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5章 我叫蕭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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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淵附近。

  高山之巔,兩位巔峰劍修,兩兩相望。

  雖然合道都不純粹,與人和八竿子打不著,可再怎麼說,這兩個,也算是人間最新的天人境。

  原劍氣長城隱官蕭愻,叛逃至蠻荒天下後,得到周密與大祖的許諾點頭,成功合道英靈殿,躋身十四境。

  不談道理大義。

  只論劍道,這在許多劍氣長城的老人眼中,極為可惜,因為老大劍仙曾說過一句話,蕭愻的劍道,比任何人都要高。

  為何?

  劍氣長城的老劍仙這麼多,像董三更、陳熙、齊廷濟之流,以至於仙人境的陸芝,這些大劍仙,難不成根骨資質,都比不上蕭愻?

  比得上,將近半數的巔峰十劍仙,在練劍層面,都不下於蕭愻,而若是論殺力,董三更說第一,沒人敢說第二。

  老大劍仙除外。

  舊刑官除外。

  但蕭愻的劍道,在陳清都眼中,上限還是最高,其他人都比不了,籠統起來,大概有兩個原因。

  董三更早年遊歷蠻荒,厚積薄發,百年證道飛升境,確實驚世駭俗,可大道根腳有舊傷,幾乎無緣十四。

  其他老劍仙差不太多。

  而除了蕭愻之外,這些劍氣長城的飛升境劍修,有一個算一個,都有家室,都有偌大的家族基業。

  只有蕭愻從來獨身一人。

  很早之前,羊角辮小姑娘,就失去了雙親,孑然一身,孤獨練劍,孤獨修行,在劍氣長城這邊,除了阿良和陸芝,也沒個什麼朋友。

  不過或許對她來說,她也從來沒有什麼朋友,一個連家鄉故鄉,都能背叛的人,還會在意那麼多嗎?

  總之,蕭愻的劍道,本命飛劍數量最多,品秩最好,比那周澄的「七彩劍道」,還要厲害許多。

  蠻荒事變過後,這幾年,劍氣天下這邊,不少老劍修也曾感慨,蕭愻若是願意再等等,當年要是沒有叛逃,說不得嶄新天下的第一個十四境,就會被她收入囊中。

  以人和之純粹破境。

  總歸甩那英靈殿幾條街吧?

  可惋惜歸惋惜。

  誰也不清楚那個羊角辮小姑娘,到底是怎麼想的,當了幾百上千年的隱官大人,平時活蹦亂跳,也沒什麼仇視自己人的跡象啊?

  這怎麼冷不丁一個轉身。

  就成死敵了?

  蕭愻依舊坐在崖畔,保持那個回首望來的姿勢,眼見那狗娘養的不說話,她單手揪住一根羊角辮,又捏了個蹩腳的蘭花指,故作媚笑道:「寧大劍仙,怎麼,是覺得老娘生的難看?」

  「覺得老娘是個女娃娃模樣,你瞧著沒興趣?呵,這多簡單,到了我們這個境界,易骨換形,不是隨手的事?」

  話音剛落。

  這個在蠻荒妖族眼中,最是惹不得的蕭愻,就伸出雙手,用力的抹了幾下臉,一番鼓搗後,一副小女孩的面容,就這麼消失不見。

  再一個起身。

  羊角辮小姑娘,就成了羊角辮「大姑娘」,身段纖細且挺拔,擱那一站,亭亭玉立。

  「小蕭愻」本就不難看。

  長大之後,活脫脫的美人。

  改換身段與面目之後,蕭愻第二次回首,第二次捏起蘭花指,眯眼笑道:「寧落,怎麼樣?還看得上眼吧?」

  她好像沒有什麼羞恥。

  這位現任英靈殿主人,曾經的隱官大人,當著他的面,居然還以雙手搭在胸脯底下,使勁往上託了托。

  「老娘這東西……規模不小吧?長得也不難看,對不對?所以寧大劍仙,要不要與我結為道侶?」

  寧落置若罔聞。

  他緊皺眉頭,只是以心聲問道:「蕭愻,我記得不錯的話,你來到蠻荒之後,周密對你不薄吧?」

  「一座英靈殿,蠻荒老祖之一留下的大道遺物,說送你就送你,除了這些,你還擁有超過十萬里的山河轄境……」

  「這才幾年,十四境剛剛穩固,屁股還沒坐熱,就打算反水了?退一步講,周密早就躋身偽十五,我就算答應了你,憑咱們兩個,一個地利十四境,一個傀儡天人,就能成事?」


  「劍開托月山?」

  「你當我是陳清都?」

  寧落隨之搖頭。

  他確實想宰了周密,可能在整個人間來說,沒有人比他更希望周密去死,但說到底,他也更想活。

  昔年好不容易脫離了主身,雖然很快又成了周密的附庸,但無論如何,後者至少都給了他些許自由。

  主身一直將他關押於心相。

  而周密,卻把他送去了另一座人間,雖有束縛,但總歸自由更多,兩相對比,雲泥之別,天壤之別。

  對寧遠,寧落是純粹的想要他死,最好在往後的某一天,被他親自手刃,從而以下犯上,占據全部大道。

  對周密,同樣也想做掉,可換句話說,寧落對他,很複雜,極為複雜,這幾年,每當周密出關教書,都會施展神通,將某些聖賢學問,遙遙傳遞給他。

  起初寧落懶得聽。

  厭煩得緊。

  可次數多了,在沒有遇到獨目者,也就是老二之前,待在嶄新人間的他,實在寂寞,便聽了不少。

  周密把自己比作先生。

  而他則是學生。

  有些道理,說得極好,這也是他寧落,在得到周密的提醒後,願意返回蠻荒的真正原因。

  賭一賭。

  賭他周密給的承諾,給的這份「自由」,讀書人願意給。

  萬一呢?

  寄人籬下,非我所願,道路逼仄,實屬無奈。

  然後蕭愻就冷下了臉。

  只是很快她又重新擺開笑臉,揪著一縷髮絲,看似漫不經心,隨口道:「寧落,劍開托月山,如果我說……」

  「不止咱們兩個呢?」

  邋遢青年皺了皺眉。

  一頭霧水。

  稍稍沉思。

  更顯疑惑。

  我寧落想殺周密,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你蕭愻要反周密,我大概也能猜得出來一點。

  但是兩位十四境劍修,一個合道地利,一個沒有合道,只是他人心相的天人境,拿什麼問劍周密?

  憑一腔熱血?

  腦子給大妖踹了一腳,不好使了?

  而根據寧落的直觀判斷,自己與蕭愻,兩個十四境,加在一起的殺力,或許都只能大致等於當年的刑官大人。

  比當年的周密強。

  比現在的周密弱。

  簡而言之,拿頭打?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甚至覺得這個老娘們蕭愻,就是得了周密的暗中授意,故意來試探他的時候。

  蠻荒蕭愻,當著他的面,做了一件大事。

  有多大?

  羊角辮姑娘,反手掏出一把幾乎與她等人高的大劍,雙手掄動,照著北邊大地,就是一劍橫掃。

  大劍直接劈砍出了一條雲上棧道,類似青道軌跡,不落人間,筆直一線,轉瞬萬里又萬里。

  再怎麼不純粹,再怎麼合道地利,蕭愻也還是貨真價實的十四境,擁有遠超飛升境的殺力。

  這一劍最終落在了劍氣長城遺址附近。

  沒有任何響動,沒有造成任何傷亡,因為下一刻,奔赴劍氣天下的那道劍光,就被人徒手接住。

  再被人隨手丟了回來。

  過三城六關,比先前還要更快,瞬間抵達天淵,無視兩座人間的天塹禁制,狠狠撞入這座高山。

  蕭愻遞出的一劍,反受其害,被自己的劍光,打得跌落崖畔,要不是關鍵時候,寧落出手抵消了部分殺力,說不定她就要因此重傷。

  即使如此。

  等到重新爬出地底,回到山巔崖畔的蕭愻,還是被人剁掉了一條手臂,她齜牙咧嘴,自顧自拼接肢體。

  下一刻。

  一位佝僂老人出現在天淵另一側。

  寧落瞬間如臨大敵,頭皮發麻,想都沒想,立即遠遁數千里,站定之後,覺著還是不太安心,便又退到了萬里之外。

  來者正是劍氣長城的老大劍仙。


  寧落委實是怕這個老人,記得當年也是在天淵之畔,自己就曾挨過他的隨手一劍,完全沒有還手之力。

  被這老頭一劍斬碎。

  他不怕死,因為他不會死,因為只是心相的他,無論死多少次,都可以重新被周密「復活」。

  但每死一次,他的道行,都會折損,好不容易在別處人間待了幾年,積攢了些許道力,他可不想竹籃打水。

  瞥了眼那個徒弟的惡念,沒有多管,陳清都雙手負後,望向已經拼好手臂的蕭愻,笑眯眯道:「喲,看來蠻荒的水土不錯,在劍氣長城千年長不大的小姑娘,這才多久,就出落得亭亭玉立了?」

  又有包含殺意的一句。

  很是簡短,就六個字。

  「長大了,想死了?」

  這可不是在撩狠話。

  雙方距離如此之近,只隔著一道好似擺設的天淵,老大劍仙要是暴起發難,傾力遞劍,蕭愻必死。

  大祖周密,可以救,但註定阻攔不及,同樣也會救之不及,如此一來,蠻荒就等於平白無故,損失一名十四境。

  還是劍修。

  所以話音剛落之際,老人就眯起了眼,不動聲色的,以自身劍道,牽引周邊萬里的無主劍意。

  若是選擇遞劍。

  那就要一劍功成,將這蕭愻的道身,以至於所有魂魄,斬個乾乾淨淨,不留周密任何施救之法。

  只是在蕭愻開口說出一句話後,饒是陳清都,這位在劍氣長城鐵面無私的老大劍仙,也不由得愣了愣神。

  蕭愻換回了原先小姑娘的模樣。

  她使勁瞪大眸子,使勁看著那個曾細心教導過她劍術的老人,輕聲喊道:「陳爺爺,你莫不是記不得我了?」

  「我是蕭愻啊,千年之前,蕭家的那個千金大小姐,最喜歡黏著陳爺爺,給爺爺打酒,吵著要爺爺教我劍術的蕭愻啊。」

  天地寂靜。

  老人默不作聲。

  倒也不是真被她這話唬住了。

  倒也真是被唬住了。

  蕭愻所說不錯。

  遙想千年之前,劍氣長城的南邊城池,確實有個蕭家,不比陳家來得低,是僅有的幾個大家族之一。

  可能是寓意不好,蕭家也是人丁蕭條,擁有兩位劍仙,俱是仙人境,神仙眷侶的夫妻,直到大限將至,方才有了個女兒。

  取名蕭愻。

  劍道資質之好,勝過那個時代劍氣長城的所有天才劍修,充其量,也只比後來的寧姚差。

  真正的千金小姐。

  還特招人喜歡,她更是第一個,被城頭老人教導劍術的後輩,只是頗為古怪的是,此女好像永遠也長不大。

  一直處於八九歲的容貌身段。

  所以在後續,劍氣長城這邊,就有了諸多對於她的猜測。

  有人說,隱官大人應該是目睹雙親被大妖劍斬,心境受損,得了一種表象難以看得出來的「失心瘋」。

  也有人說,蕭家這位千金大小姐,從來古靈精怪,心境豁達,哪有那麼多猜測,無非是她本就不願長大罷了。

  但這件事,只有陳清都知曉。

  蕭家的兩位劍仙,其中的那個婦人,是妖族出身,最早只是蠻荒那邊某個仙家洞府的女子。

  就像某些愛恨糾葛的世俗話本一樣。

  某一年,某個蕭姓青年,繼承祖輩遺志,遊歷蠻荒,於生死磨礪間,證道上五境,返回家鄉之際,帶回了這頭妖族。

  那個蕭姓劍仙,當時為了道侶能在劍氣長城紮根,還曾登上城頭,在老大劍仙茅屋前跪坐了幾天幾夜。

  很是感人肺腑了。

  很顯然,最後老人答應了。

  代價就是,改頭換面的那個女子,以後有了人族,有了劍氣長城的身份,就要隨其他劍修一起,劍尖朝南。

  更顯然的是,那個蕭家夫人,做得很好,每逢大戰,與夫君一起,兩人齊心協力,戰功不計其數。

  但是到了後來,兩人沒能逃得過劍氣長城固有的宿命,大概七八百年前,雙雙戰死在了南邊大地。


  都很慘。

  那個娶了妖族女子的蕭姓青年,肉身,被大妖分食,金丹捏碎,輔以五臟,烹煮整整七日。

  那個嫁了人族劍仙,甚至她自己,都覺得自己是人族的女子,則是被妖族當做叛徒,列為必殺之人。

  當然了,她本身就是叛徒。

  男子先死,徒留魂魄。

  女子晚死,肉身完好。

  為何?

  因為據後來在蠻荒打探消息的私劍所說,那對夫妻,女的那個,被人剝光衣物,以繩勒脖,懸掛於白花城門。

  被一眾妖族日夜姦淫。

  而她不惜背叛蠻荒,也要誓死追隨的那個道侶,魂魄就站在一旁,被大妖禁錮,眼睜睜看著妻子受辱。

  當時他們的女兒,剛過九歲。

  也是在這件事過後,一直鐵面無私的老大劍仙,才第一次走下城頭,親自帶蕭家千金登上城頭。

  親自教她劍術。

  後來的蕭家,失去兩位劍仙,就此沒落,後來的蕭愻,得了十四境巔峰劍仙指點,就成了劍氣長城的隱官大人。

  一句「陳爺爺」,扯到千年之前。

  只是在稍稍回想過後。

  老大劍仙就搖搖頭,笑了笑,繼續一刻不停,抽調劍氣天下的駁雜劍意,只等時機一到,遞劍殺妖。

  是非恩怨。

  千年之前,就已明了,千年之後,更不用多說,你蕭愻,既然叛離了劍氣長城,那就是死敵。

  你娘很好,知書達理。

  你爹為人,也還湊合。

  但是他們的女兒,不太行。

  果然,異族結合,確實不妥,很不妥,陳清都忍不住回想,要是當年沒有答應那個姓蕭的小子……

  大抵就不會發生這麼多鳥事了。

  眼見老人不為所動。

  蕭愻一副笑臉,瞬間變幻,瞬間變作怨毒,只是深吸一口氣後,她又換了花樣,獰笑道:「老不死的,與你念舊情,豈料你如此鐵石心腸……」

  蕭愻咧開嘴角。

  「陳清都,咱們做筆買賣,成不成?」

  老人抬眼,「說說看。」

  語不驚人死不休。

  蕭愻張了張嘴,直截了當的,以心聲開口道:「我,寧落,加上你,三個十四境,走一趟蠻荒腹地。」

  「我們聯手,劍開托月山。」

  「做掉周密!」

  極遠處,寧落早已聽得麻木。

  緊接著。

  蕭愻語速加快,說了三句話。

  「這幾年,周密在蠻荒的種種布置,我都知曉,這狗娘養的讀書人,幾處修道洞府,我也摸清。」

  「由我與寧落,率先發難,打爛托月山禁制,再為老大劍仙鋪就一條足可傾力遞劍的青道軌跡。」

  「陳清都只需坐鎮劍氣長城,以一座天下的山河氣運,萬年劍仙遺留之劍意,遙遙遞出一劍,斬那周密就可。」

  陳清都嗤笑道:「偽十五這麼好殺?」

  出乎意料。

  蕭愻點頭附和,「偽十五不好殺。」

  「但是十五好殺。」

  這話說得跟放屁一樣。

  但是聽完之後。

  老大劍仙卻隱隱有了些猜測。

  果不其然,只聽蕭愻輕聲笑道:「偽十五境,殺不了,沒關係,但至少我們三個,能阻攔周密破境。」

  「老大劍仙,值此良機,何不與我裡應外合,我看周密不爽,欲殺之,難道你就瞧他順眼了?」

  「周密登頂在即。」

  「誰能劍開托月山?」

  蕭愻微笑道:「自然唯有劍氣長城的老大劍仙,畢竟當年的陳清都,就做過一回,是為了什麼來著?」

  「噢,為了阻攔大祖合道十五。」

  「那麼時隔萬年,蠻荒又有一人,即將堪破十五境,真給他做成了,一座劍氣天下,還守得住?」


  「老大劍仙要眼睜睜看著?」

  陳清都沉默不語。

  該說不說,確實如此。

  三教祖師已然散道,一場萬年未有的天地大雪,紛紛揚揚,撒滿人間,劍氣天下這邊,也有。

  但他陳清都,早就斷絕了十五境的道路,其他飛升境劍修,再如何苦心修煉,也最多出現一名十四境。

  因為劍氣天下太小。

  「雪花」自然也少。

  只能讓一人躋身十四,而就在前兩日,擱天外抵禦神靈的幾位老劍仙,也被他陸續召回。

  紛紛閉關,搶奪十四,誰本事大歸誰,總之,這場大道雪落,劍氣天下的占比,最小,不可能出現十五境。

  蠻荒則不然。

  按照蕭愻的說法,如若不假,周密此時已經開始閉關,汲取一座天下的大道,欲求十五境。

  真給他做成了。

  當年那份刑官與蠻荒締結的「停戰」契約,會不會就此不作數?會不會淪為一張廢紙?被單方面撕毀?

  不用想,肯定會。

  偽十五需要小心謹慎。

  真十五需要與人說理?

  到那時,周密除了看看三教祖師的臉色,以他十五的境界,需要顧忌什麼?會把陳清都放在眼裡?

  老大劍仙眨了眨渾濁雙眼。

  其實在雪落的那一刻,他就有了猜測,蠻荒那邊,可能會在雪停之際,出現一位嶄新的十五境。

  這道死局,如何破局?

  蕭愻給了答案。

  很簡單,似那八千年前,劍開托月山一役,八千載後,由陳清都領銜,帶領兩位十四境,共赴托月山。

  好像還不得不做。

  但是這裡面,又有一個教人大為不解的地方。

  寧落欲殺周密,實屬正常,可她蕭愻是什麼理由?無論怎麼看,她此刻,也是蠻荒王座之一。

  合道之地,在蠻荒,道場轄境,也在蠻荒,所有大道根腳,都在妖族天下,就算早就心懷異心,也沒必要這麼著急動手吧?

  斷了周密的十五境。

  蕭愻能得到什麼好處?

  不僅不會有好處,相反,這件事,只要做了,蕭愻的處境,都會很不樂觀,就算不死,蠻荒也待不下去。

  回到劍氣長城?

  那麼多的家鄉劍修,豈會容忍?

  所以在沉思片刻後。

  老大劍仙問了個為什麼。

  蕭愻給了個極為準確的答案。

  「我蕭愻是瘋子,他周密也是,旁人眼中,我們真真假假,混淆難辨,但是同為瘋子,瘋子最理解瘋子。」

  「周密若是證道十五境,什麼蠻荒與刑官的止戈契約……就連他與大祖的交情,也會被他棄如敝履。」

  「周密若是踏入十五境。」

  「那麼第一件事,就必然是做掉大祖,以合道方式,將其蠶食,到那時,對他來說,十五之下皆螻蟻……」

  「其他大妖呢?」

  「還有命可活?」

  「十五境周密,一定一定,會選擇瘦天下而肥一人,侵吞整座蠻荒,下五境、中五境、上五境,一個都跑不了。」

  「大祖跑不了,寧落跑不了,蕭愻跑不了,當然,還有你陳清都,以至於身後的劍氣長城,同樣如此。」

  最後小姑娘突然換了個稱呼。

  嗓音糯糯。

  一如千年之前。

  「陳爺爺,與我走一趟吧,咱們去劍開托月山,就當曾經的蕭家小姐,再為劍氣長城做最後一件事了。」

  「我不是妖,我叫蕭愻。」

  「我與爹娘一樣,都是一名劍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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