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1章 窮凶極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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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萬大山。

  今夜委實是有些漫長了。

  一座高山之巔,一間潦草茅屋。

  兩人三言兩語,聊完了事,年輕人開始兌現他的誓言,當著老瞎子的面,打算取出筆墨紙硯。

  結果反應過來,自己的真身,還停留在浩然天下,被寧缺請過來的,只是一粒境界不高的心神而已。

  寧遠便伸出一手。

  老瞎子一抖袖袍,桌上便多出一應物件。

  一襲青衫做事麻利,當即右手執筆,左手挽袖,回想自身所掌握的所有術法,開始書寫。

  老瞎子默不作聲。

  一盞煤油燈,火光昏黃且飄搖。

  窗外,烏雲來了又走,明月聚攏又散,青天之下的十萬大山,靜謐且死寂。

  那塊菜地的水池旁,身形瘦弱,但是身段極長的黃狗,背朝青天,四肢伏地,上面坐著一名六七歲孩子。

  黃狗打著哈欠。

  寧缺雖然也早就來了困意,可知道今夜事關重大的他,愣是沒敢睡覺,幾次昏昏欲睡,就抬手給他的狗叔一巴掌。

  給上一巴掌。

  狗叔就會叫喚一聲。

  那樣他就會清醒過來,繼續盯著茅屋那邊的動靜。

  又一次拍響狗頭後。

  寧缺忽然出聲問道:「師叔,先前看見你跟那位……神仙打招呼,也就是說,你倆以前認識?」

  黃狗點了點頭。

  孩子追問道:「他是什麼來歷?境界有多高?為什麼師父他老人家,要我來請他?」

  「又為何只有我能請的動他?」

  「我看這人的長相,好生英俊,風流倜儻,就連我這個十萬大山第一美男子,都只能暫避鋒芒……」

  「這個寧遠,莫不是我的某位仙逝老祖?」

  「至高?」

  「能有多高?」

  「不過我覺得應該很高,這幾年來,就連陳爺爺來教我練劍,師父都從不會給什麼好臉色,反觀這人,卻可以被師父邀請入屋,對坐洽談。」

  「不得了,他要真是我寧缺的某位老祖,有些事,也就解釋的通了,難怪老瞎子非要收我做弟子。」

  「原來我的靠山,竟是如此之大。」

  「原來我亦是人中龍鳳,以前老瞎子總愛譏諷我,說我這個年紀的中五境,擱在其他天下,入流都算不上。」

  「他肯定在騙我,劍氣長城我又不是沒去過,那邊的大部分劍修,只說與我差不多大的,沒一個比我強的……」

  過程中。

  黃狗幾度張嘴,愣是插不上話。

  然後等到他說完,覺得想問的,都一股腦說出來後,又給了自己的狗叔一巴掌,怒道:「大黃狗!給你臉了?」

  「我與你滔滔不絕說了這麼多,你呢?當我寧缺不存在?怎麼,是打算明天繼續吃酸菜?!」

  黃狗雙爪抱頭,兩顆狗眼,滿是無奈。

  這幾年的十萬大山,情況就大概是這麼個情況,自從老瞎子多了個嫡傳弟子後,桃亭的「官銜」,再降一品。

  有事狗叔干。

  比如寧缺每天的事務,下山去青萍劍宗附近偷菜什麼的,都要他這條飛升境老狗馱著他去。

  小崽子去哪兒瘋玩,都得帶上他,這也是老瞎子的授意,除了充當玩伴,還要負責照看他的安危。

  除了這些。

  沒事幹狗叔。

  這就是字面意思了。

  十萬大山人不多,滿打滿算,就兩個,而他很湊巧,不是人,所以老瞎子可以對他發無名火,寧缺也能。

  飽受折磨久矣。

  眼見小破孩目露凶光。

  黃狗趕忙開口,狗嘴吐人言,想著他的那些極多問題,很有耐心,一個一個來,道出隱秘。

  「這位寧劍仙,當年曾擔任過劍氣長城的刑官大人,地位顯赫,只在老大劍仙之下,修為是那十四境。」

  「戰力卓絕,數年之前,曾單人單劍,遠渡蠻荒天下,一人劍挑所有王座大妖,幾乎被他殺得一乾二淨。」


  聞聽此言。

  寧缺早就目瞪口呆。

  然後桃亭道友就自吹自擂了一番。

  「當年那一役,刑官大人,是何等的劍仙風流?那可是所有的蠻荒王座!修為最低的,都是飛升境!」

  「不過呢……」

  說到這,老狗稍稍直起脊樑,傲然道:「不過刑官之所以能劍斬無數大妖,或多或少,與你師叔我,有所關聯。」

  寧缺一愣。

  他好奇道:「師叔也曾參與?」

  黃狗齜牙笑道:「正是。」

  「遙想當年,你家師叔我,只與刑官相見一面,卻互道知己,把臂言歡,只是出於某些原因,沒有斬雞頭燒黃紙,結為異族兄弟而已。」

  「當時的我,也很無奈,因為老瞎……也就是你師父的緣故,沒能陪刑官大人走到最後。」

  「不過在那蠻荒天下第一高城,仙簪城內,你師叔我,還是相助刑官大人,施展仙術,將其攻破。」

  「那一戰的壯觀程度……」

  「大概只比登天一役稍稍遜色。」

  「老夫義氣橫生,顯化通天法相,手刃一頭飛升境崽子過後,迫於無奈,只好與刑官辭別,打道回府。」

  寧缺嘀咕道:「就一頭?」

  黃狗翻了個白眼。

  「一頭怎麼了?那可是仙簪城的飛升境大妖!此妖實力,強橫至極,放眼整座蠻荒的飛升境,估計都能進前三甲!」

  孩子已經興致缺缺。

  他雙手搭在師叔的狗頭上,輕輕拽了拽,問道:「師父教我的那句口訣,稱呼這人為至高?」

  桃亭搖了搖狗頭。

  「當年師叔與刑官分別,後者在劍斬大妖過後,也窮途末路,當場隕落兵解,後續如何,不為人知。」

  寧缺忽然眼珠子一轉,直截了當道:「他是不是我的老祖之一?當年師父准許師叔相助於他,莫非就有我的因素?」

  老狗腦子不太靈光,想都沒想,脫口而出道:「小缺心眼,其實你的魂魄不全,真實身份,就是那人的……」

  話音剛落。

  話還沒說全。

  不知為何,這頭飛升境大妖,就憑空懸浮而起,不等他求饒,渾身上下,響起一連串的骨骼碎裂之聲。

  來的快,去得也快。

  那隻攥住其身的無形大手,驟然一松,桃亭跌落在地,舌頭伸得老長,癱軟如泥,奄奄一息。

  心湖響起老瞎子的平淡言語。

  「書上有句話,說的挺有道理,那就是一張狗嘴,確實吐不出人話,沒關係,我可以將其撕爛。」

  至此,老狗噤若寒蟬,面對老瞎子,他甚至不敢生出半點怨恨,數千年來,所有委屈,都只能嚼碎了往肚子裡咽。

  寧缺若有所思。

  屋內。

  將近一個時辰過去。

  桌面已經滿滿當當,鋪就了十幾頁上好宣紙,字跡極多,寧遠撂下毛筆,歸攏整理過後,推向對面。

  老瞎子看也不看,一揮手,收入袖中。

  其實他這個遠古十四境,身上的傍身術法,相比寧遠,只多不少,翻個七八倍都綽綽有餘。

  但是身為師父,總歸希望自己的嫡傳弟子,學得更多一點,這些道法,大部分,他都看不上眼,但是有一門袖裡乾坤之術,還是有說法的。

  珍貴至極。

  許是某位山巔修士的改良版,一旦達至登峰造極,什麼袖裡乾坤,應該叫做袖裡洞天才對。

  寧遠抬眼道:「之祠前輩,所有道法,我已經全數寫下,一些個疑難之處的修煉心得,晚輩也提點了幾句。」

  他直言不諱道:「但是我還有一把本命劍魂,不是晚輩藏私,而是我的真身,還在浩然那邊……」

  老瞎子擺擺手,隨口道:「那個就算了,老夫要是連你的劍道都要奪走,回頭陳清都不得跟我拼命?」

  「在我們的這座人間,對我來說,三教祖師都可以惹一惹,畢竟他們講理,可陳清都的劍氣,吃不得。」

  「一名十四境巔峰劍修的傾力出劍,我這個老瞎子,全都接的下,可要是陳清都炸碎一身劍意,與我拼命……」


  老瞎子笑呵呵搖頭,「畢竟不是偽十五,老夫道力再高,也難以接得住,不死都得淪為廢人。」

  什麼算是極高的評價?

  這便是了。

  對於老大劍仙,老瞎子給了個很是中肯的說法,同為遠古十四境,他的道力,要高過陳清都不少。

  畢竟陳清都死過一回。

  畢竟老瞎子從未隕落。

  但真要打,至死方休的那種廝殺,陳清都這個十四境巔峰劍修,炸碎萬載劍意的情況下,他也頂不住。

  而寧遠,也從老瞎子的這番評價中,聽出了些許苗頭。

  十四與偽十五,還是有不少差距的。

  哪怕是道力深厚的遠古十四境,於此境圓滿,想要對敵偽十五,甚至做到壓制宰殺,只能拼命。

  不是拼命施展神通。

  而是炸碎一身道法。

  畢其功於一役,以終生所修道力,所修術法,所修肉身,毫無保留,以自身隕落為代價,方才有希望。

  境界越高,就越發難以跨境,這一點,不是說說而已,而最關鍵的是,老大劍仙如果第二次問劍托月山……

  那麼就必然要深入蠻荒。

  就必然會被蠻荒天下的大道壓勝,他與周密,雙方之間,一個外鄉劍修,一個坐鎮本土,就是一減一增。

  形勢不容樂觀。

  很不樂觀。

  所以在反覆思量後,寧遠問出了心中疑惑,輕聲道:「前輩,你現在答應了我,相助劍氣長城……」

  不等他說完。

  老瞎子就已經擺手打斷,笑眯眯道:「別想太多,幫你們劍氣長城,可以,我說話算話。」

  「但是要我跟著陳清都去拼命,去劍開托月山,對上周密和大祖,免了,老子雖然活了無窮歲月,可說到底,依舊沒活夠。」

  「十四就只是十四,道力再高,也還是十四,你給出的這些東西,分量尚可,但還不至於要我的命。」

  寧遠默然。

  這話在理。

  世上就沒誰是該誰的。

  老瞎子之所以願意答應幫忙,與當年刑官與他見面一樣,都是買賣,都是交易而已。

  雙方談不上什麼香火情。

  老人笑問道:「寧遠,是不是很疑惑?為何我也身為人族,萬年以來,卻一直作壁上觀?隔岸觀火?」

  「為何如此鐵石心腸?眼睜睜看著那座劍氣長城,死了那麼多的男人女人?不說別的,以老夫的境界,但凡願意拉一把,今時今日,都不會是這麼個處境。」

  「寧遠,就沒點怨氣?」

  一襲青衫抬起頭,與之四目相對。

  「有。」

  言簡意賅。

  毫不掩飾。

  寧遠甚至還補了一句,平靜道:「只恨自己境界低微,但凡我現在是個十五境,肯定一巴掌打死前輩。」

  老瞎子微笑點頭,「你這晚輩,說些不中聽,大逆不道的話,我這個前輩,設身處地,可以理解。」

  「但是以後就不要說了,最少最少,也得等到你哪天躋身了十四境,才可以對我毫不掩飾的,展露殺意。」

  「你我兩次做買賣,都是我強買強賣,很簡單,因為老夫比你強,寧遠,記住,真理只在劍鋒之上。」

  寧遠深吸一口氣,拱了拱手。

  「晚輩受教。」

  有些憋屈。

  但年輕人想了想後,就沒有多想,沒辦法,形勢不如人,也不饒人,就像他說的,人生天地,總有一些事,要遠高於其他。

  為了這些人和事,可以付出一切,那麼求人而已,又算得了什麼?

  當年十四境的道身,我都可以捨棄。

  而今玉璞境的臉面,又能值幾個錢?

  老人隨之起身,頷首道:「想了想,老夫還是給你解開一些疑惑好了,帶你看看,為何我會鐵石心腸。」

  話音剛落。

  老瞎子跺了跺腳,漣漪驟起,山水顛倒,下一刻,兩人就離開了茅屋,轉而到了一座大岳山峰。


  還是十萬大山地界。

  但是此山最高,寧遠環顧四周,一覽眾山小,估摸著,將近萬丈,極力遠眺,甚至能依稀瞧見北邊的劍氣長城遺址。

  老瞎子說道:「給你看看登天一役的部分畫面,不過人族那邊的光景,就算了,老夫沒有截留。」

  「給你看看妖族先賢的登天事跡。」

  隨即。

  老人隨意擺弄衣袖,袖口之間,道氣橫生,剎那之間,兩人所在的山巔之上,青天之下,就有一掛大道星河圖,橫亘在前。

  璀璨一片。

  老瞎子伸手指向一處。

  寧遠仰頭望去。

  「登天一役,遠古天庭,由披甲者為首,曾開啟過一座攻伐劍陣,數以億兆的飛劍,聲勢駭人,宛若暴雨。」

  「天庭劍陣,殺力無窮,人族那邊,三教修士,各展神通,我也就不多與你贅述,那麼你猜猜看,妖族是如何應對這種滅頂之災的?」

  寧遠想了想,說道:「肉身。」

  老人點點頭,「確實如此。」

  「那個年代,妖族開智的,極少,所以在修行術法層面,遠遠落後於人族,就連妖族劍修都沒幾個。」

  「但是妖族也有得天獨厚的一面,那就是他們的肉身,天生堅韌,哪怕走的鍊氣,也比人族的琉璃金身,來得強大。」

  「所以妖族先賢,面對這份滅頂之災,採取的法子,最笨,笨得惹人發笑,沒別的,就是硬抗。」

  「怎麼個硬扛?」

  「拿命堆。」

  「後世真龍一族,在浩然天下,確實不服管教,犯下了滔天罪孽,但是登天一役,居功至偉。」

  「有那人間第一條真龍,十四境,扶搖直上,顯化龐大真身,近乎十萬里,以堪比仙兵的片片龍鱗,承載劍氣碾殺。」

  「此役過後,那條可憐的真龍,以及同樣可憐的眾多龍子龍孫,凡是參與過登天戰役的,全部死絕。」

  「而那些沒去登天的呢?」

  「要麼是幼龍,要麼是母龍。」

  「又有被後世說成凶獸的饕餮一族,腳踩大地,仰面嘶吼,以本命吞天之術,硬生生吃下無數飛劍雨落。」

  「結果就是那位擁有無窮偉力的饕餮族長,因吃下的飛劍太多,撐死了,劍從口入,又從後庭而出。」

  「萬劍穿身,譬如受刑,死相悽慘。」

  「更有那東海玄龜,以及北海鯤鵬一族,前者龐大的龜甲之上,長劍攢簇,密密麻麻,後者充當山嶽渡船,頂著飛劍暴雨,馱負同道,登天而去。」

  「西山老狐,南荒古猿,整座蠻荒大地,萬族皆起,以妖族最引以為傲的真身肉身,共擔劍陣雨落。」

  說到這。

  老瞎子神色複雜,喃喃道:「能想像嗎?那個時代,這片天地的一切有靈眾生,各自之間,心生感應,像是一轉眼的工夫,就燃起了一炷炷香火,只是他們不再叩首神靈,而是懷揣著一個共同理想。」

  登天一役,一位位妖族先賢,浩浩蕩蕩,前仆後繼,沒有人族那麼多術法的他們,沒關係,那就用肉身硬扛。

  拿命去堆。

  事實上,當年登天過後,三教之中,曾有專人記錄傷亡,單說妖族,就得出了一個較為準確的數字。

  妖族死傷最多。

  約莫八千六百七十三種。

  是「種」,而不是「個」,也就是說,上古時期結束之後,蠻荒天下這邊,折損了超過一半的族群。

  老瞎子忽然搖頭道:「但是當年的這些妖族先賢,做出這等豐功偉績過後,他們的後代,卻沒有得到應有的福蔭。」

  「人族有,妖族沒有。」

  「因為妖族分了個地域最為廣袤,靈氣卻最貧瘠,甚至有三分之一,都是絕地死地的蠻荒天下。」

  寧遠張了張嘴。

  仍舊沒有開口。

  他知道老人說的什麼意思。

  在這些老黃曆上的「天下大事」層面來看,妖族從始至終,都不曾犯錯,反而有功,天大戰功。

  站在妖族的立場上。


  登天一役,憑什麼我族死了那麼多的先賢,不比你人族少,只比你人族多的情況下,要被流放至蠻荒異域?

  憑什麼登天時,與我稱兄道弟,一轉眼,登天后,我還沒有什麼動作,你們就搶走了我的一塊地盤?

  哪塊地盤?

  劍氣長城。

  你們這群道貌岸然的三教修士,是,當年登天結束,我族死傷慘重,實力不濟,只能忍氣吞聲,紮根於苦寒之地。

  但是我等妖族,還沒來得及做什麼,你們這些昔日的同行者,就大張旗鼓的,占了我的一塊地盤。

  搶走了其實也沒事。

  反正我們地盤大。

  可你們又憑什麼修建一座劍氣長城?

  這難道不是背叛?!

  用來抵禦妖族?

  你們是不是忘了,在你們修建劍氣長城之前,我族曾經做了什麼?

  我族曾與你們一起,聯袂登天!

  結果呢?

  曾立下赫赫戰功的妖族,死了那麼多的前輩先賢,他們的後代子孫,到底得到了什麼好處?

  沉默許久。

  老瞎子忽然開口,「浩然天下那個姓荀的老秀才,有句話說得很好。」

  「人性本惡。」

  「人性之初,等同於獸性,雖然妖族天生獸性,但其實在老夫看來,人性包含的惡,遠超妖族本性。」

  「兩者之間,完全無法比擬。」

  老人今兒個難得說了這麼多話,笑了笑,又與寧遠道出一個真相,緩緩道:「撇去天庭,單論我們人間……」

  「最為窮凶極惡者,就是三教。」

  「就是諸子百家。」

  「就是我們自己。」

  「所以當年河畔議事,已經合道青冥,躋身十五境的道祖,才會說出那句,大道真正所敵,從來都是自己。」

  老瞎子雙手負後。

  「細數人間萬萬年,妖族從始至終,都無大過錯,是,他們確實有侵占浩然之心,可說到底,侵占了嗎?」

  「反觀三教,在登天一役結束不久,就平白無故的,搶人地盤,還打造了一座十幾萬里的天塹長城。」

  「前腳與人稱兄道弟,互訴知己,聯袂伐天。」

  「後腳就強取豪奪,翻臉便劃界分疆。」

  「何曾講過半分道義心腸?」

  「這難道不是背叛?」

  「妖族就像一個流了幾萬年口水的傻子,要出力的時候,他們奮不顧身,分地盤之時,椅子又排在最後。」

  瞎眼老人側過身,「不湊巧,你眼中的前輩,十萬大山的老瞎子,當年與某些妖族先賢,交情匪淺。」

  而很快。

  老傢伙又笑眯眯點頭,「不過既然劍仙誠意已至,買賣已成,老夫說過的話,也不會當個屁放了。」

  「周密登頂在即,劍氣長城這場萬古大劫,我來平息,但是寧家小子,有一點,老夫要與你說明。」

  「我可以去蠻荒,但不會去托月山。」

  「之祠道友,依舊不會幫人族殺一頭妖族,在此之後,等到了蠻荒,老夫也只會針對周密一人。」

  緊接著,老瞎子好似在自言自語。

  「可老夫又不想死,還很想活,不想以十四境,去跟偽十五拼命……」

  「怎麼辦?」

  一瞬間。

  寧遠心領神會。

  一襲青衫立即側身,朝著老人拱手抱拳,擲地有聲,開口道:「之祠前輩的那顆眼珠子,由我來取回。」

  老瞎子樂呵呵的,微笑點頭,「這才對嘛,說實話,你的那些術法,對老夫來說,不值一提。」

  「我幫你保全劍氣長城。」

  「你幫我完善境界道身。」

  「這筆買賣,才算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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