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晴空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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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場雨水,大有愈來愈大的架勢,透過天井,淅瀝而下,組合成一塊朦朧幕布,對峙雙方,各在兩端。

  陳清流深深看了那個年輕人一眼。

  而後手掌一動,先前被寧遠「搶走」的那把水運長劍,物歸原主,被他拎在手中,皺了皺眉。

  對方這種手段……

  一門神通術法?

  不太像。

  那麼一個玉璞境劍修,憑什麼有本事,能隨意攝取他人的長劍?還是他陳清流,一名飛升境劍修的長劍?

  雖然有猝不及防的意思在裡面,可說到底,陳清流依舊認為,自己就算將這把劍擱在身旁,不管不顧,區區玉璞境,任他萬般手段,也奪不走。

  他繼而瞥了眼楊老頭。

  古怪。

  古怪至極。

  陳清流心思電轉,很快就有了一些頭緒,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年輕後生」,此前開門見山的說過,自己曾走過一趟蠻荒腹地。

  更有劍斬多頭王座大妖的事跡。

  真假?

  原先陳清流只當聽聽就好,這會兒就有些半信半疑了,畢竟活生生的例子,此刻就擺在面前。

  如此推算之下……

  寧遠的玉璞境,可能也是假的,說不準是用了什麼上乘的斂氣法門,真實境界,或許更高。

  仙人境?

  仙人境能斬王座大妖?

  那麼就只有飛升,或是合道了。

  嗯,棘手。

  不過陳清流卻沒有任何別的想法,即刻退走,遠離東寶瓶洲?不可能,對他來說,劍修問劍,最為砥礪劍心。

  至於什麼結果,問劍過後,會不會身死道消,不用多想,生死而已,多年前就已看透。

  難得能遇到一個足夠自己傾力出劍的劍修,看來隱世的三千年裡,浩然天下,也不止有草蛇,還誕生過真正的真龍。

  寧遠好像猜中了對方的心思,隨意往前跨出一步,笑著搖頭道:「前輩,莫要疑神疑鬼,晚輩此刻,就只是個比你低上整整兩個大境界的玉璞境。」

  「唯一比前輩要厲害點的,就是我還是一名純粹劍修,但也僅此而已了。」

  陳清流瞬間反應過來,想到了某種可能,他立即閉上雙眼,飛升境的神識,鋪天蓋地,好似劍光,一線去往小鎮東邊。

  亦是那座不再是廊橋的石拱橋附近。

  片刻感知下,真相浮出水面。

  那把來歷極大,懸掛拱橋之下多年的老劍條,已經不見蹤影。

  陳清流睜開雙眼。

  他喃喃自語道:「原來如此。」

  陳清流隨即抬眼看向對方,微笑道:「難怪有如此底氣,原來是那位存在的主人,看來今天於我來說,確實不是什麼黃道吉日。」

  「有她在,我註定很難殺你。」

  寧遠稍稍一愣,而後自顧自笑了笑,也沒打算澄清,去解釋什麼。

  陳清流誤以為那把老劍條,是被自己取走,結合自己此前那手「取劍」神通,他會如此想,也是難免的事。

  自古以來,劍修壓制其他練氣士。

  而自古以來,幾乎從未有過能壓制劍修的劍修,並且還是以低境界,奪走高境劍修佩劍的例子。

  唯有劍主方可做到。

  遙想當年,還沒有得到一份「自由」的廊橋劍靈,就去過一次劍氣長城,當著老大劍仙的面,取走了數百道上古劍仙遺留的粹然劍意。

  這些被收走的劍意,最後自然落在了陳平安手中,他也憑藉這個,在藕花福地的飛升戰後,破開瓶頸,溫養出一把本命飛劍。

  該說不說,那位持劍者,她的劍術,就是克制天下劍修,完全不講任何道理,天生如此,自古而然。

  所以在陳清流眼中,寧遠才會被他誤以為是那位存在的主人,畢竟無論怎麼看,都太像了。

  陳清流揉了揉下巴。

  倘若換一個角度,其實今天還真就是個黃道吉日?

  放眼人間萬萬年。

  有誰可以有機會,問劍那名遠古持劍者?


  哪怕最後肯定會死,但如此作為,算不算得上劍仙風流?

  能不能讓中土文廟,某些狗屁讀書人,在山巔史書上,單開一章,從而多出我陳清流濃墨重彩的一筆?

  思來想去。

  怎麼都不虧。

  陳清流四下張望幾眼,而後抬起那隻沒有握劍的手掌,指了指藥鋪天井,笑道:「到天幕去?」

  寧遠自當應允。

  雙方都不是什麼歪門邪道,要打架,自然會選擇一處空曠地界,避開凡人,免得問劍過後,殃及池魚。

  最關鍵在於,要是打得方圓萬里山河破碎,書院就肯定會出面,書院再管不了,文廟就會來人了。

  那樣多無趣。

  陳清流也不廢話,率先一衝而起,身形沒入雨幕,沿著那口四方天井,瞬間飛升離去。

  寧遠看了眼坐在檐下的老人。

  楊老頭只問了一句,「那根煙杆,可曾帶在身上?」

  年輕人點點頭。

  楊老頭咂了咂嘴,還是提醒道:「小心點,此人劍術早已臻至化境,陳清都是厲害,可他雖然能救人,未必就能讓你安然無恙。」

  寧遠只說了一句請神君放心。

  一口不大不小的天井,前後兩人,依次穿過,寧遠深吸一口氣,身形驟然加速,直去青天壁障。

  最終於一片雲海站定,凌空虛蹈,望向相距不遠,也不算太近的陳清流,寧遠開始暗自抽調氣府劍意。

  太白仙劍已經托吳霜降之手,歸還給了玄都觀孫道長,他眼下,已經沒有佩劍在手。

  本命飛劍是本命飛劍,佩劍是佩劍,不可作一物,誠然,寧遠的袖裡乾坤之中,此刻還有整整十二把大驪的氣運長劍。

  可對上陳清流,這些劍器,用處不大,除非眼下身在鎮劍樓,才能發揮最大的殺力。

  說白了,這一戰,寧遠目前,只能單憑自身的境界與劍術,與陳清流抗衡,勝算屬實不大。

  這還是往好了說。

  寧遠其實心知肚明。

  壓根就沒有任何勝算。

  一成的半成都沒有,面對從十四境跌落飛升境的斬龍之人,即使不被他壓制,最多也就接個三兩劍。

  僅此而已了。

  至於明知不是對手,為何還要有這場問劍……

  很簡單,國師安排。

  時至今日,寧遠依舊無法完全相信崔瀺,可說到底,信不過他,還能信不過自己師父,信不過老大劍仙嗎?

  打就是了。

  對面的陳清流始終無動作,手持長劍,神色淡然,但是寧遠很快就發現不對勁,自己的一呼一吸,開始急促。

  抬眼望去。

  頭頂上方,不知何時,又多出一片漆黑雲霧,不到幾個眨眼,就從原先的淅淅瀝瀝,變成傾盆雨落。

  喚風敕雨。

  好手段。

  好像眼前的陳清流,壓根不是什麼劍修,而是一位遠古雨師降臨凡塵,一念生發,天地變色。

  起初,黃豆大的雨點,只是徒有其表,稍一近身,大概離著寧遠約莫一丈左右,就被其逸散出的劍氣蒸發殆盡。

  可短短時間過後,「老天爺」下的就不再是雨了,腳底下的大驪版圖,各處江河湖泊,開始升騰起朦朧水運,被人牽引而走,倒流於天。

  繼而匯聚一處,也是兩人頭頂上方,水運凝聚為一把把巨大長劍,觀其數量,恐有數千把之多。

  寧遠暗自讚嘆。

  好一手御水劍術。

  不愧是斬龍之人,不愧是能克制天下水裔的陳清流,竟是能無視諸多江河水神的駁雜禁制,強行抽取水運。

  頭頂劍劍倒懸,四方雨幕,瞬起劍陣,包羅天地,寧遠身處其中,真正意義上的「如墜油鍋」。

  百里方圓的小天地,靈氣一掃而空,雨水則是無處不在,相對應的,陳清流的劍氣,同樣是無處不在。

  望著那人,寧遠一邊時刻抵禦「雨劍」侵襲,一邊氣笑道:「前輩高我兩境,與晚輩問劍,上來就盡全力?」


  「會不會太高看我了?」

  陳清流置若罔聞,袖中雙指併攏,繼續抽調更遠處的江河水運,隨口道:「既然你是那位存在的主人,那就沒什麼高看不高看的。」

  開什麼玩笑,我陳清流再厲害,對上持劍者的主人,難道還要因為對方境界不如自己,就選擇收手留力?

  我眼下對你留力,後面要殺你之時,她如果來了,會對我留力?

  陳清流嗤笑一聲。

  只當寧遠說了句廢話。

  而他現在所施展的手段,例如攥取寶瓶洲北部水運,割裂天地,將寧遠拒捕其中,也有更深層的意思。

  直接遞劍,不太有把握能殺。

  畢竟是持劍者的主人,要是身上有那位存在贈予的幾縷劍氣,那就更加沒有把握,難如登天。

  陳清流想做的,要做的,就是不出劍則已,可只要選擇遞劍,就一定要落在實處,必須建功。

  一身傲骨不假,但他也有自知之明,自認絕對不會是那位持劍者的對手,既然要打,那麼就算身死,總要撈點什麼。

  撈你寧遠一條命好了。

  真做成了,在持劍者的眼皮子底下,將其萬年之後的主人斬殺,打他個身首異處,魂飛魄散……

  想想就不會是什麼虧本買賣。

  想到此處。

  一襲青衫長褂的陳清流,甚至不再神色淡然,臉上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戲謔,以及興奮之意。

  夢醒出世,就有這麼一場問劍,更有希望斬殺一名驚才絕艷的天之驕子,持劍者之主,嘖嘖,機會難得。

  又怎會不傾力而為?

  此時蓄勢,只為雷霆一劍。

  要快到什麼地步?

  大概要快到天上的那位遠古劍主,剛一動身,也要苦於救之不及的地步,只能眼睜睜看著此子身死。

  只是很快,下一刻,異變突生,饒是見過無數大場面的斬龍人陳清流,也被接下來出現的這一幕畫面,驚訝不已。

  更是匪夷所思。

  原本靜謐至極的小天地中,猛然間,由外而內,生生撕裂,兩人頭頂的漆黑天幕,率先出現了一粒白光,如日懸空。

  一條雪白劍光,纖細若絲線。

  陳清流的劍氣小天地,當場破開。

  但這其實還不足以令他詫異,因為這道劍光的殺力,不算太高,也就臨近仙人境的水準,更是只能在「禁制天幕」中,劃開一個丈許長的小口子。

  一名黑衣女子出現在裂縫邊緣。

  持劍而立。

  緊接著,又有一人落入視線,是個身段豐腴的嬌美女子,也沒見她有什麼動作,只是好端端站在那兒。

  確實什麼也沒做。

  可當此女一出現,天地間的肅殺雨水,就瞬間凝滯,若從高處俯視,就能清晰得見,一幅好似時空凍結的詭異畫面。

  數息之後。

  數萬,數百萬,不計其數的雨滴,在同一個瞬間,悄然瓦解,蒸發殆盡,與此同時,陳清流這座「水牢」,終於告破。

  四周天地屏障,恰似幾道琉璃長鏡,被人猛然砸落,崩碎開來不說,外界的瀟瀟雨幕,也不再復見。

  天地風雲變色,只在短短一息間,驕陽懸空,炙烤人間大地,直教人無法睜眼,不敢直視。

  前有落雨時,後有晴空至。

  事實上,當此女現身之際,陳清流就已經眯起了雙眼,前後不過片刻,小天地破碎不說,自己還落入了對方的道場之中。

  陳清流擰了擰手腕。

  呵,委實是黃道吉日了。

  一個比一個厲害。

  不提深處,單說表面,那個姓寧的玉璞境劍修,與後面趕到的兩女相比,離了很遠,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一襲黑衣飄然而下,站在兄長身旁,二話不說,持劍改為拎劍,並指抵住眉心,輕聲問道:「哥,祭出天真後……」

  「你用我用?」

  寧遠剛要開口。

  又有一襲青裙的高挑麗人,閃身來到右手旁,挽著個婦人髮簪,容顏模樣,仍舊還是少女的她,清冷開口。


  「夫君,我傾盡全力,大概、或許,可以將浩然天下的這輪太陽拉下來,以此作為轄境道場,將其困殺。」

  「有沒有這個必要?」

  居中青衫,暗自咂舌。

  真有軟飯可吃啊?

  ……

  ……

  第八百八十八章,數字寓意極好,前後章節,一個落雨時,一個晴空至,又有柳暗花明之意。

  所以……

  小姜祝寶子們發發發。

  也祝寶寶們時來運轉。

  男讀者,跟寧遠一樣,能端上一碗不噎喉嚨的噴香軟飯,至於女讀者……算了,我沒有女讀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祝你們好運了,禮尚往來,你們就不能再罵我了,身為男子,總該要讓著點女子,讓著點姜妹吧?

  嗯,是這個理兒。

  mua~

  明天見,不見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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