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重逢之後又有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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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簡湖。

  哪來的一把本命飛劍,竟是能夠逆流光陰長河,殺人於過去?

  荀淵心頭震動,今日這一戰,對於這位仙人境老修士來說,可謂是大開眼界,顛覆認知。

  那個女子的劍術,天下無雙。

  起初釘死寧遠的那些金色長劍,就已經讓他大感訝異,換成是他自己,肯定扛不住,必定身死。

  之後的那把本命飛劍,更是神鬼莫測,從現世那一刻起,到沒入寧遠眉心神魂,幾乎就是瞬間的事。

  窮盡目力,荀淵也只能依稀看見個飛劍影子,一條淡金色的出劍軌跡,僅此而已了。

  這一劍,幾乎擁有飛升境的殺力。

  但其實更關鍵的,還是它的特殊性,好像專門是用來對付光陰長河,深入上下游去的。

  可以說是旁門左道之術。

  一把極為陰險的飛劍,逆流光陰長河,將敵手的過去種種,挨個斬盡殺絕,只要最後把現世的寧遠殺了,那就大功告成。

  真到了那一步,寧遠的這個死法,比所謂的神魂俱滅,還要來的恐怖。

  如此兇狠的一劍,怎麼擋下來的?

  荀淵沒想出個名堂。

  在見到天幕出現一個大口子,見到那條從太虛延伸而來的青道軌跡後,這位玉圭宗老宗主,想都沒想,腳下抹油,當場就跑。

  雖然他跟寧遠沒什麼恩怨。

  但是那一眾劍仙,只是站在那兒,就讓他有些頭皮發麻。

  劍氣長城那些劍修,能不招惹就不招惹,誰也不想好端端的就挨上一劍。

  高冕未曾離去。

  這位獲得自由身,原先劍氣長城的私劍之一,望著頭頂上方的那處天幕裂隙,怔怔出神。

  玉璞仙人兩境,多是一些生面孔,對於高冕這個離家數百年的人來說,很是陌生,但是三位老劍仙,他還是認識的。

  不知為何,來到浩然天下後,除了寧姚一人仗劍落地之外,其他數十位上五境劍仙,全都留在了原地。

  個個腳踏飛劍,望著眼前的浩然天下,無論年長還是年輕,幾乎都是滿眼好奇。

  沒轍,都沒來過,第一次見,難免的事。

  高冕有些「近鄉情怯」。

  董三更察覺到他的視線,神色一愣,很快回想起來,便以心聲笑道:「高冕,好久不見,上來一敘?」

  一道劍光瞬間直去天幕。

  站在一眾劍修面前,矮小老人撓了撓頭。

  董三更朝眾人解釋道:「高冕是我們的家鄉人,曾經的一位私劍,隱匿蠻荒天下多年,功勞很大,最後為自己換取了一個自由身。」

  高冕來到董三更身旁,有些唏噓,感慨道:「多年未見,董大哥風采依舊。」

  董三更搖頭笑道:「還是老了。」

  頓了頓,老劍仙又皺起眉頭,問道:「高冕,這麼多年過去,境界沒漲就算了,怎麼還跌到元嬰了?」

  高冕苦笑道:「說來話長。」

  兩人之間的情誼,很是深厚,也是一樁老黃曆了。

  劍氣長城,一直都有一個家喻戶曉的故事,主角就是董三更,也就是那個「去時金丹,歸時飛升」的典故。

  當年在董三更遊歷蠻荒期間,還是年輕人的他,最開始在他身旁,其實還有一個伴兒,這個人,就是高冕。

  兩人一道歷練了十幾年,多次在大妖圍剿之下死裡逃生,真正的患難與共,只是後來,高冕走了與好友不一樣的道路。

  提前回了劍氣長城,在老大劍仙那邊,謀了個私劍職務,最後改頭換面,隱匿在蠻荒深處。

  高冕輕聲問道:「董大哥,這次來浩然天下,要待多久?要是有空,不如就去我那山門坐坐。」

  矮小老人咧嘴笑道:「猶記當年,我們兩個還在蠻荒天下歷練,在一次死裡逃生的休歇時分,董大哥就與我提過一嘴,說這輩子的遺憾,不多,就那麼兩三個。」

  「其中一個,我記得清清楚楚,是說你平生好酒,一直都想嘗嘗,那青神山夫人親手釀造的竹海洞天酒。」

  董三更眼前一亮,「你有?」

  高冕笑著點頭,「還真有,絕對不誆騙董大哥,不過不多,只有一壇,當年我離開家鄉,第一個落腳之處,就是中土神洲。」


  「找到了那個竹海洞天,很湊巧,那次剛好撞上青神山夫人大擺宴席,我就有幸遊覽了一回,買來了一壇竹海洞天酒。」

  高冕赧顏道:「這些年來,一直沒捨得喝,幾次南下倒懸山,想要送到大哥手上,結果都被張祿攔著,只好敗興而回,將那酒水埋在了修道之地。」

  董三更嗯了一聲。

  拍了拍這位家鄉人的肩膀,老劍仙笑道:「喝酒都是小事,現在有空,你先跟我說說,關於此地的前因後果。」

  高冕當即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這邊故人重逢,另一邊,還是重逢。

  一襲黑衫長褂的少女,在劍斬上古劍靈之後,並不停留,御劍直落。

  最後她站在略顯狼狽的男人面前。

  寧姚不言不語,先前還是一個出劍果斷的女子劍仙,這會兒在見到他後,竟是轉瞬之間,就流下淚來。

  眼眶泛紅的女子,一把抱住兄長。

  寧遠隨手就把那顆神女頭顱丟了出去。

  然後雙臂抬起,反抱住自家小妹。

  小姑娘開始哭哭啼啼的,不過可能是因為長大了,知道什麼是羞赧,所以聲響並不大。

  良久。

  寧遠輕輕推開她,後退半步,伸手搭在她腦袋上,輕輕揉捏,眯眼笑道:「怎麼來了?」

  寧姚半咬嘴唇,湊上前來。

  眼眶泛紅,但是眼神明亮。

  上五境女子劍仙,卻是一副傲嬌模樣。

  男人笑了笑,抬起手掌,剛要動作,又發現手上沾了不少血污,便往自己身上胡亂的抹了抹。

  兄長開始為小妹擦拭淚水。

  一如當年。

  寧遠又要開口。

  寧姚則是瞪了他一眼。

  前者立即乖乖閉嘴,後者則是翻手取出一件小瓷瓶,裡頭鮮艷欲滴,還泛著不少的血腥氣。

  寧遠皺了皺眉。

  寧姚輕聲解釋道:「哥,這是我的精血不假,但不是臨時取出來的,所以不用擔心我會損傷體魄。」

  「嗯,這兩年,在家鄉那邊,除了正常的修行練劍,閒暇之餘,我就會取出一滴精血,封在其中,以免不時之需。」

  「取血的間隔時間,很長,所以我也不會受傷,知道我哥不老實,來了浩然天下,肯定會到處找人干架,我這個做小妹的,當然會擔心啊。」

  「做不了太多,也就只能這樣了。」

  寧遠放下心來。

  寧姚扶著他坐在天真劍身,開始為他療傷,其實也沒什麼門道兒,只是打開那個小瓷瓶,將她的準備好的精血,置入兄長心口。

  精血又名心頭血。

  兩人同出一脈,骨肉至親,寧姚的心頭血,自然不會排斥寧遠,十幾滴相繼進入男人心口。

  肉眼可見,一襲青衫的滿頭白髮,逐漸「枯木逢春」。

  與此同時。

  一道虛無縹緲的身影出現在這處戰場。

  她眼神晦暗,胸口起伏,猶豫半晌,最後還是張了張嘴,喊了男人的名字。

  兩兄妹對視一眼。

  心有靈犀。

  寧姚冷笑一聲,併攏雙指,驅使本命飛劍,劍光一閃,當場將其斬碎,散作漫天粹然神性。

  完事之後,黑衣姑娘重新蹲在老哥身前,取出自己的咫尺物,開始往外掏神仙錢。

  寧姚的私房錢,如今可真不少,畢竟現在的倒懸山,上面有一半的生意,都是歸屬寧家。

  最後在男人身前,穀雨錢都堆成了一座小山,少說都有數百枚,關鍵的是,寧姚還在往外掏。

  繼神仙錢之後,又有十幾株仙家靈草,被她拿了出來,據她所說,都是從自家神華山採摘而來。

  各自功效如何,寧姚也不清楚,但她問過那位飛升境山君,反正修道之人吃了,怎麼都不會有壞處。

  寧遠怔怔出神。

  少女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沒反應。

  她嘀咕道:「哥,怎麼了?」


  「是傷得太重,沒力氣了?」

  寧遠盯著那些神仙錢和仙家靈草,神遊萬里,不知在想些什麼。

  寧姚略微思索。

  然後她拾起一株清光蕩漾的靈草,兩手並用,撕扯成好幾段,徑直塞進了自己嘴裡。

  腮幫鼓鼓,一番咀嚼,最後低下頭,吐在自己手心,另外一手捏住兄長的下巴,給他餵了進去。

  寧姚連呸好幾下,吐出些許殘渣,笑呵呵道:「哥,你應該不會嫌棄吧?畢竟小的時候,你就天天吃我剩飯的。」

  寧遠回過神,吧唧了幾下嘴,吞咽下去,故意板著臉,說道:「嫌棄。」

  寧姚哼哼兩聲。

  很是不合時宜的,天地之間,兩人身後,神性匯聚,高大女子模樣的劍靈,再次顯化。

  寧姚瞬間柳眉倒豎。

  這次劍靈一個字都沒說出口,就被斬仙飛劍斬殺,再次破碎,神性逸散,人間好似下了一場星光大雨。

  一名上古劍靈,劍道高位,落到如今這個下場,怎一個慘字了得。

  寧姚神色冰冷,自顧自說道:「天大地大,都沒有我的家事大,有什麼遺言,等我兄長恢復好境界再說。」

  「我不管你是個什麼東西,在這之前,老老實實,安靜點,要不然,你每說一個字,我就斬你一次!」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對她來說,這件事,壓根就不需要去考慮一個對錯,管你是誰,問劍我家兄長,就是等於問劍我寧姚。

  等到第三次凝聚真身,她果真沒再開口,雖然臉色極度難看,可到底是忍了下來,懸在一邊,寂靜無聲。

  就在此時。

  兩人盤坐的仙劍天真,極為突兀的,冒出了一個腦袋,這人兩手按住劍身,小臉漲的通紅,好像被什麼禁制困住,始終不得而出。

  是個小姑娘模樣,身穿一件雪白衣裳。

  寧姚瞥了她一眼,想了想,便起身彎腰,將她從長劍之上,跟拔蘿蔔似的,「拔」了出來。

  寧姚皺眉道:「怎麼了?」

  小姑娘喜笑顏開,壓根不搭理她,跑到寧遠身前站定,雙手抱拳,行了個江湖禮,稚聲稚氣道:「天真見過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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