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第一位登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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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返回學生住處。

  寧遠沒進門,畢竟這塊兒是書院女學生的住所,男人就坐在門外的長椅上,摘下養劍葫,安靜喝酒。

  打算待到晚上再走。

  李寶瓶如今是山崖書院的賢人之一,雖然是新晉賢人,不用外出坐鎮一地山河,可在書院裡頭,還是有一個教書的職位的。

  所以小姑娘返回住處,放置好三本書籍後,很快又捧起若干書本,要去學塾給一些比她還小的孩子教書。

  難以想像,這么小的歲數,就成了書院賢人,不大不小的年紀,就站在了講台上,給旁人教書。

  臨走之前,李寶瓶快步跑來,語速加快,千叮嚀萬囑咐,讓寧先生別急著走,等她下了課,要親自送先生下山。

  寧遠全都答應下來。

  結果李寶瓶許是想起了什麼,眼珠子一轉,又回了住處一趟,再出來時,路過男人身旁時候,輕輕撂下了一壺酒。

  寧遠納悶道:「你也會喝酒?」

  已經跑出一小段距離的紅衣姑娘,聞聽此言,立即轉過身,雙手繞到身後,十指交錯,倒退而走。

  她眯眼笑道:「會一點兒。」

  「但我不常喝,這壺酒,是我家先生托我轉交給寧先生的。」

  寧遠抬眼道:「除了酒水,有無話留?」

  李寶瓶點點頭。

  她大喊道:「齊先生說了,多謝寧劍仙替他來看小寶瓶,願好友心境,四季如春!」

  她就像一陣風。

  很快消失在道路盡頭。

  寧遠咂了下嘴,拿起那壺酒,看了看樣式,沒猜錯,是出自騎龍巷酒樓的市井燒刀子。

  沒喝,收入咫尺物中。

  這酒很烈,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喝醉了,書院重地,要是擱這塊兒發酒瘋,不太好。

  不多時。

  崔東山再度出現在視線內,他的身旁,還跟著一名面龐稚嫩的少年,都不用猜,肯定就是李槐了。

  李寶瓶個頭兒竄的快,而李槐就更加不得了,幾年的功夫而已,往那一杵,比崔東山都要高出一截。

  戴著個虎頭帽,瞧起來頗有些滑稽。

  遠遠瞥見了寧遠。

  本來與崔東山有說有笑的李槐,立即收斂了笑意,三步並作兩步,飛快跑來,與先前的李寶瓶,一般無二。

  他恭恭敬敬的作揖行禮。

  「山崖書院李槐,見過寧先生。」

  之所以恭敬,自然不是因為崔東山說了什麼,同樣還是因為當年的齊先生,除了李寶瓶,也對他叮囑過。

  不過這小子,也就作揖行禮做的板正些了,松下手後,瞬間就換成嬉皮笑臉的做派,搓了搓手。

  剛剛半路上,他可是碰見了李寶瓶,根據對方所說,寧先生很是大方,給了她一份極為厚重的見面禮。

  李寶瓶有。

  那我李槐呢?

  按照李槐的想法,很簡單,這位寧先生與自己的關係,肯定是要比李寶瓶來得更好的,畢竟當年自己還是個小屁孩的時候,就吃過先生好幾屜包子了。

  現在回想,那包子的味道,還是極好。

  寧遠笑問道:「想要什麼?」

  李槐咧嘴道:「先生有什麼?」

  這就讓寧遠有些犯難了。

  對方是儒家弟子,送聖賢書籍,無疑是最好的,只是自己身上僅有的三本書,已經給了李寶瓶。

  包個神仙錢紅包,不太好。

  至於其他物件,什麼法寶兵器之類,也沒有,他此次出門,除了些許錢財,還有背後的青萍劍之外,其他都沒有。

  都留在了龍首山。

  說到底,出門遠遊,是奔著掙錢去的,可不是花錢,世人修行,大抵也是如此,無非就是尋機緣,將外頭的成片萬仞山,想盡辦法,搬到自己家。

  一番思索。

  寧遠忽然問道:「李槐,想不想爹娘?」

  一瞬間,虎頭帽少年雙眼睜大。

  李槐一個勁點頭。


  寧遠繼續說道:「我身上的寶物,沒兩件,拿不太出手,所以咱們打個商量?你如果想你爹娘了,下次我去北俱蘆洲之前,就來把你捎上,怎麼樣?」

  聞聽此言。

  李槐猛然後撤,蹦跳出三四步之遠,站定作揖,一氣呵成。

  有了寧先生的這句話。

  他娘的,終於可以離開書院了。

  終於有望能再次見到爹娘了。

  事實上,在書院讀書的這幾年,李槐也不是沒有回過家鄉,去年夏至,茅山長就領著他們回去過。

  可並未見到爹娘,在楊家藥鋪那個老人口中,得知了爹娘與姐姐的確切住址,遠在北俱蘆洲的一座仙家山頭。

  而在寧遠這邊。

  其實帶李槐一起去北俱蘆洲,也有別的意思。

  因為秀秀的緣故,自己將來,肯定是要對上水神李柳的,老話說得好,冤家宜解不宜結。

  帶上她弟李槐,有這小子從中斡旋,能不起兵戈,不用打生打死,當然是最好。

  只是如此這般。

  有利用的嫌疑。

  所以稍加思索後,寧遠便拉著李槐在身旁坐下,原原本本的,將這件可能會發生的事,說了個清清楚楚。

  李槐則聽得雲裡霧裡。

  啥意思?

  我姐不就一個稍微長得還行,胸脯不大不小,腰肢不細不粗的良家姑娘嗎?怎麼在寧先生口中,成了個勞什子的水神?

  大道之爭又是啥玩意?

  聽不懂。

  李槐只是問道:「寧先生,你的意思是,如果這件事沒辦好,變成了壞事……你就要跟我姐打架?」

  寧遠微微點頭,「大概是的。」

  結果身旁的虎頭帽少年,就用胳膊肘,輕輕懟了他一下,賊眉鼠眼的四下張望幾眼,而後嬉皮笑臉的湊上前來。

  李槐一臉鬼祟,低聲問道:「先生,可是看上了我家姐姐?你說的這個打架……莫不是在床上?」

  寧遠扭頭後仰。

  露出一個極為詫異的神色。

  李槐打了個哈哈。

  李槐當然知道此前寧遠所說是什麼意思,已經成為修行之人的他,對於所謂的大道之爭,也有了解。

  所以他開始了左右為難。

  不過很快,他就不再為難,還是秉持自己先前的那個觀點,坐的板正,一本正經道:「先生,實在不行,你就把我姐娶了吧?」

  「李槐思來想去,也就這一個破局之法了,只要先生成了我姐夫,什麼大道之爭,直接就是迎刃而解。」

  「壞事變成喜事,這還不好?」

  「先生,不瞞你說,當年在家鄉小鎮,我管你要肉包子吃的時候,就覺得你人真好,想要你做我姐夫了。」

  寧遠抹了把臉。

  李槐還在一個勁胡說八道。

  跟個媒人似的,比如說他的姐姐,模樣雖然算不上傾國傾城,可怎麼也算是個美人,個兒高,身段細,是小家碧玉那種款式,保管寧先生見了,定然能一眼相中。

  寧遠索性背過身去,拎著養劍葫,一味喝著忘憂酒水,還掏出許久沒碰過的那根老煙杆,吧嗒吧嗒的抽起了旱菸。

  之所以如此煩悶。

  是因為就在剛剛,在李槐說他姐姐的時候,寧遠的心境之中,就莫名有點滴水霧匯聚,出現了一位面容柔美的高挑女子。

  水神李柳。

  也在同一時間,在「她」出現的一剎那,自己的火道氣府內,一尊火神的金身塑像,猛然睜開了雙眼。

  一人心境,水火對峙。

  他娘的……

  李槐到底是個什麼物種?

  口含天憲?

  該不會被他一語成讖吧?

  想到此處。

  一襲青衫不動聲色的,扭過頭,雙眼泛起淡淡金色,以望氣之術,仔細看了這虎頭帽少年一眼。

  納悶了。

  也沒什麼出奇的啊。


  李槐並不是什麼神靈轉世,反正上五境的自己,看不出來,如果真是某位神祇轉身,除非他也是至高之一。

  可又說不太通。

  遠古天庭,共主,持劍,披甲,加上水部火部兩位大神,總計五人,除此之外,哪來的第六位至高?

  兩相比較。

  寧遠感覺自己才是正常人。

  而身旁坐著的,才是異類。

  某個時刻,恍惚中,憑空出現在寧遠心境的那個陌生女子,聽著外頭自己弟弟的碎碎念,與男人微笑著打了個招呼。

  簡短的兩個字。

  「你好。」

  寧遠笑容尷尬,同樣以心聲回復,並且歉意解釋道:「李柳姑娘,在下對你,並無什麼非分之想。」

  「有也沒關係。」她淡淡道。

  隨後「李柳」又笑著補充一句。

  「寧遠,等你到了北俱蘆洲,你我再好好敘一敘舊。」

  寧遠皺了皺眉。

  敘舊?

  你我這只是第一次見面吧?

  哪來的舊?

  只是他剛要追問,心境裡的那個高挑女子,就驟然破碎,化作一縷似有若無的青色雲霧,悄然散去。

  他媽的,又打啞謎。

  合著你們這些遠古神靈,就不能學一學我家秀秀?神神秘秘的,難不成說話說全點,會死?

  ……

  北俱蘆洲。

  一座在洲內,不顯山不露水,門內祖師爺,只是元嬰境,但是香火卻延續數千年而不熄的仙家山頭。

  獅子峰。

  這天晚霞時分,一位衣著樸素,身材卻十分曼妙動人的女子,獨自走出山門,隨手掐了個訣。

  一處僻靜府邸,不大不小,是她當年留在人間的行宮之一,到了之後,女子取出一座香爐,點燃三炷香。

  煙霧裊裊升起。

  依稀可見一位老人的模樣。

  楊老頭一愣,隨即放下煙杆,停止吞雲吐霧,開門見山問道:「看清楚了?」

  李柳搖頭又點頭。

  老人緊緊皺眉。

  要說那小子的真正底細,眼前的李柳,如果水神轉世的她,都看不出來,這天底下,那就沒人能查個水落石出了。

  三教祖師也不行。

  因為十五境的三教祖師,哪怕道法通天,萬年以來,也只是把守三座光陰大渡口而已。

  而遠古水神。

  卻是掌管整條光陰長河。

  哪怕登天一役過後,水神流落人間,道行不復往昔,可畢竟身份擺在這,她只要願意,可以隨時隨地,深入光陰長河。

  三教祖師肯定能察覺。

  但註定阻攔不及。

  當然了,調查寧遠的根本來歷,楊老頭也不是要算計於他,只是想要得知一個具體「真相」。

  而事實上,這件事,還是崔瀺一手為之。

  那條齊瀆,為何非要寧遠來開闢?

  是因為他與齊靜春的關係?

  為何大驪傾注這麼多人力物力,以及財力,鬧這麼大陣仗,一年以來,大瀆的進展,卻如此緩慢?

  為何剛好卡在了大隋東華山附近?

  都是有原因的。

  總之,開鑿齊瀆,就算不用寧遠,大驪也有別的人選,比如封姨,比如老車夫,例如墨家劍仙許弱。

  之所以非要他來。

  就是要他走一趟山崖書院。

  通過李槐這個「氣運之子」,口含天憲的他,在「無意中」,讓姐姐李柳,與寧遠牽上這條線。

  暫時是一根姻緣線。

  反正根本目的,就是要讓李柳,要讓一位至高水神,親自入主光陰長河,去撥開重重迷霧,看透那人。

  結果李柳還是無功而返。

  楊老頭嘆了口氣。

  但是老人剛要擺手熄滅香爐,遠在北俱蘆洲的那個女子,又說了一句耐人尋味,很有意思的話。


  「老神君,曾經的我,可能與他見過。」

  「哦?」楊老頭抬起眼皮。

  李柳一雙極為耐看的秀眉,時松時緊,沉思了好半晌,最後驀然開口道:「此人,也就是那個寧遠……」

  「他可能是第一位登天者。」

  楊老頭默默抽了口旱菸。

  再一口吐出。

  「胡說八道!」

  李柳笑笑沒說話。

  楊老頭單方面熄滅香爐,切斷聯繫後,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老人坐在後院天井下,繼續吞雲吐霧。

  北俱蘆洲。

  李柳坐在行宮的水運王座之上。

  身子斜靠,單手托腮,另外一手攤平身前,掌心有一小截光陰碎片,是她剛剛趁機從某人身上偷來的。

  截取碎片之時,沒有任何阻礙。

  水到渠成。

  李柳思緒飄遠。

  關於那萬年之前,人間第一位登天者,其實按照某些老黃曆上所說,是沒有一個確切定論的。

  有人說是三教祖師。

  有人說是兵家初祖。

  有人說是妖族大能。

  到底是誰,天曉得。

  可李柳卻有不一樣的看法。

  第一位登天者,既不是當年三教中的任何人,也不是兵家,不是劍修,更加不是什麼妖族先賢。

  而是比那上古歲月還要更早的時候。

  洪荒時代末期。

  第一位仰望星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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