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變天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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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遠沒著急走,楊老頭也沒趕人,兩人就這麼各喝各的酒,各抽各的煙。

  偶爾寧遠伸出手來,老人也會把煙杆子丟給他,年輕人就能來上幾口大回籠,飄飄欲仙,美得很。

  楊老頭笑道:「要是喜歡,可以去騎龍巷那邊買一隻。」

  寧遠搖搖頭,「那些俗物,如何能跟老神君的相比。」

  老人跟著搖頭,「這話不太對,世間天材地寶,哪個是剛誕生就成了寶物的?好比人這個東西,境界不也是一點點堆起來的。」

  寧遠猛吸一大口,眯起雙眼,緩緩吐出,而後站起身,繞到對面,將老煙杆歸還,「前輩,走了。」

  楊老頭點點頭。

  只是在年輕人跨過門檻之前,他又轉過頭來,略有遲疑,嗓音沙啞道:「寧遠,把她請出來聊聊?」

  寧遠沒有回頭,朝後招了招手。

  「算了,她不想見你,下次好了,下次她再這麼任性,我這個一家之主,肯定不遂她的願。」

  對於劍靈的拒絕,老人非但不惱,反而樂呵呵的,笑著點頭,對寧遠再次叮囑一句,早日煉化五行之屬。

  寧遠突然扭頭問道:「老神君,我能信你嗎?」

  楊老頭笑道:「看你自己。」

  老人擺擺手,「再者說了,你那美若天仙的道侶,可是老頭子送給你的,不管如何,怎麼看,怎麼算,你小子都欠我一份人情。」

  寧遠開了個玩笑,「不然神君收我做弟子?隨便教我點武道拳法,將來晚輩還能給你養老送終。」

  楊老頭用煙杆子指了指他,嗤笑道:「想得挺美。」

  年輕人嘆息道:「可惜了,終究是有緣無分。」

  老人沒好氣道:「說這種話,也不怕遭雷劈?」

  寧遠笑著告辭,走出門外。

  心湖之中,傳來最後一句楊老頭的言語,「小子,有些疑惑,不是我不說,而是就連我也不太清楚,你可以去問問她。」

  「當年攔路的那幾人,我就不多管了,你自己看著辦。」

  寧遠嗯了一聲。

  不知何時,鋪子外,已經開始下起了雪,不過不大,遠沒到遮蔽天地的地步,寧遠站在檐下,左右看了幾眼。

  最後領上小姚,兄妹兩個,去往小鎮中心區域。

  寧姚伸出雙手,在接雪花。

  接一枚,收一枚,全給她裝進了袖裡乾坤中,如今她的這門術法,已經抵達登堂入室,平時沒事,走哪收哪。

  寧遠瞥了她一眼,「過完了年,長大了一歲,怎麼還跟個小孩子一樣?」

  寧姚視線不移,盯著天上飄來的紛揚雪花,隨口道:「你管我?」

  一襲青衫抬起手掌,作勢打人。

  寧姚側過身,兩手叉腰,高高挺起胸膛,一臉的桀驁不馴,眼神之中,全是不服揍我。

  寧遠咂了咂嘴,悻悻然收起手掌,轉而問了一個憋在心裡很久的問題,「姚兒,你跟著我這麼久,為什麼從來不多問?」

  寧姚向前走了幾步,然後倒退而走,雙手負後,面朝老哥,「問什麼啊?」

  男人直言道:「比如先前我在藥鋪一事。」

  小妹眨了眨眼,「我問你就會說嗎?」

  寧遠微微點頭,「你可以試試。」

  寧姚便問道:「哥,老神君說了啥?」

  男人撇撇嘴,瞬間沒了興致,不鳥她,加快腳步,同時摘下腰間養劍葫,飲酒漫步風雪中。

  寧姚杵在原地,笑了笑,而後快步跑到兄長身邊,摟住他的一條胳膊,上半身靠了上去,動作極其親昵。

  她似笑非笑道:「哥,你不就是想要有個人關心你嘛?直說不就好了,大男人扭扭捏捏的,一點也不好看。」

  寧遠嗤之以鼻。

  可還是不動聲色的,攥緊了小妹的手。

  之前在那間鋪子後院。

  對那個老人,寧遠與他從頭到尾的一場閒聊,其實感觸最深的,不是老神君的修為高低,不是他所道明的一個個真相。

  而是孤獨。

  一種難以形容的孤獨感。


  特別是在寧遠人生中第一回抽旱菸過後,那一口繚繞胸肺之間的煙霧,順著鼻腔呼出體外之時。

  有那麼一瞬間,身份互換,在寧遠的自我感知下,好像他才是那個老人,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守在天井下。

  一萬年了。

  這種伴隨著諸多無力的孤獨,充斥周身,縈繞四肢百骸,教人極為不適,甚至想要就這麼去死。

  寧遠見過不少山巔修士,最為寂寥的,當屬他的師父,枯坐城頭一萬年的老大劍仙。

  可楊老頭的這份孤獨,與老大劍仙相比,分不出高低,在某些地方,還要更勝一籌。

  劍氣長城的那個老人,雖然枯坐多年,可到底是心燈不滅,因為在其背後,還有無數的晚輩劍修。

  楊老頭呢?

  他有什麼必須活下去的理由嗎?

  手頭上的那些遠古神靈?

  比如水火二神?比如那半個「一」?

  在寧遠看來,都不是。

  最根本的原因,他也說不上來,總之,以後不管如何,他都不願做個類似楊老頭一般的「人」。

  無甚意思。

  小鎮最大的一條街道,貫通東西,一側盡頭是老瓷山,一側直通那座石拱橋。

  幾年過後,寧遠再次來到此地,眼前所見,里里外外都透著四個字,物是人非。

  那口鎖龍井,還在,但是困龍之鐵鎖,早就不見蹤跡,站在邊緣彎腰俯視,倒是井水還依舊清澈。

  走到老槐樹舊址,寧遠抬眼望去。

  就像齊先生那間學塾外的竹林,老槐樹也沒了,根須都瞧不見半點,如今這邊豎立了一塊石碑,是大驪派人修建,洋洋灑灑,刻下了上百個名字。

  小鎮的四大姓,十大族。

  寧遠來這,其實最根本的目的,就是老槐樹,若是能找到一兩根枯枝,他不介意將其煉化,充當本命物使用。

  沒有就算了。

  就是不知道,李家的那棵子孫槐,當年被自己斬斷之後,死沒死透,現在還在不在。

  過了老槐樹,就是十二腳牌坊樓,寧遠卻沒有在此多待,而是拐入一條寬敞巷弄,直奔小鎮最大的那家酒樓。

  牌坊樓,也是鎮劍樓,上面的十六個大字,早就沒了各自神意,老神君也說過,等煉化完五行本命物,他自會出手,以鎮劍樓作為高台,助自己躋身上五境。

  好像所有人,都在等著他破境。

  寧遠卻半點不急。

  期間他忽然吩咐小妹,讓她暫時不要跟著,回頭在石拱橋那邊匯合,後者不疑有他,乖乖聽話,與兄長分別。

  騎龍巷中。

  遠遠的,年輕人就看見,酒樓門外,已經站著個身姿豐腴的婦人,一襲宮裝長裙,與周圍格格不入,頗為惹眼。

  寧遠快步上前,拱手道:「晚輩寧遠,見過封姨。」

  婦人側過身,笑著點頭,「好好好,進來吧,廚子已經備好了飯菜,老神君那邊招待不周,沒事兒,封姨來給你接風洗塵。」

  如見故人,毫不生疏。

  婦人就這麼領著他進了酒樓大堂,沿著木質樓梯,去往頂樓。

  寧遠跟在身後,面無表情,開始仔細打量起這位被稱為「封姨」的遠古司風之神。

  她是一個身材高挑不輸自己的女子,腳踩踏青鞋,那件名貴宮裙,樣式聞所未聞,前胸後背皆繪有青鳳,栩栩如生。

  當然,最奪人眼目的,還是裙擺處,不似尋常,竟是如花盛開七瓣,開叉臨近大腿根,行走之時,隨風擺動,搖曳生姿。

  白花花的,若隱若現。

  寧遠便多看了兩眼。

  結果上樓之時,婦人忽然扭過頭,朝著年輕人微微一笑。

  淡妝桃臉,風情萬種。

  封姨淺笑道:「原以為老神君看中的這個晚輩,怎麼都不會差,結果居然是個色胚子。」

  寧遠一本正經道:「人之常情。」

  封姨捂嘴笑道:「好一個人之常情。」

  該說不說,瞅著順眼了不少。


  婦人在此地待了很多年,見過許許多多的山巔大修士,能讓他高看一眼的,很少,但不是沒有。

  教書匠齊靜春。

  那個讀書人,他的所作所為,很難不讓人心生敬意,只是有一點不好,太過於木訥了一些,待人接物,按部就班,滴水不漏。

  而對男女之事,則是七竅通了六竅,一竅不通,之後他的那個小師弟陳平安,亦是如此,大差不差。

  寧遠這個年輕人,則是恰恰相反。

  婦人不太喜歡齊靜春那種彬彬有禮,規矩太多了,而寧遠這種有色心卻不外露的,正對胃口。

  這才是活生生的男人嘛。

  寧遠見她不生氣,更是得寸進尺,變本加厲,也不掩飾什麼,盯著她猛瞧。

  她手如柔夷,十指修長,指甲塗抹了一層脂粉,紅媚可愛,腦部以一個彩色繩結,固定一頭長髮。

  長發分前後,作兩端,一面垂落腰間,如柳條微微晃蕩,一面掛在胸前,似高山之巔的青色瀑布,傾瀉峰巒,沒入峽谷。

  細看之下,那條彩色繩結,竟是由數百條肉眼難見的纖細絲線,裹纏而成,並且顏色不一,仿佛天下顏色,盡歸其中。

  最玄之又玄的,是從婦人身上,寧遠沒察覺到任何的靈氣漣漪,身姿空靈,似人非人,似神非神。

  就像她從未真正站在人間。

  酒樓頂樓,廂房內,封姨素手虛引,各自落座。

  見他不動筷,婦人起身倒了杯酒,推到寧遠跟前,笑道:「對我當年的那句刻薄言語,還在耿耿於懷?」

  「真要如此,封姨現在就給你賠罪,寧大劍仙大人有大量,可莫要與小女子過多計較,無心之言,不作數的。」

  寧遠呵呵一笑,故作疑惑,問道:「封姨說的哪裡話?我怎麼聽不懂?退一步講,哪有前輩給晚輩賠罪的道理?」

  兩人相視一笑。

  都知道彼此說的是什麼。

  當年在藕花福地的飛升一戰中,寧遠在老大劍仙的護道下,走出了別開生面的嶄新劍道。

  這也是那把劍魂的由來。

  觀想出一座劍氣長城,在那城頭上,先後有七位開口,楊老頭是最後一個,封姨在他之前。

  除了楊老頭,相比其他來說,封姨的那句話,最沒有殺氣,但卻極為蠱惑人心,奉勸寧遠早早止步,原路返回劍氣長城,娶妻生子,當個閒散的富家翁。

  其餘五人,就很不客氣了,要麼殺氣騰騰,要麼乾脆就破口大罵,說他此舉,無異於以下犯上,德不配位。

  在離開藥鋪之後,為何寧遠要來這家酒樓?

  沒別的,就是算帳。

  除楊老頭之外,當年阻攔道路的六位存在,一個都別想跑。

  當然,以寧遠現在的境界實力,遠遠比不得這些人,不過他卻有膽子去見他們,究其原因,無非就是因為楊老頭。

  此前在接下老人那根煙杆子,在吐出一口煙霧之時,寧遠出現了片刻失神,看見了天井下方的那條供桌。

  也看見了某些神靈香火。

  楊老頭雖然沒有明說,但年輕人心裡已經有數,那些隸屬於一位位神靈的香火,各自之間的生死,由他來定。

  其中就包括封姨。

  剩下五人,寧遠目前所知道的,不多,就只有一個,本是小鎮驛站的老車夫,真實身份,是那遠古雷部斬勘司的主官神靈,飛升境。

  也是他最想殺的一個。

  當年走過劍氣長城,在成功踏上嶄新劍道之前,這個狗東西,說的話最為難聽,寧遠記得很清楚。

  不管如何,在楊老頭的暗中授意之下,這幾位遠古神靈的身家性命,不說全部,起碼都有一半,交到了他的手上。

  他說了算。

  這也是封姨願意與他平輩相待的真正緣由。

  沒轍,他們這些留在人間的神靈,除了不在浩然天下的,其他所有人的部分神格,都掌握在老神君手裡。

  就連水火至高,也被楊老頭看管。

  面對被老神君看重的寧遠,封姨自然不敢小覷,以禮相待都是輕的,必要時,哪怕對方提些無理的要求,自己都得照辦。


  婦人仔細凝視眼前的年輕人。

  寧遠大大方方與其對視。

  不消片刻,封姨就收斂心神,不敢再多看他的心境一眼。

  方才她施展神通,匆匆一瞥之下,看到了寧遠心相天地的一座長橋。

  金色長橋。

  而在那好似沒有盡頭的長生橋上,站著一位背劍之人,本是青衫,卻渾身泛著光彩奪目的金光。

  那人轉過身,平淡的望了她一眼。

  金色眼眸,天威浩蕩,就像是用心聲與她冷冷說了一句,「不該看的別看,以下犯上,大逆不道之舉,少做為妙。」

  婦人驚出一身冷汗。

  等到再次抬起眼眸,對面的一襲青衫,正微笑著望向自己,雙手攏袖,神色從容。

  真是古怪。

  寧遠收斂笑容,沒打算追究她的僭越之舉,開門見山道:「晚輩心中一直有個困惑,希望封姨能夠為我解答。」

  婦人伸出一手,「但說無妨。」

  年輕人斟酌道:「當年我在藕花福地頓悟劍道,為何能引來你們這些存在的窺視?」

  封姨笑問道:「老神君沒與你細說?」

  寧遠搖頭,「什麼細不細說,壓根就沒說。」

  那老頭最會打啞謎了。

  婦人嗯了一聲,解釋道:「因為你的劍道,別開生面,脫離了原有的劍術道統,就像武夫躋身最強,會引起天地共鳴一樣。」

  「你應該也知道,天下劍術天上來,而今的幾座人間,無論來自諸子百家哪一脈,只要是劍修,都無法脫離這條根本劍術。」

  寧遠又問,「既然如此,出現了第二條劍道的情況下,你們又為何不願看見,要我原路返回?」

  封姨嘆了口氣。

  沉默片刻。

  她說道:「因為我這種遠古神靈,在人間安穩慣了,實在是不想再起事端,別人不清楚,但我是如此想的。」

  寧遠再有第三問,「那個老車夫,這個狗東西,如今身在何方?」

  封姨臉色一僵,小心翼翼問道:「一定要殺他?」

  一襲青衫隨口道:「看我心情。」

  婦人接連嘆氣,最後還是點頭道:「老車夫前不久,被神君召來小鎮,許是沒談妥,很快就返回了大驪京城。」

  封姨輕聲道:「老車夫其實本性不壞,只是腦子不太好使,也沒必要殺他,教訓一頓得了。」

  「何況他如今還是大驪的皇室供奉,替那位皇后娘娘駕車,寧遠,你現在又是大驪的鎮劍樓主,說來說去,也算半個自家人……」

  寧遠擺擺手,打斷道:「晚輩還沒去大驪,不曾上任,所以跟他不是自家人,封姨說這些,沒用。」

  美婦長嘆一口氣。

  老車夫與她,雖然從不是什麼同道中人,可畢竟都是遠古神靈,多少有點情分,婦人也不想看著他去死。

  從頭到尾,封姨都沒有小看這個年輕人,哪怕他現在,只有元嬰境的微末道行。

  她與大多數神靈不同,沒有那麼倨傲,憑藉本命神通,許多天下大事,也都逃不過她的耳目。

  能劈開一座蠻荒天下,就已經說明了問題,甚至在今天見面之前,封姨就給自己算過一卦。

  要是忤逆神君,聯手此刻身在大驪京城的老車夫,兩個飛升境,對這小子大打出手,有幾成勝算。

  答案是死。

  她與老車夫,都會死。

  冥冥之中,她總是有一種感覺。

  自己的頭頂上方,懸著一把劍。

  這頓飯,寧遠一口沒吃,喝了幾杯酒,看了眼天色,隨後站起身,抱拳笑道:「多謝封姨為我解惑,希望下次在我躋身上五境時候,前輩也能助我一臂之力。」

  封姨跟著起身,笑著點頭。

  送走了這尊「瘟神」,婦人返回酒樓,一屁股坐在櫃檯那邊,開始唉聲嘆氣。

  封姨望向窗外,眼神晦暗。

  她喃喃道:「要變天咯。」

  ……

  劍氣天下。


  破碎城頭,新開闢的走馬道那邊,憑空出現一位瞎眼老人。

  老大劍仙走出茅屋。

  老瞎子直截了當道:「接寧丫頭回來,你去我去?」

  陳清都說道:「她生在劍氣長城,又不是十萬大山,當然是我去。」

  老瞎子反駁道:「我看還是我去好一點,陳清都,就不怕你前腳一走,後腳周密就把腳伸了過來?」

  老大劍仙揉著下巴,微笑道:「這不是有你嘛。」

  老瞎子板起臉,「蠻荒又不打我十萬大山,你劍氣長城是死是活,與我何干?關我屁事?」

  陳清都反問道:「寧丫頭回不回劍氣長城,就跟你有關了?」

  老瞎子罵了他一句老不死的。

  豈料陳清都一臉微笑,搖了搖頭,糾正道:「我早就死了,真正老而不死,是你才對。」

  瞎眼老人撓了撓腮幫,煩瑣至極。

  「陳清都,既然如此,不妨就打一架?手底下見真章,誰贏誰去。」

  「在你十萬大山打?」

  「那不行。」

  「不然去哪?」

  「天外。」

  「去不了,就像你說的,我陳清都一旦離開,周密後腳就會踏進劍氣長城。」

  「這不行,那不行,你要如何?」

  「很簡單,你幫我坐鎮劍氣長城,我去接寧丫頭回來。」

  「滿嘴噴糞……好幾天沒拉屎了吧?」

  「正好糊你一臉。」

  兩人就這麼吵了半天。

  最後終於有了定性,陳清都去浩然接人,老瞎子則是幫忙坐鎮劍氣天下。

  不過有個前提,在此之前,老大劍仙需要走一趟十萬大山,給那個瞎眼老人的弟子,傳授一門上乘劍術。

  一拍即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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