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同霜雪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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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月之後,迎來了皇后的生辰。

  儘管不久之前皇后的兒子裴行之才斷了腿,眾人都以為今年皇后不會辦這個宴會了,但她還是隆重地辦了。

  她要讓後宮看熱鬧的嬪妃還有朝中大臣知道,她還沒有垮掉。

  皇后雖然臉色不太好,但是她用重重的粉黛遮掩住了臉上的頹色,穿著繡有金色鳳凰的紅色衣裳,整個人精氣神看著倒還不錯。

  宴會上,裴昀一副和皇后伉儷情深的模樣,說了許多虛偽的話。

  裴行之沒有來,自從腿斷了之後他整個人喜怒無常,每天都在東宮打砸東西。

  皇后勸了他無數次,讓他出席宴會,都被裴行之歇斯底里地拒絕了。

  原本他已經不是太子,早就該搬離東宮了,但是裴行之不肯離開,裴昀也不可能把他趕走,就這樣裴行之還是住在東宮。

  陳明川看向了坐在太子身邊的裴璟,今日裴璟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長袍,腰間掛著一塊青色玉佩,他手裡正拿著酒杯,就這麼看著也沒有喝酒。

  似乎是察覺到了陳明川的目光,裴璟看了過來,原本如一潭死水的眼眸中泛起了漣漪,陳明川很快將目光移開了。

  到了獻賀禮的環節,皇后對所有人送的禮物都讚不絕口,一副大方溫柔的模樣。

  唯獨在裴行淵送賀禮的,皇后語氣中帶刺,「太子送的這幅賀壽圖,是前朝名家的封筆之作,太子對本宮倒還真是用心。」

  裴行淵說:「皇后娘娘的誕辰,孩兒自當用心。」

  皇后冷冷一笑,「只不過太子對我兒恐怕就沒這麼用心了,以前都是太子和我兒兄友弟恭,如今怎麼他傷了這麼久,太子也沒去看看,是心中有愧嗎?」

  裴昀喝了一口酒,瞥了一眼皇后,眼裡只有不滿。皇后看見了,只覺得心寒。

  裴行淵說:「皇后娘娘誤會了,不是兒臣不去東宮,實在是大哥傷心過度不願意見人。兒臣平日裡還要為父皇分擔國事,也確實疏忽了大哥。娘娘放心,以後我一定常去看望大哥。」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皇后表情變得陰冷,「太子殿下巧舌如簧,倒是讓本宮刮目相看。」

  裴昀淡淡開口,「皇后。」

  僅僅兩個字,其中警告的意味不言而明,皇后身體一僵,她眼眶帶著些微的淚水。

  裴行之出事,嫌疑最大的就是裴行淵,當初裴昀說了徹查,最後卻不了了之,把所有的事情推到了殺手身上。

  以前皇后以為裴昀雖然愛的是賢妃,但是對她也不錯,把她當成髮妻尊敬,現在她才知道裴昀就是一個冷血的人。

  裴昀把目光從皇后臉上移開,即便皇后是陪他風雨數十載的髮妻,但是他對皇后沒有一點多餘的溫情。

  在場的大臣還有大臣妻眷都因為這個插曲沒有怎麼說話,一個個低著頭恨不得鑽進縫裡,直到一個太監的闖入打破了宴會的寧靜。

  小太監走到了總管太監面前,總管瞪了他一眼,「今天什麼日子?你冒冒失失進來做什麼?」

  小太監一臉急切,「乾爹,邊關八百里加急,怠慢不得。」

  總管太監知道事情的嚴重性,把他乾兒子手裡的軍報一把奪了過來,他走到裴昀身邊低語了兩句,裴昀神情微變,接過軍報看了看。

  「三月十五,月國偷襲我軍後營,糧草損失若干。第二日月國兵臨城下,臣懇請皇上派出主帥……」

  寫信的人是曹通,暫代元帥一職,自從七王爺死了之後,邊關就由他統領,不過因為他自覺能力不夠,一直沒有正式接替七王爺的位置。

  曹通並不是七王爺的人,只不過這人剛直不阿到有些軸,也正因此裴昀才放心讓他守在邊關。

  裴昀捏緊了信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這一聲把舞台中央跳舞的歌姬都嚇到了,樂師也停止了奏樂。

  皇后先是驚訝隨後心裡又多了一股怒氣,不明白裴昀為什麼在她的生日宴上發火。

  裴昀說:「朕剛剛接到邊關急報,月國再次進犯我大俞疆土。」

  信上日期是三月十五,可如今已經是三月二十六了,邊關情報向來有延遲,裴昀臉色陰沉,也不知道邊關具體究竟如何。

  郭忠聞言站了出來,「陛下,大元帥一職空懸已久,如今不過十年月國就敢來犯,恐怕也是看邊關沒有主帥坐鎮。」


  裴昀點了點頭,「郭老將軍說的有道理,曹通在信中也讓朕儘快派出一名主帥,主帥人選諸位可有推薦?」

  郭忠行了個禮,「老夫曾經領兵十餘載,願為大俞再次披甲掛帥。」

  「不可,」陳明川站了起來,「郭老將軍年事已高,怎麼還能掛帥出征?」

  郭忠看著陳明川說:「排兵布陣越老練越好,我的經驗是所有武將中最足的。」

  裴昀沉吟了片刻,「郭老將軍的能力朕自然信服,不過老將軍年事已高恐怕確是不能勝任。」

  一名武將走了出來,他名叫鄭流,鄭流說:「陛下,年輕又有能力的將領現成的不就有一位嗎?陳將軍在禮部任職之前是驃騎將軍,要說排兵布陣,陳將軍的能力恐怕絲毫不遜色於曹通將軍。」

  羅彬此時也站了出來,「的確如此,陛下,臣懇請讓陳侍郎掛帥出征。同時臣也請求作為副將隨陳侍郎一起出征。」

  其他武將也紛紛附和,希望由陳明川領兵。

  裴昀深沉的目光在他們身上掃過,落在陳明川身上的時候尤其重,他緩緩開口,「陳侍郎,這些年讓你一介武將做文臣,委屈你了。」

  陳明川心裡咯噔一下,裴昀一定是在忌憚他是七王爺的心腹,如今武將都一邊倒讓他去邊關,裴昀一定會起猜疑的心。

  「陛下,凡為大俞臣子,不管是在邊關效力,還是在朝堂為陛下分憂,對於臣子來說都是莫大的榮耀,」陳明川不卑不亢道:「諸位舉薦臣領兵,臣不甚惶恐,但此事責任重大,還是由陛下裁度為好。」

  裴昀盯著陳明川,目光銳利像是要從他身上看出來些什麼。

  此時裴璟站了起來,他朝著裴昀拱了拱手,「陛下,裴璟願意領兵掛帥前往邊關。」

  這話一出,滿堂皆驚。

  武將看著裴璟的目光熱切,在他們心裡裴璟作為七王爺的兒子,合該成為威風凌凌的戰神。

  但他們也不是傻子,知道裴昀忌憚裴璟,所以沒有提讓裴璟掛帥,只是提出讓陳明川去。

  沒想到裴璟居然主動請纓,在激動的同時他們又很擔憂。

  文官看向裴璟的目光多了幾分同情,因為他們知道裴璟說出這話,就算裴昀同意他掛帥,裴璟也離死不遠了。

  裴昀一生的噩夢就是裴璟的父親,他怎麼可能容忍裴璟成長為下一個七王爺。

  裴昀看著裴璟,一臉的不贊同,「你從未學過武,也不懂排兵布陣,如何掛帥?朕知曉你的心意,不過掛帥這種事就算了,大俞的國事不是讓你開玩笑的。」

  裴璟緩緩道:「臣的確不通文墨也不會武功,不過臣身為忠親王的子嗣,身為大俞子民,不應該在大俞有戰爭的時候躲在後院享樂。」

  「行了,」裴昀道:「你父王的豐功偉績朕都記得,不過朕是你的叔父,自然不想你像你父王一樣落得個客死他鄉的下場。」

  這番話句句帶刺,陳明川擔心地看向裴璟卻見裴璟神色如常。

  裴行淵這時候開口道::「父皇,兒臣覺得讓懷安王掛帥也未嘗不可。」

  裴昀冷冷問道:「為何?」

  裴行淵看見了裴昀眼裡的冷色,但他依舊硬著頭皮道:「懷安王雖然不懂排兵布陣,但他是皇室宗親,到了邊關必定鼓舞士氣,擊退月國軍隊指日可待。」

  他沒有說出的言外之意是,裴璟是七王爺的兒子,大俞最受人尊敬的戰神的兒子。

  邊關百姓至今人人家裡都還供奉有七王爺的神龕,他人雖然死了,但是影響力依然很強。

  百姓還有邊關將士對七王爺的感情也會延續到他的兒子身上,裴璟如果去了邊關,士氣大振是毋容置疑的事情。

  裴昀當然明白這個道理,但越是明白,他就越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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