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驚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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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美的黃昏,卻陡然間烏雲滾滾。

  那遮天蔽日的雲,使得人間漆黑一片。

  咔嚓!

  驟然一道閃電,將混沌的天空撕碎。

  閃電沒有照亮天空,卻照得朱標那張平日和氣的臉,分外的猙獰。

  「太子爺,她都招了!」

  曹國公府別院的正堂內,曹泰俯首在朱標身邊開口。

  「那奶媽子,是奉了...太子妃的命,給三爺下藥!據她自己說,這已不是第一次了...」

  曹泰近乎從牙縫裡擠出聲音來,在他說話的時候,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他,竟然手臂也在隱隱的顫抖著。

  細細看去,他的手指縫隙之間,滿是血漬。

  想來剛才在馬廄之中,沒少對那奶媽子用刑!

  「下的是砒霜,每次用那麼一點,太醫也查不出來。積少成多了,三爺就.....完了!」

  「就算僥倖留了一條命,但身子也毀了!」

  「賤人!」

  陡然,邊上一聲咬牙切齒的怒罵。

  卻是郭惠妃已氣得渾身發顫,面無血色,「怪不得熥哥兒經常拉肚子,晚上喘不上氣...原來是這個賤人在作怪!賤人賤人賤人....」

  說著,她突然落淚,「我可憐的熥哥兒,那麼點的孩子,怎麼就礙了她的眼?曹泰....」

  「臣在!」

  「去...」郭惠妃咬牙道,「把那奶媽子的家人親親都給我抓來,都當著那奶媽子的面,一個個殺了.....我讓她害我的熥哥兒!」

  聞言,曹泰沒動,而是先看了一眼朱標。

  後者端坐著,但臉色一片鐵青。

  右手微微顫抖,牙齒咯咯作響。

  「惠母妃的話,你沒聽見?」

  但朱標依舊細細的開口,儘量讓聲音之中不帶任何的情緒。

  可越是如此,他說出的話,越讓人膽戰心驚,後背發涼。

  「是!」

  曹泰應了一聲,頭也不回的大步走到門外。

  緊接著,數十騎兵馬,狂暴的衝出李景隆的別院。

  ~

  「你.....」

  咔嚓,又是一道閃電。

  朱標的目光,看向一直站在門口,垂著頭默不作聲的李景隆。

  「你的手沒事吧!」

  「回太子爺的話!」李景隆忙道,「臣的手沒事,不過是皮外傷!」

  「好好!」

  朱標連說了兩個好字,「你今兒救了我的兒子!」

  「臣不敢居功!」

  不知為何,朱標的話此刻落在李景隆的耳中,卻比昨晚上朱元璋的雷霆震怒,更讓人恐懼。

  「你...就沒別的,要對我說的嗎?」

  朱標輕輕的聲音,繼續響起。

  「為何這麼多人中,只有你發覺那狗奴婢所用的銅壺有鬼?」

  「還有....」

  朱標頓了頓又道,「父皇為何突然就把你放了,連閉門思過這樣的懲罰都沒有!而且,你還突然非要讓母妃帶著熥哥兒來你的別院遊玩?」

  唰的一下,李景隆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朱家這爺倆,都精得簡直不是人了。

  哪怕只有一點點細微的蛛絲馬跡,他們都能推算出一整件事的前因後果,來龍去脈。

  「宮裡的事,你知道多少?」

  咔嚓,再次閃電划過夜空。

  咚...

  李景隆膝蓋一軟,跪在朱標身前,「表叔,不是我不說。而是老爺子,不讓我告訴您!」

  他知道,這事絕對是瞞不住了。

  「侄兒奉旨領了光祿寺的差事....」

  於是,李景隆就從他收到那份咸陽宮裁撤宮人名單開始講起。

  「侄兒心中懷疑,既是太子元妃身邊的舊人,為何一定要裁撤....」


  「侄兒又看了太醫院的存檔.....」

  「侄兒懷疑.....」

  咔嚓!

  咔嚓!

  嘩啦....

  暴雨宛若瀑布一樣,驟然從天空宣洩下來。

  豆大的雨珠無情的打落在屋頂的瓦片上,發出噼里啪啦,讓人心煩意亂的聲響。

  「總之,大爺的死,還有太子元妃的死,都跟現在的太子妃脫離不了干係....」

  咔嚓,又是一道閃電划過。

  而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朱標那鐵青的臉上,竟然泛起一絲詭異的微笑。

  「賤人!呵呵...這賤人!」

  他咬著牙開口,「入他娘的臭婊子....」

  「太子!」

  郭惠妃在旁冷聲開口,「殺了她!殺她全家!」

  「殺她全家是便宜她.....」

  朱標繼續咬牙,「毛頭,備馬.....」

  他話音落下,卻沒有回應。

  「毛頭?」朱標又皺眉低呼。

  「太子爺!」

  東平侯韓勛從門外進來,低聲道,「鄭國公剛才跟曹泰騎馬衝出去了!」

  頓時,朱標暴怒,「你怎麼才說?」

  「壞了!」

  李景隆也心中驚道,「以常茂那脾氣,今晚勢必要血流成河!」

  「二丫頭!」朱標喊道。

  「侄兒在!」

  「快馬攔住毛頭!」

  朱標大聲道,「我已經對不住他姐姐了,不能再對不住他!快!」

  「是!」

  ~

  畫面一轉,紫禁城咸陽宮。

  「剛才還好好的,眨眼的功夫竟下雨了!」

  寢宮中,呂氏看著窗外密不透風的雨牆,眉宇之間隱隱有些擔憂。

  「下這麼大的雨,太子爺和炆哥兒可怎麼回來?」

  邊上,燈火下一名正在做著針線活的老嬤嬤抬起頭,笑著道,「娘娘無需擔心,曹國公是穩當人!太子爺和二爺在他那,肯定被伺候的好好的!」

  「我倒不是擔心他們爺倆吃不好喝不好!」

  呂氏笑笑,返回身坐下,看著老嬤嬤做針線,「我就是見不著他們爺倆,心裡空落落的!」

  老嬤嬤展開手裡的衣裳,鋪平了放在桌上,正是一件孩子穿的小袍子。

  「不是奴婢多嘴,二爺呀...平日在宮裡太拘束了!」

  老嬤嬤一邊縫著袖子,一邊開口道,「看著是穩重了,但失了活泛!」

  「哎,你說的我何嘗不知!」

  呂氏看了看了老嬤嬤的針線,露出滿意的神色,笑道,「可他....除了在宮裡還能去哪呢?」

  忽的,老嬤嬤的手一頓,尷尬的開口,「奴婢有罪,是奴婢多嘴了!」

  是呀,她口中的二爺朱允炆除了在宮裡還能去哪呢?

  人家三爺的母族,是世襲罔替的公爵豪門,侯爵豪門,有的是別院獵場給三爺玩耍!也有的是人陪著三爺胡鬧!

  二爺....出了宮門去呂家?

  只怕比在宮裡還不自在!

  「哎!有什麼罪不罪的!你說的我心裡都明白!」

  呂氏又笑了笑,慵懶的躺在軟榻上,「所以這回太子爺要帶著熥哥兒去曹國公那,我讓太子爺也把炆哥兒給帶上了!」

  說著,嘆口氣,「曹國公....倒是可以親近的!」

  老嬤嬤放下針線,「您說的是,曹國公是皇親,不是外戚。他心裡對待二爺三爺一定不像其他人那麼偏心....」

  「胡說!」呂氏笑笑,「該打!」

  忽然,她的笑容頓住了,狐疑的看向殿外。

  嘩啦啦的雨聲之中,似乎響起了別樣的聲音。

  那不是雨水打在琉璃瓦上,發出的清脆聲響。

  而是悶悶的,陰沉的.....

  就在她視線當中,先是出現了一張油紙傘。

  然後,是一張瘦長的有些陌生的臉。

  呂氏陡然坐了起來,警惕的盯著來人。

  ~~

  油紙傘下,朴不成的肩膀都被打濕了,他的靴子也濕漉漉的。

  他在殿外的屋檐下,輕輕的收好傘,然後用力的甩甩水。

  而後,露出一抹人畜無害的微笑,「奴婢朴不成,見過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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