說王語嫣，便搬出家國情懷來寬慰她。
這番話聽上去大義凜然，可楊劍的心底非常清楚，這番大道理壓得住共產黨員，卻壓不住少女心底的委屈與不甘。
王語嫣怔怔地僵在床上，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眼底翻湧著難以掩飾的酸澀與掙扎。
她垂著眸，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指腹將布料捏出了層層的褶皺。
她打心底抗拒這樁被安排好的政治婚姻，抗拒這種被命運、被家人、被政治裹挾的人生。
但她的心裡也清清楚楚，自己所身處的圈層，從來都由不得個人任性。
旁人的兒女情長是風花雪月，可於她們而言，卻是最奢侈、最不該有的奢望。
良久過後，她眼底的光亮緩緩黯淡下去，所有的掙扎、牴觸、執拗盡數褪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平靜，那是無可奈何的妥協，也是徹底的認命。
世人皆說，男人會在一瞬之間驟然成熟，其實女孩亦是如此。
就在這一刻，王語嫣眼底的星光徹底黯淡，所有的倔強、掙扎與年少期許盡數煙消雲散。
她抬起眼，望向楊劍，聲音很輕，再無半分叛逆：「我知道了楊大哥，謝謝你叫醒我。」
楊劍望著眼前尚未褪去稚氣的王語嫣，心底莫名像被細針狠狠扎了一下。
他親眼看著這個從前鮮活倔強、眼裡帶光的少女，在短短片刻的思索與權衡中，親手壓下所有私心與不甘，硬生生碾碎了年少的懵懂與期許。
這個女孩就在他的眼前，被冰冷的規則、沉重的大局，逼著倉促長大。
他看得清楚，那不是幡然醒悟的通透，而是無可奈何的妥協。
他看得透徹，這是王愛山用最切身的仕途大局，最現實的頂層規則，最殘酷的人生取捨，上的最銘心刻骨的一堂政治課。
王愛山在讓楊劍知曉，即使強大如他那般手握權柄、步步為營的人物，在自上而下的大局大勢面前，依舊要吞下萬般不甘，割捨半生執念。
政治本就是妥協的藝術，但妥協不是認輸，不代表放棄原則，而是多方博弈後的求同存異，是顧全大局的權衡取捨。
同理，妥協本身，正是民主最真實的體現。
民主從不追求單一意志壓倒所有人，它給予每一方發聲的權利，也要求各方放下絕對的執念，在共識與底線之間彼此讓步、相互容納。
因此，在這場父女之間的觀念博弈里，楊劍以旁觀者、第三者的冷靜視角，徹底讀懂了妥協的價值、民主的內核、政治的底色。
他輕緩起身，稍稍穩了穩身形，最後還是忍不住地多說了一句：「如果你實在不願意，我可以幫你跟他求求情。」
可半靠在病床上的王語嫣，只是衝著楊劍微笑著搖了搖頭。
楊劍的目光落在這個強顏歡笑的姑娘臉上，心底疼得緊，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掌輕輕覆在她的肩頭，縱有千般勸慰到了嘴邊，最後只化作一句低聲叮囑：「照顧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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