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詭事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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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雲熵狹長的眼眸微眯,給人的壓迫感陡升,他接過陳明川手裡的藥碗,一口把藥喝了下去,然後他伸出手扣住了陳明川的後腦勺,吻在了陳明川的唇上。

  中藥苦澀的味道在口腔蔓延,唇齒交纏間,陳明川被度了不少的藥。

  帶著苦味的吻應該是不討喜的,但凌雲熵卻停不下來,他只覺得陳明川的嘴唇很軟,軟得像是小時候吃過的雲糕。

  舌尖掃過唇縫,深入到口腔,直到陳明川有些喘不過氣,凌雲熵才鬆開了他。

  「我是有些怕苦,既然這麼擔心我,就替我分擔分擔。」凌雲熵眼裡含笑說道。

  陳明川感受到了滿嘴的苦澀,凌雲熵哪裡是怕苦,分明是趁機占便宜。

  夜裡的時候兩個人睡在一起,身份不同心境也不一樣了,凌雲熵牢牢地攥著陳明川的手,把他箍在懷裡,像是要把人融進骨血。

  月光從角落鑽了進來,凌雲熵凝視著陳明川熟睡的臉,他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今天下午表白的人明明是陳明川,怎麼陷進去的卻是自己?

  迫不及待地想要對陳明川好,害怕陳明川誤會自己,想要把他藏在閣樓,不讓任何人看見,怎麼看這種種情緒都有些太過了。

  凌雲熵啟唇,聲音有些冷厲,「不管你為什麼來到我身邊,為了活命也好,監視我也罷,不要拋棄我、背叛我。不然……」

  不然怎麼樣?凌雲熵一瞬間不知道該怎麼對待陳明川,他活不長,可陳明川那麼年輕,他最多也就把陳明川禁錮在身邊一兩年。

  知道自己只能再活一兩年的時候,凌雲熵恨過,可那恨並不濃烈也不持久,很快就消散了。

  凌雲熵對這個世界興趣不大,在他看來活著和死了沒有區別,要是死了就當還凌坤十幾年的養恩。

  可現在凌雲熵心裡卻像是燃起來了一把火,火裡面有恨和不甘。

  如果他沒有招鬼的體質,可以再活幾十年,他就可以和陳明川一起白頭到老了。

  不久之前他腦海里的想法又冒了出來:早點遇到陳明川就好了。

  凌雲熵摟著陳明川,一雙漂亮到不似真人的眼睛裡閃爍著暗沉的光,「你和我一起死好不好?」

  陳明川已經睡著了,他沒有得到任何的回答。

  長夜漫漫,凌雲熵抱著陳明川,像是抓著自己唯一的珍寶,捨不得放下片刻。

  ……

  大少爺凌雲微回來了,府里也就熱鬧了起來。

  說起來也是奇怪,凌坤姨太太不少,但給他生下孩子的卻只有原配夫人和三姨太,早些年其他姨太太也懷過孕,只不過都沒有保住。

  四姨太懷孕的時候失足落水,三個月的孩子沒有了,八姨太懷孕七個月的時候從樓梯上摔了下來,一屍兩命。

  外界有人傳凌坤殺伐太重缺德事做多了,菩薩不讓他有繼承人。

  大少爺是個徒有其表的草包,二少爺少年時候是遠近聞名的神童,可那又怎麼樣,二少爺身體不好,說不定哪天就撒手人寰了。

  凌雲微回來一個月之後,凌坤五十五歲的壽辰到了,像往常一樣,凌雲熵拒絕了出席。

  宴會還沒開始的時候,陳素梅托人送了一封信給陳明川,信的內容是問陳明川過得怎麼樣了。

  已經兩個月了,陳明川沒有離開過閣樓,也沒什麼消息傳出來,陳素梅多少有些擔心。

  凌雲熵把信從陳明川手中抽走,聞到信上的香味時他臉色有些不悅,掃了兩眼信的內容,他說:「她倒是很擔心你。」

  陳明川說:「你也不想想我都多久沒出去了,她就我和小弟這麼兩個親人,怎麼可能不擔心。」

  凌雲熵把信放在了桌上,「我帶你去見她,怎麼樣?」

  「你不是拒絕了去宴會?」

  「無所謂,反正我去了也沒有人敢趕我走,去不去?」

  陳明川站了起來,他當然願意出門了,而且他對凌府的宴會也很好奇,「去。」

  凌府的前身是一座王爺修的府邸,王爺非常闊綽,不止在北京城有王府,在上海、天津、熱河也修了宅子,請的工匠和建築的用料都是頂尖的。

  只不過皇帝下台之後,王爺再神氣威風也沒用了,匆匆地變賣了所有家產,提著幾箱子黃金攜帶家眷去了關外。


  如今西方的新思潮影響著上海,許多富貴人家會在擺宴的時候請當紅歌星來唱幾首歌,不過凌坤是個舊派人物,請的不是歌星而是戲班子。

  戲班子是全國知名的班子,台柱子花名小鳳仙,不管身段還是唱腔都很拿得出手,凌坤時常請他來唱戲,要不是小鳳仙是男的,凌坤早就納他做十四姨太了。

  上海這地界什麼人都有,權貴更是多,可權貴也分三六九等,像凌坤這種手裡有幾萬人馬的絕對是上上等,因此他的壽宴來了不少大人物。

  凌坤剛和市長還有財政部長寒暄了兩句,副官白明德就對他說:「大帥,二少爺來了,已經走到門口了。」

  凌坤先是一愣,又說:「快去把二少爺請進來,讓他過來坐。」

  旁邊的凌雲微說:「父親,弟弟久不出門,今天一定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才來的。」

  凌坤笑了笑,沒有說話。

  凌雲熵進門的時候,在場的人不著痕跡地打量著他。

  眾人都聽說過凌二少爺的名字和事跡,不過這還是第一次見。身為大帥的兒子,本來應該到處交際,只不過因為天生體弱,凌二少不怎麼在眾人面前露面。

  看著凌雲熵的臉,眾人心裡暗暗驚訝,都覺得凌雲熵不像是凌坤的種,凌坤不醜,不過和凌雲熵比起來,簡直一個雲一個泥。

  他們又想起來凌雲熵的母親蘭雪,前秘書長的女兒倒是出了名的漂亮,恐怕凌雲熵是繼承了母親的好相貌。

  不過一想到蘭雪,眾人又忍不住扼腕嘆息,好好一個美人,如今卻是不人不鬼了。

  白明德走到了凌雲熵面前,殷勤地說:「二少爺,大帥請您過去坐。」

  臉上陪著笑,白明德心裡卻叫苦不迭,誰都知道凌雲熵這兩年極其不給凌坤面子,他害怕凌雲熵不過去,到頭來挨罵的還是他。

  凌雲熵沒有理會他,朝著主桌走了過去,白明德暗暗鬆了一口氣。

  主桌坐的都是師長級別以上的人,要不就是處長部長,凌坤穩坐在中間,看到凌雲熵之後笑了笑。

  「雲熵,快過來坐。」

  下人搬了一張椅子過來,凌雲熵坐了下來,他扭頭對身後的陳明川說:「你姐姐在旁邊桌,去找她吧。」

  陳明川點了點頭,去了陳素梅在的飯桌。

  凌坤問:「他叫什麼來著?好像是老九的弟弟?」

  管家在一旁說:「大帥,他叫陳明川,是九姨太的弟弟。」

  凌坤點了點頭,又看向凌雲熵,「之前送到你那兒去的人你都不太滿意,這個可合心意了?」

  凌雲熵皺了皺眉,厭煩凌坤話語裡對陳明川的輕視,凌坤卻只當是凌雲熵不滿意。

  「你不滿意就算了,過兩天我給你找個新的伺候的。」

  凌雲熵冷冷道:「不用。」

  在凌雲熵這裡碰了一鼻子灰,凌坤卻沒有生氣還是笑呵呵的模樣,仿佛一個好父親。

  凌雲微在一旁如坐針氈,他其實有些怕他這個二弟,每次面對凌雲熵都發怵,像是貓見了老鼠。

  其他人眼觀鼻鼻觀心,並沒有插嘴凌家的家務事。

  台上的戲開始唱了,陳明川聚精會神地聽了一會兒。

  換在以前,他對戲曲是沒什麼興趣的,不過在閣樓待了太久又沒有取樂的東西,如今這聽不懂的戲曲在他看來也別有滋味。

  陳素梅磕了一口瓜子,問道:「你過得還好吧?二少爺有沒有欺負你?」

  「我過得挺好的,」陳明川說:「二少爺他不是壞人,怎麼會欺負我?」

  「真的?」陳素梅湊近了陳明川,貼著他耳邊問:「那小閣樓有鬼的事是真的嗎?」

  陳明川說:「無稽之談而已,我去了什麼也沒見著。」

  陳明川沒有說實話,他一是不想讓陳素梅擔心,二是害怕陳素梅把他調走。

  「那我就放心了,我就說嘛,這個世界上怎麼可能有鬼,不過是捕風捉影。」

  一片陰影投射了下來,陳明川肩膀一重,他抬頭一看看見了凌雲熵。

  凌雲熵瓷白的臉上表情陰暗,陳明川在心裡嘆氣。得,這位爺又吃上醋了。

  陳素梅莫名打了個冷顫,她尷尬地笑了笑,「二少爺,您是要過來坐?」


  凌雲熵微微頷首,一個下人拿了一把椅子過來,他坐在了陳明川旁邊。

  「好看嗎?」

  陳明川耳邊冷不丁響起了這麼一句詢問,他有些疑惑,「什麼好不好看?」

  凌雲熵衝著戲台揚了揚下巴,「唱戲的好不好看?」

  「臉上塗了那麼重的油彩,我看不出來好不好看。」

  凌雲熵說:「唱戲的台柱子沒有丑的,卸了油彩的臉肯定好看。」

  陳明川靠近凌雲熵,低聲道:「我剛才就是無聊多看了兩眼,他好不好看跟我又沒關係,而且他再好看也不可能好看過二少爺。」

  凌雲熵瞥了陳明川一眼,竟然敢拿自己和戲子比,不過凌雲熵卻並沒有生氣。

  旁邊的陳素梅看著兩個人親近的樣子有些迷惑,不過更多的還是高興,她在凌家沒什麼地位,要是陳明川能夠討二少爺歡心,以後謀個一官半職也挺好的。

  陳明川所在的桌子離主桌只有半米的距離,凌坤那邊的談話聲也傳到了他耳朵里。

  「凌大少爺去英吉利三年,如今學成歸來,不知凌兄打算讓他去哪裡高就?」

  「我這兒子說是留洋歸來,實際就是去國外玩兒了一圈,學的是什麼哲學,你說這玩意兒有什麼用處,是能扛槍還是能拿炮?我倒是想讓他進軍部,先給他一個團歷練歷練,但是說來慚愧,這兔崽子看見槍就腿軟,真是丟了老子的臉。」

  財政部長笑了笑,「武的不行那就來文的嘛,我這裡剛好有個空缺,大帥要是不嫌棄,就讓大少爺來我這裡。」

  凌坤看了凌雲微一眼,眼裡是顯而易見的失望,「那就麻煩奉公兄了。」

  「不敢當,不敢當。」

  三兩句話就把凌雲微的前途定了,凌雲微緊握雙拳卻不敢反駁。

  他本意是想去大學學堂教書,但是身為大帥的兒子去學堂做老師,還不夠其他人嘲笑的,凌坤絕對不會同意。

  三姨太進凌府早,娘家也有錢,大夫人沒辦法出席,她就坐在了凌坤身邊,聽到凌坤這麼看不起自己兒子,她暗暗咬了咬牙。

  「老爺,你光說雲微膽小,那雲熵不也成天在家裡嗎?老爺怎麼不讓雲熵出去鍛鍊鍛鍊?」

  凌坤跟人碰杯的動作停滯了一瞬,他的臉色陰沉了下來,三姨太心裡一驚,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一直沒有說話的佟長年開口了,「三姨太說的也有點道理,二少爺雖然體弱,但是進軍營觀摩觀摩應該是沒問題的。」

  佟長年穿著一身長衫,不像個武將倒像是學堂的教書先生,他的眼神總是溫和的,一副脾氣很好的樣子。

  凌坤喝了一口酒,「長年啊,我是實在捨不得雲熵受苦。」

  其他人不敢插話,一個是大帥,一個是軍營二把手,其他人怎麼敢說話。

  佟長年說:「我看二少爺氣色比之前好了不少,倒是沒什麼病弱氣了。」

  凌坤放下酒杯,問不遠處的凌雲熵,「雲熵,你明天和你長年叔去軍營看看怎麼樣?」

  「我不想去,」凌雲熵淡淡道:「不過我想回學堂上學。」

  凌坤有些驚訝,但他也挺激動的,他並不是真心想讓凌雲熵去軍營,「上學?上學好,明天爹就幫你安排。」

  對凌雲熵他始終是愧疚的,只希望他安穩快樂地度過最後幾年。

  凌雲熵既然願意出門了,凌坤一百個支持。不過在這之前,他找到了陳明川。

  陳明川站在書房,有些不理解凌坤為什麼要見自己。

  凌坤坐在椅子上,鷹隼一樣的眼睛看著陳明川,沉默了許久之後他開口道:「你不怕我?這很奇怪,府里只有兩個人不怕我。」

  不怕他凌坤的人,除了凌雲熵,就是蘭雪了。

  沒等陳明川回答,凌坤說:「我從你的眼神里看不到害怕,以你的身份似乎有些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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