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拔劍四顧心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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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碎墜地之後的龍泉小鎮。

  楊家藥鋪,崔瀺跨過門檻,徑直步入後院。

  稀奇的是,這會兒的後院這邊,天井下,除了那個整天吞雲吐霧的楊老頭之外,還多了一個中年漢子。

  昔年藥鋪的夥計之一,楊老頭的徒弟,十境武夫李二。

  貌似也是剛來。

  兩人循聲望去。

  崔瀺擺擺手,轉身走出門外,給師徒兩個挪了個說話的地兒。

  肌肉紮實的漢子,隨便挑了張長凳坐下,位置卻很有講究,剛好處於師父他老人家的對面,兩人中間隔著一口天井。

  這是藥鋪不成文的規矩。

  沒人敢坐在老人身旁,別說李二鄭大風這些藥鋪夥計,就算當年的齊靜春,登門拜見之時,都是如此。

  有什麼隱晦說法,也沒人知道。

  楊老頭敲了敲旱菸杆,「說吧,說完之後,就可以走了,國師大人還在門外等著呢。」

  李二點點頭,他一向快言快語,遂直接說明了來意,「師父,我此次離開北俱蘆洲,是察覺到了陳平安有難。」

  「我打算走一趟南邊,可又不太清楚,陳平安如今的具體位置,所以想請師父破例出手,為我指明方向。」

  楊老頭不咸不淡的嗯了一聲。

  老人問道:「知道具體緣由?」

  李二搖搖頭,理直氣壯道:「不知,但對我來說,此中門道兒,也沒必要知道,我這次去,就是報恩。」

  「當年李槐能安然無恙的去往大隋,到新山崖書院讀書,一路上還得了不少機緣,就是因為陳平安的一路護道。」

  漢子笑道:「其實這次返回家鄉,中途我就繞道,暗中去了山崖書院那邊,見了李槐一面,

  不得不說,陳平安教的很好,這混小子,雖然距離儒家賢人還差得遠,不過到底是有了點學問了。」

  李二沉聲道:「於情於理,我都不能坐視不管,有恩報恩,天經地義。」

  楊老頭吐出一口煙霧,「你要去,我不攔你,不過去之前,記得走一趟老龍城,跟鄭大風知會一聲。」

  李二撓撓頭,不明所以。

  老人微笑道:「提前跟他打個招呼,完事之後,去給你李二收屍,把你這十境武夫的屍骨帶回來,我熬碎了煮成藥,還能賣點金精銅錢。」

  李二皺眉道:「陳平安招惹的,到底是何方神聖?」

  楊老頭用煙杆子指了指他,笑容之中,還帶著點意味深長,頷首道:「一個你李二,同樣需要報恩的人。」

  漢子眉頭都擠到一塊兒去了。

  想不明白。

  楊老頭隨口問道:「你這次見李槐,他是什麼境界了?」

  李二答道:「練氣士第五境瓶頸。」

  「不覺得奇怪?」老人晃了晃煙杆。

  漢子點點頭,「是有些奇怪,我在書院那邊打聽了幾下,據說這小子對於修道一事,極為憊懶,

  能不修,就不修,平時多是拉幫結派,鬧得書院雞飛狗跳,我也納悶來著,李槐是怎麼躋身鑄廬境的?」

  楊老頭又問,「李寶瓶呢?」

  李二知無不言,說道:「這丫頭更不得了,才這麼幾年時間,居然已經是個洞府境修士,距離觀海,也不算遠了。」

  老人笑了笑,「就沒有仔細想過,這兩個孩子,當年都接觸過誰?」

  李二不假思索道:「陳平安啊。」

  楊老頭點頭又搖頭,「當年負笈遊學,陳平安確實是他們的護道人,但是除此之外,你再想想。」

  「他是一個外鄉人。」

  李二猛然醒悟。

  「是那個為齊先生出劍的十四境劍仙?」

  隨即他撓撓頭,納悶道:「可是這也不對啊,既為先生出劍,他又為何與陳平安走到了對立面?」

  楊老頭咂了咂嘴,答非所問,笑著說了句怪話,「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某些人曾經的些許善意,當時不覺得如何,可往往就能伏線千里,影響之大,無從推衍。」

  楊老頭說道:「回去吧,這渾水,你要沾上一點,就沒人救得了你,但是等到事情結束,你可以讓李槐在下次返鄉的時候,去一趟神秀山那邊。」


  李二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沒敢再問什麼,起身之後,恭恭敬敬的磕了幾個響頭,轉身離去。

  崔瀺走入後院。

  破天荒的,這位國師大人,隨手提起李二曾坐過的那條板凳,到了另一側,挨著楊老頭坐下。

  楊老頭也不覺得如何。

  崔瀺說道:「這次來,是想在老神君這邊,看看那張供桌。」

  楊老頭笑問道:「書簡湖已經水落石出了?八九不離十,是齊靜春贏了,當然,也是你崔瀺贏了。」

  「你們兩個師兄弟,瞞了天下百年有餘,結果到頭來,猛然回想,才知道你們並非死敵,早就開始了共謀大業。」

  崔瀺笑了笑,沒有回話。

  楊老頭把煙杆子往地上敲了兩下,剎那之間,兩人所在的頭頂,在那天井之下,煙霧繚繞。

  待到散去之時,眼前已經多出了一張供桌,上面的香火,足有數十支,有的火勢迅猛,有的已經快要熄滅。

  楊老頭抬起煙杆,指向其中的兩炷香,「這就是那兩個一,兩人加起來,都不咋地。」

  崔瀺疑惑道:「陳平安的香火快要熄滅,我可以理解,畢竟書簡湖之局,就是要讓他山水顛倒,以人性為主的……」

  「可寧遠的香火,為何還是熄滅狀態?再不濟,點燃它,應該也沒什麼問題吧?」

  楊老頭眼眸低垂,搖頭道:「這小子就一滾刀肉,他不想上桌,就沒人能給他點火,我也不行。」

  頓了頓,他說道:「非要點,也不是不行,但很有可能,我這藥鋪,在此之後,就得搬家了。」

  國師大人嘖嘖稱奇,「怪哉。」

  崔瀺來此,就只有這一個目的,所以也沒想多待,他還要即刻返回大驪京師,操持一眾事務。

  楊老頭忽然問道:「國師大人,我們選的這條路,到底是對是錯?」

  崔瀺直言道:「不清楚,不過要是最後做成了,應該是對的,至於過程有無對錯,對我來說,並不重要。」

  崔瀺轉而問道:「那半個一?」

  楊老頭點點頭,「還在落魄山。」

  「還要多久?」崔瀺問。

  楊老頭嘆了口氣,「再等等。」

  國師大人略微皺眉,「我們已經錯失了一次機會。」

  楊老頭嗯了一聲,緩緩道:「容我再觀望觀望,畢竟捏在手裡一萬年,如此輕易的送出去,多少還是有些不舍。」

  若說昔年的驪珠洞天,裡面蟄伏這麼多的山巔修士,誰才算得上是東道主、土財主,那麼毫無疑問,一定是楊家藥鋪的老人。

  他手上握著的那座飛升台,是障眼法,真龍隕落之地,還是障眼法,甚至是廊橋底下懸掛的那把老劍條,依舊如此。

  層層布置,楊老頭真正想要瞞天過海的「真相」,是恢復神道,於人間大地,塑造出半個「一」。

  而這半個一,就被他放置在小鎮西邊的那座落魄山,這件事,哪怕是坐鎮過驪珠洞天的歷代聖人,都不知曉。

  昔年洞天破碎,墜地之後,小鎮之人,很多都因為變賣了各自家中的祖傳寶物,發了財。

  有的拖家帶口,離開家鄉,在外地京城購置了府邸,有的還留在小鎮,發跡之後,從大驪手上,買下一座座山頭。

  陳平安就是其中之一。

  還是最有錢的一個,花錢買下了落魄山。

  可無論是誰,沒有陳平安,也會有李平安,王平安,「他」或者「她」,總歸都要入主落魄山,渡過冥冥中的幾樁考驗,過去了,就能得到此物。

  最終「鳥不拉屎」的落魄山,就會與那高懸天外,猶如永恆陰霾的遠古天庭,天與地,遙相呼應。

  魂歸於天,魄落於地。

  三千年前,世間最後一條真龍,倉皇逃命之下,為何偏偏來了古蜀地界?又為何死在了這裡?

  因為洪荒時期,世間誕生的第一條真龍,就是被遠古高位,拘押至天庭斬勘司,當場斬首。

  為何當年的小鎮,總計有四座出入大門,結果其他三座都是常年關閉,只有東門站著個鄭大風?

  因為昔年登天一役,在持劍者倒戈人族,其他三位守門神將都先後擅離職守,讓開道路的情況下,只有鄭大風死戰不退。


  為何楊老頭的這張賭桌,只有出生在小鎮的孩子可以上桌?

  因為龍泉小鎮,就是人間的「天庭」。

  所以這樣一看,並沒有所謂的「公平」,因為小鎮之人,要麼是神靈轉世,要麼骨子裡,就有些許神性存在。

  如果寧遠在此,指定就要說上一句,你們這些看似淳樸的「凡夫俗子」,其實個個都是關係戶。

  崔瀺的意思,顯而易見,就是請老神君,交出那半個一,送給他看重的某個年輕人。

  至於國師大人,為何要說那句「我們已經錯失了一次機會」,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楊老頭卻知道他的意思。

  如果早在當年,在寧遠第一次來驪珠洞天之時,三教不將他視為天地異類,不在暗中把他往死路上逼,那麼今時今日,可能人間就會大不一樣了。

  要知道,第一世的寧遠,是完整的「一」。

  根據某些消息,他這個天外來客,最初的家鄉,就是末法時代,而他來到此人間,會不會……

  就是一份答案?

  在刑官兵解之後,三教之內,更有甚者,提出過一個令人細思極恐的問題。

  這個天外來客,會不會從始至終,壓根就不是什麼域外天魔?

  比如他是從「過去」而來?

  沒人知道。

  既然聊到了這些,國師大人想了想,也就沒著急走,重新落座,不再繼續之前的那個問題。

  崔瀺問道:「老神君,你的境界,比我高出不少,能不能得知,那個劍靈當年秘密深入光陰長河,找上的那個劍修,是誰?」

  楊老頭一愣,「齊靜春走之前,沒跟你說這事?」

  一襲儒衫搖搖頭。

  崔瀺心中略有猜測,但無論如何,也只是猜,距離真相,還差得遠。

  這就是他最大的弊端了,儘管手腕足夠,謀略通天,可在修為層面,就是比這些十四境,差了不少。

  沉默片刻,楊老頭說道:「借她那一劍的,是個十四境劍修,純粹劍修,不過走的是旁門左道,長久隱匿在光陰長河的下游處,身懷秘寶,殺力還行,可卻是個半死人。」

  楊老頭一語道破天機,「這人,與泥腿子陳平安,是同鄉,本性其實並不算多壞,只是腦子一根筋,走了一條自認為是生路的絕路。」

  「不是偽君子,可作真小人。」

  崔瀺瞬間就反應過來。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有說出那人的真名,以免被其察覺到蛛絲馬跡,到時候背地裡整些么蛾子。

  楊老頭補充道:「借劍的是他,但是幫忙的,不止是他,還有其他人。」

  崔瀺輕聲道:「蠻荒那邊?」

  楊老頭嘬了口旱菸,微微點頭。

  「其實有兩劍,一劍鋪路,一劍登高,再加上一位陰陽家老祖的移星換月,遮擋三教修士的探尋目光。」

  「手筆很大,總計四人,一個周密,一個鄒子,一個半死人,一個心相鬼物,難得他們能湊在一塊兒,謀劃區區一個金丹境劍修的性命。」

  「那把本命飛劍,圖謀甚大,不僅是要取寧遠性命,其實還有後手,針對的就是陳平安。」

  「兩個都想殺。」

  「至於事成之後,如何瓜分利益,老頭子我就不得而知了,估計還是黑吃黑,打得頭破血流。」

  楊老頭指了指崔瀺,搖頭笑道:「只是論棋力,你那師弟齊靜春,確實非同凡響,早在幾年之前,就料到了今天這一幕。」

  「天地間最大的那條光陰長河,一直都被三教祖師的陰神把守,任何山巔修士想要進出,都需過問,

  可為什麼那把劍,還是逆流了千年光陰,以未來劍,殺現在人?」

  「三教祖師是睡著了,沒看見?」

  「自然不是,這一切,其實都是齊靜春在暗中作梗,提前布置好的,數年之前,他就開始了請君入甕。」

  「化旁人之後手,為己身之後手,沒有棋子,卻用他人的棋子,齊靜春吶齊靜春,這樣的一位讀書人,怎麼就消失了呢?」

  楊老頭有意無意的問道:「國師大人,齊靜春在此次文廟議事,是否依舊陰魂不散?是否還留下了什麼後手?」


  崔瀺起身笑道:「自然是有的,具體如何,我這個大師兄,也不太清楚,反正總不會是壞事。」

  楊老頭放下老煙杆,抬頭眯眼,望向那口天井,感慨道:「倘若齊靜春,是生在驪珠洞天,該有多好?」

  那麼真要如此,大概這樣的讀書人,就能讓老神君,選擇將所有賭注,都押在他的身上。

  崔瀺搖頭道:「那小齊就不會是小齊了。」

  楊老頭啞然失笑,點點頭,是這個理兒。

  國師走後。

  老人罕見的離開後院,不去理會幾個藥鋪夥計的異樣眼光,獨自坐在門外台階上,也沒帶那根老煙杆。

  望著那青山落日,楊老頭喃喃自語。

  「真要讓人間換新顏?」

  ……

  書簡湖。

  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神仙姐姐」,被人當場斬碎,煉為一把劍的劍靈,陳平安在原地愣了許久。

  等到回過神,少年才邁開腳步,略顯沉重的走到寧遠身旁。

  男人蹲在岸邊,正在洗劍。

  擁有劍靈之後的太白,光彩照人,哪怕不曾驅使,只是放在那兒,劍身就隱隱透出些雪白劍氣。

  寧遠動作減緩,沒有抬頭,隨口道:「想好了?」

  陳平安點點頭。

  許久。

  寧遠嗤笑道:「啞巴了?」

  陳平安深吸一口氣,「是我的想法。」

  「在神仙姐姐附身之後,占據主導的,是我,不是她,所以想殺寧大哥的,也是我。」

  男人還在洗劍,嗯了一聲。

  「說說看吧,為什麼想殺我。」

  陳平安說道:「因為我知道,寧大哥不會放過顧璨,之前對我保證的那些,都是假的。」

  「寧大哥說,君子可欺之以方,可是你還說過,你從來不是什麼讀書人,只是一名江湖劍客而已。」

  寧遠笑著點頭,「腦子倒也不笨,但是這個想殺我的理由,不太夠,還有呢?」

  陳平安瞥了眼遠處的黑衣姑娘。

  寧遠立即祭出本命飛劍,隔絕外界,說道:「放心,你我今日這番對話,我會在小姚那邊,守口如瓶,你陳平安也不用擔心什麼。」

  「而且無論你想殺我的理由,是什麼,我都不會殺你,具體原因,你應該也能猜得到,是齊先生。」

  陳平安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如實相告,緩緩道:「其實我也不知道究竟因為什麼,在被附身的那一刻,就有一個念頭,落在了我的心湖中。」

  「那個聲音,要我即刻出劍,殺了寧大哥,挫骨揚灰,只要你一死,顧璨就不會死,很多人都不用死。」

  「並且這一劍只要功成,我也不用擔心後續被劍氣長城問責,因為那把本命飛劍,斬的是光陰長河裡,無數個你。」

  寧遠附和道:「在歲月里抹殺,如此一來,以往那些認識我的人,對我的記憶,也會模糊化,

  等於世間從來沒存在過一個我。」

  「那樣你陳平安,就還是陳平安,書簡湖的無解之局,雖然依舊沒解,但顧璨在你的庇護下,肯定不會死。」

  「哪怕將來你去了劍氣長城,見了我小妹寧姚,她也不會知道什麼,更不知道,其實她曾經還有一個兄長。」

  陳平安默然點頭。

  然後他就看見,男人洗完了劍,一點一點,將太白從湖水中「拔」了出來。

  陳平安紋絲不動。

  無話可說,坐以待斃。

  豈料寧遠只是單手拄劍,並沒有出劍的打算,朝他笑道:「陳平安,別想了,我說話算話,說不動你,那就不動你。」

  「但是陳平安,你記住,我已經殺了你一次,你現在能安然無恙,只是有人替你去死了而已。」

  沒來由的,寧遠忽然說道:「陳平安,其實你的命,一直很好,反正比我好很多,能遇到齊先生,是你最大的機緣。」

  說完,寧遠取出一幅光陰走馬圖,隨手拋給了他,「我也不想過多解釋,沒意義,浪費口舌,回頭有空了,自己看。」


  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裡頭的那位「齊先生」,到底說了什麼。

  可事到如今,看與不看,已經沒了很大所謂。

  在今天之前,寧遠從始至終,其實對他陳平安,都沒有什麼異樣眼光。

  不管他是不是那個天庭共主轉世。

  關他鳥事?

  要不然當年在驪珠洞天,他就不會在龍鬚河畔為他出頭,不會去斬斷福祿街李家的那棵子孫槐了。

  甚至那時的寧遠,還故意不去插手他跟寧姚之間的因果,身為兄長,對於此事,一直都在作壁上觀。

  也就是那時候的陳平安,尚未鍊氣,長生橋還斷了,要不然寧遠就把劍氣十八停,也傳給他了。

  第一世的他,走的小心翼翼。

  直到走投無路,被活生生逼死,到了第二世,寧遠才開始有了莫大變化。

  可就算如此,對於陳平安,寧遠也還是抱著跟之前差不多的態度。

  如果後續見了面,相處久了,在他這得了一份認可,說不準那把寧姚的壓裙刀,就會再次回到陳平安手上。

  這都沒什麼。

  可是寧遠一直很相信齊先生,反過來,齊先生在這一點上,卻不太相信他。

  所以在來書簡湖之前,雲霞山蔡金簡,曾邀請他赴會,藉此給了他一幅光陰走馬圖。

  按照寧遠的最初設想,齊先生留下的東西,是要為他護道,可直到此刻,他才醒悟,齊先生確實護道了,但並非是為他。

  而是為自己的小師弟。

  學問有高低,道理分大小,可在此之上,猶有親疏。

  對於這個,寧遠不覺得如何,畢竟無論怎麼看,他只是一個外人,而齊靜春與陳平安,卻是師兄師弟。

  分親疏,很正常。

  寧遠唯一有些生氣,很是生氣的是,在這一點上,齊先生居然都信不過他。

  先生怕他在斬劍靈過後,繼續無所顧忌,肆意出劍,把陳平安也一併斬了。

  可是齊先生,你給我的光陰畫卷,後半部分說了什麼,我連看都沒看,我如此敬重你,那麼你的小師弟,我又豈會下殺手?

  這趟書簡湖,真正的意義,他也已經想了個大半。

  讓桀驁不馴的劍靈第二次身死,讓陳平安神人顛倒,讓他寧遠,來做這個入室操戈者。

  陳平安真真正正做了人。

  由此,便卸下了那個擔子,而他寧遠,篡位奪名,成了持劍者的半個主人,如此來看,貌似雙方還是共贏的局面?

  可寧遠無論怎麼想,就是感覺如鯁在喉。

  某人曾經說過一句極有意思的話。

  行走江湖,錢難掙,屎難吃,只要不是花錢買屎吃,那就還好。

  早知道就不來書簡湖了。

  這不就是在花錢買屎嗎?

  呵,他媽的。

  一襲青衫微微抬頭,雙手拄劍,迎著風雪,長久靜立,長久無言。

  一劍斬我心中月。

  拔劍四顧心茫然。

  ……

  大概還有五六章,書簡湖就要結束,第四卷也會結束,陳平安要下線很久了,花了那麼多墨水,他不好寫,我也不太想寫,只是畢竟是原著主角,或多或少,總要來一點。

  那個姓姜的姑娘,會拉出來寫一寫。

  老說寧小子境界慢,其實不慢了,第五卷他會躋身仙人境,第六第七,那就跟一堆大佬掰手腕了。

  反正不會老樣子,跌境跌境跌境。

  對了,今天七夕誒,大家都有女朋友睡嗎?

  願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

  沒情人那就花錢成眷屬。

  總之,平安喜樂。

  點點催更!

  然後,寶寶們,晚安安,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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