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穗山大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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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簡湖。

  一劍過後,珠釵島禁制崩碎,島內各個山頭,許多的門人弟子,尚且還不知道發生了何事。

  劉重潤失去一枚至關重要的本命物,體內氣府紊亂不堪,以至於連御風之姿都無法維持,渾身疲軟,後仰倒去。

  老嬤嬤兩手並用,一把抱住自己小姐。

  婦人並未失去意識,等她強撐著抬起眼眸,只見先前遞劍的那個青衫男人,已經站在了身前不遠。

  寧遠微笑道:「夫人別怕,我說只出一劍,那就肯定不會有第二劍,除非你還有第二座大陣,再讓我試一試。」

  美婦氣得當場吐了一口血。

  那位老嬤嬤,早就是如臨大敵的模樣。

  寧遠視若無睹,他只是看著虛弱的劉重潤,緩緩道:「夫人,我今天來,目的只有一個……」

  話沒說完,一把外形小巧的飛劍,破空而至。

  寧遠轉過頭,隨意一抓,拿在手中。

  飛劍質地極其不俗,連寧遠都愣了愣,這玩意兒,通體居然都是由金精銅錢所打造。

  長約半尺,估摸著,拿去換成金精銅錢,怎麼都有四五枚,倘若換成穀雨錢,那就更多。

  僅僅是一把用來傳訊的飛劍,手筆就這麼大,恐怕中五境練氣士見了,也不免會生起歹意。

  正反兩面,皆篆刻有幾個小字。

  一面大驪,一面國師。

  那就不足為奇了,一座大王朝的國師府,不比任何一座宗字頭仙家來的低,甚至中土神洲那邊,排在前三的王朝,一個看門的太監,都是地仙修士。

  寧遠拆開信封,掃了一眼。

  上面只有一句話,言簡意賅,讓他最近抽空,去一趟雲樓城。

  書簡湖地界,東西南北,有四城,池水,雲樓,綠桐,金樽。

  雲樓在北,離此地最遠,許多修士把它稱呼為書簡湖北大門,那邊因為地理原因,島嶼較少,風氣相對好一些。

  終於來了。

  寧遠心頭感慨一句,收起信紙後,就打算立即離去。

  看了眼劉重潤,想了想,他說道:「劉夫人,今日登門,原本是有一件事的,不過在下即刻就要去往別處。」

  寧遠拱手道:「那我就改日再來。」

  劉重潤嗓音沙啞,冷聲道:「珠釵島勢弱,劍仙以後還是別來了。」

  「可能某天即使來了,見到的,也只是一片廢墟而已了,就算不會如此,我珠釵島的姑娘茶……」

  寧遠笑問道:「不過是遞了一劍,還是夫人要我試試的,至於這麼大怨氣嗎?」

  婦人眼帘低垂,「姑娘茶是沒有了,閣下要是沒想過大開殺戒,那就請回吧。」

  寧遠咂了咂嘴,問道:「真就不想知道,我要與你商談的,是什麼樣的一筆買賣?」

  劉重潤胸口起伏,一言不發。

  在她眼中,無論寧遠起初是帶著什麼目的,反正現在珠釵島是挨了他一劍,再好的買賣,比得上自家的護山大陣?

  比得上珠釵島的生死存亡?

  可以這麼說,今日沒了這門陣法,可能等到明天,珠釵島就會不復存在,書簡湖三個字,不是白叫的。

  鎮國玉璽崩碎的那一刻,劉重潤就已經心如死灰。

  甚至她已經想好了一條最後的退路。

  那就是趁著今日之事,還沒有傳出去太遠,讓島上近百名女修弟子,分散多個方位,逃離書簡湖。

  能跑一個是一個。

  大抵就是如此了。

  沉默片刻。

  一襲青衫眼神真誠,輕聲問道:「夫人,你出身尊貴,我曾聽人說過,珠釵島劉重潤,雖為女子,卻有大丈夫氣……」

  停頓片刻,寧遠說道:「那麼我想問問,如果機緣一到,夫人有沒有膽子,做那書簡湖共主?」

  此話一出,天地寂靜。

  劉重潤一臉茫然,摟著她的老嬤嬤,更是愣在原地。

  什麼意思?

  前腳毀了我的護山大陣,後腳就說什麼……讓我考慮一下,要不要做書簡湖的江湖共主?


  腦子有病吧?

  書簡湖之外的山上劍修,都是這般行事的?

  都不能說是古怪了,而應該是徹頭徹尾的瘋子,上一句還在浩然天下,下一刻就說到了西方佛國。

  劉重潤不當回事,冷哼一聲,譏笑道:「閣下要是有本事,把書簡湖共主的椅子搬來,非要讓我坐,那我也能厚著臉皮,去坐一坐的。」

  豈料寧遠笑著點頭。

  「那好,夫人最近就安心等我的消息,我接下來要去做的,就是找大驪那邊,看看能不能談妥。」

  「要是妥了,我就再來登門,與夫人詳細商談此事,推敲一些細枝末節。」

  大驪這兩個字眼,讓劉重潤心頭咯噔一聲。

  在與老嬤嬤對視一眼後,婦人稍稍收斂神色,以心聲問道:「閣下是大驪那邊的人?」

  寧遠搖搖頭,「不是,只不過我與大驪,有些香火情,這件事能不能成,目前還是未知數。」

  劉重潤從來沒想過,自己能成為書簡湖的江湖共主,她也不在意這個,而是想到了另一件事。

  婦人行事謹慎,再次以心聲問道:「劍仙所圖,到底是什麼?」

  寧遠面無表情,反問道:「我說是為了斬妖除魔,還書簡湖一個朗朗乾坤,劉夫人信嗎?」

  美婦當即搖頭。

  傻子才信。

  估計也只有傻子,才會說出這樣的話,去做這種出力不討好的事。

  寧遠笑了笑,沒去解釋什麼,也不再逗留,告辭一聲後,身形化為一道霜雪劍光,就此離去。

  ……

  中土神洲。

  一座最為巍峨的山嶽之巔。

  一名身材矮小,渾身上下透著窮酸氣的老人,盤腿坐在一位金甲神人的肩頭,一邊掐指推衍,一邊唉聲嘆氣。

  「這就不太善咯。」

  金甲神人面朝東方,俯瞰穗山的廣袤轄境,問道:「老秀才,既然寶瓶洲那邊,形勢如此不妙,你何不乾脆偷溜過去?」

  「反正咱們那位老夫子,向來對你都更偏袒,從文廟偷跑出去,對你來說,也不是第一次了。」

  老秀才白眼道:「傻大個,閉上你的狗嘴,跟你聊天做學問,是真沒意思,我還不如去東海找那老道人對牛彈琴。」

  穗山大神咧嘴笑道:「老秀才,你也就只敢在這裡說幾句狠話了,我就不信,你離開了文廟,還敢在背後說那觀道觀。」

  老秀才昂起脖子,「咋的?我怕他一個臭牛鼻子?歲數大,道行高,就是前輩啦?

  傻大個,你知不知道,當初小齊沒走之前,在藕花福地,是怎麼把那牛鼻子老道給說的啞口無言的?」

  老秀才捋著鬍鬚,笑眯眯道:「我的一名弟子,都這麼有本事,又何況我這個先生?」

  金甲神人譏諷道:「你也就只剩嘴了。」

  中土穗山大神,這名九洲神位最高的存在,巨大頭顱緩緩轉動,露出頗為無奈的神色,問道:「老秀才,你還要在我穗山待多久?」

  老秀才屁股一扭,背過身去,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做派。

  昔年老秀才返回文廟之後,不知為何,常年待在天外的禮聖,居然親自找上了門。

  就一句話,讓文聖留在文廟,不得隨意離開,一切都要等到某件事的結束。

  說白了,就是不讓他到處搗亂。

  老秀才沒轍,在功德林那邊待了兩天,覺得沒意思,只好舔著個臉,登上穗山,把這兒當成了家。

  收留一個孤家寡人,是小事,穗山大神不至於如此小氣,只是老秀才太不安分,太鬧騰,一天到晚拉著他吹牛打屁,實在是難以忍受,不厭其煩。

  關鍵還只說一件事,就是談論他的那個關門弟子。

  金甲神人忽然問道:「齊靜春既然真的走了,那麼老秀才,你當真就不怕你那個首徒崔瀺,走錯了路?」

  老秀才猛然擼起袖子,露出一截好似朽木的手臂,五指捏拳,朝著金甲神人的脖頸處,狠狠來了一下。

  山嶽大神紋絲不動。

  別說老秀才力氣小,就算他這個飛升境全力出手,對九洲第一山嶽大神來說,也是不痛不癢。


  老秀才跳腳大罵,「傻大個,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那弟子崔瀺,他的事功學說,從來都不是錯的?!」

  金甲神人淡然道:「那怎麼這麼多年,你這個先生,從來都不肯去一趟東寶瓶洲?」

  「如果沒有失望,又為什麼會如此呢?」

  老秀才松下袖口,哀嘆一聲,頹然坐回原處。

  穗山大神想了想,忽然低聲說道:「老秀才,之前你要我幫你推衍,我做了,你的那個弟子……」

  老秀才猛然抬頭,「說!」

  金甲神靈點點頭,「大道坎坷,磨難重重,山高水惡。」

  頓了頓,他補充道:「可能會死。」

  老秀才心頭咯噔了一下。

  穗山大神有些於心不忍,瞥了眼文廟那邊,隨後伸出一條覆滿金甲的巨大手臂,輕輕虛握,手中就多出一把金色巨劍。

  身軀好似能撐開天地的金甲神人,沉聲問道:「老秀才,要不要我助你一臂之力,在兩洲之間,劈砍出一條虛空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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