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渡口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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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山九侯先生走後。

  一座老龍城,肉眼可見的晃了晃。

  止境消失,光陰流水恢復正常,剛巧此時,東邊有一縷天光,穿破雲層,傾斜向下。

  天亮了。

  跟個傀儡傻站了一夜的紅衣女子,直到如現在,方才如夢初醒。

  這一晚上,寧遠都沒管她,導致黃庭甦醒之時,渾身上下,堆滿了積雪,凍得她瑟瑟發抖。

  陷入止境之中,即使黃庭是龍門境修士,也做不到以修為驅散寒意。

  結果就是,當下的紅衣姑娘,打了好幾個噴嚏,怕不是得了風寒。

  寧遠依舊沒管她,取出之前寫了一半的信件,就地研磨,就地寫字。

  黃庭抖落完身上的積雪,默默走到男人跟前,俯下身,看了看他寫的信。

  她剛要開口。

  寧遠就已經抬起頭,面無表情道:「去跟她們幾個道個別,完事之後再來找我,我帶你去城外。」

  「噢,對了,記得喊上隋右邊一起,她是我給你找的伴兒,同樣是去北俱蘆洲。」

  紅衣女子稍有猶豫,看了看天色,輕聲細語道:「還有大概兩個時辰呢,時間充裕,寧遠,咱倆說說話唄?」

  黃庭攏了攏裙擺,蹲下身,雙手環抱膝蓋。

  「我都來好幾天了,除了第一天你跟我說了十三句話,後面你都不帶看我一眼的。」

  男人笑呵呵道:「還記得我說了幾句話?」

  紅衣姑娘點點頭,神色認真道:「記得的。」

  寧遠抬起衣袖,繼續低頭寫字,隨口道:「那你還真是無聊。」

  在這之後,兩人就沒話說了。

  他寫字,她看他寫字。

  半晌過去,寧遠寫完了一封信,取出劍字印,朝著底部呵了口氣,鈐印之後,收入袖中。

  這還沒完,他又掏出第二頁紙張,沾了點墨水,繼續落字。

  實在有些不對勁,寧遠撂下筆,抬起頭來,皺眉道:「黃庭,不要讓我看低了你。」

  「修道之人,可以不追求餐霞飲露,不追求長生大道,但怎麼都不應該,把心思放在一個極小的地方。」

  「現在在老龍城,你認識的,不只是我,還有其他人,臨別之際,還是要去好好告別一番。」

  聽完,黃庭哦了一聲,起身走了。

  進了鋪子,挨個找上了幾人,也挨個道了別。

  很快又走出門外,再次蹲在年輕人身前,還是那個抱住膝蓋的姿勢,靜靜的看著他。

  這給寧遠整的一臉無語。

  想著眼不見心不煩,背過身去吧,黃庭也跟著他,一同換了位置。

  跟個滾刀肉一樣。

  相比黃庭,某個姑娘就有分寸多了。

  在寧遠快要寫完第二封信的時候,隋右邊出現在門外,女子今兒個要遠行,就沒有穿那件淡黃衣裙。

  一襲白衣背劍,隋右邊靠著門牆,與寧遠點頭致意,說道:「公子,我已經準備妥當。」

  寧遠點點頭,問道:「道過別了?」

  隋右邊頷首道:「昨晚就做完了此事。」

  男人不再詢問,繼續寫信,相比第一封,這第二封就寫的快多了,跟先前一樣,鈐印劍字印後,收入袖中。

  最後他站起身,與兩人說道:「走吧,我送你們去城外。」

  於是,一襲青衫帶頭,身後跟著兩個姑娘,三人一道去往南邊渡口。

  因為時間足夠,幾人就沒有著急,只以雙腳趕路。

  這幾天,黃庭與隋右邊,兩人也算是認識,只是並沒有多熟悉,所以跟在男人身後的她們,竟是沒有說一句話。

  一路無言。

  最後越過了南城門,三人踏上一座渡口。

  一艘墨家流霞舟,橫亘在前。

  長度不下三百丈,比之老龍城內任何一艘跨洲渡船,都要來的龐大,據說是出自一名墨家巨子之手,年份久遠。

  機關之術,也是一條登天路。

  當年登天一役,墨家的眾多高人,就曾嘔心瀝血,打造出十幾艘山嶽劍舟,開往天外,一輪飛劍齊射,好似一掛星河,劍斬天兵天將無數。


  老黃曆了。

  離渡船啟程還有些許時間,寧遠便轉過身,從袖中取出寫好的兩封信,交給了兩人,一人一封。

  寧遠說道:「這兩封信,一封去往北俱蘆洲的太徽劍宗,一封是那趴地峰,算是推薦信,你們各自收好。」

  「上面有我劍氣長城刑官一脈的鈐印,想必無論是太徽劍宗宗主,還是趴地峰火龍真人,見了此物,都會賣我一個面子。」

  寧遠又道:「當然了,你倆要是都不想去,就想自個兒遊歷,也行,沒所謂的,反正我該幫的,也都幫了。」

  關於這兩封信,寧遠為何如此篤定,太徽劍宗和趴地峰,就一定會賣這個人情?

  其實很簡單,因為太徽劍宗的歷代宗主,都曾去過劍氣長城,也都在那人間最高的城頭上,出劍殺妖。

  自家人。

  一封信,可能不至於會讓太徽劍宗將她們尊為供奉客卿,但最最起碼,也不會給人掃地出門。

  而趴地峰,雖然與劍氣長城沒什麼交集,但那位火龍真人,卻是大玄都觀孫道長的至交好友。

  那封信上,寧遠很是恬不知恥的說了,關於自己曾與老觀主相談甚歡的事,火龍真人看了,想必也不會如何。

  不過寧遠也不太好意思,去空手套白狼,白讓人家幫忙,信中所寫,還有一些別的,關於以後的山上往來。

  隋右邊收起信件,拱手道:「多謝公子。」

  她想了想,最後翻手間,取出一支山水畫軸,遞給了男人。

  隋右邊輕聲道:「我的這幅畫卷,還是放在公子這邊好了,如今我修為太低,留它在身上,要是被賊人得了去……」

  寧遠笑眯眯道:「你倒是想的美,把這東西給我,以後要是死在外面,也不用怕,反正只要我還在,你就能活。」

  他有些心疼道:「他娘的,復活一次,百顆穀雨錢,就屬你隋右邊最貴!」

  山上的青樓頭牌,睡一次,恐怕也不用這麼多吧?

  不過這句話,寧遠只是心裡想想,可不敢當面說出口,有些無禮了。

  隋右邊嘴角微微翹起,有些笑意。

  她本就不是拖泥帶水的性子,再一次拱手抱拳,說了一番江湖中的道別言語後,背上槐木劍,先行登上流霞舟。

  不過這一次,她還是拖泥帶水了一次。

  登上渡船後,隋右邊以武夫聚音成線的手段,與下方那個為他送行的男子說道:「公子帶我走的這一趟江湖,隋右邊銘記於心,願公子往後,心想事成。」

  寧遠抬頭望去。

  流霞舟船頭,一襲白衣,背劍而立,隋右邊那張死人臉上,極少見的,掛著些恬淡笑容。

  相視一笑。

  寧遠嘴唇微動,以心聲說了兩個字,「保重。」

  就在此時。

  一名紅衣姑娘,腦袋湊了過來。

  黃庭背著雙手,杵在跟前,開口問道:「到我了吧?」

  寧遠回過頭,嗯了一聲。

  黃庭笑眯起眼,等著他的言語。

  寧遠說道:「一路小心,多加保重。」

  紅衣姑娘的喜色,瞬間消失不見。

  黃庭蹙眉道:「沒了?」

  男人反問道:「不然呢?」

  「我跟隋右邊,也只是說了兩個字,換成你,卻有足足八個字,這還不夠?」

  沒來由的,紅衣姑娘就有些傷心。

  她輕聲說道:「寧遠,我這次去北俱蘆洲,不到上五境,是不會回來的,這個時間,可能要好幾年。」

  「這還是最理想的情況下,要是出點什麼岔子,可能就得更久,十年,二十年,都有可能。」

  寧遠點頭道:「修道之人,歲月綿長。」

  「到了北俱蘆洲,練劍之餘,可以多加留意,說不準就看上了某個天之驕子呢?」

  「給自己找個道侶,身邊有個伴兒,雙宿雙飛,形影不離,不比自己一人來的輕鬆些,快活些?」

  黃庭默不作聲。

  一襲紅裙,狠狠瞪了他一眼,也沒打個招呼,扭頭就走。


  只是走了沒幾步,她又停在原地,深吸一口氣後,轉身跑回原地。

  再次杵在寧遠跟前,黃庭這回貼的很近,兩手叉腰,高高挺起胸膛。

  她怒道:「寧遠,現在我問一句,你就說一句,能不能做到?」

  寧遠遲疑了一下,隨後點了點頭。

  「可以,但是我的回答,不一定會讓你滿意。」

  下一次見,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只要不犯規矩,不違背本心,說幾句漂亮話,也無傷大雅。

  黃庭雙臂微微合攏,推壓胸口,明明不算多大的規模,硬生生被擠的很是壯觀,年輕人居高臨下,透過些許領口,還能瞧見一條深邃溝壑。

  她面不改色,問道:「如何?」

  寧遠瞥了一眼,立即偏過頭去。

  「還行。」

  黃庭冷笑道:「呵,男人。」

  一襲紅衣,退後一步,清風拂過,裙裾飛揚。

  她又問,「如何?」

  寧遠想了想,覺得臨別之際,還是應該說點好聽的,不必表現的如此刻薄。

  他咧嘴笑道:「好看的。」

  黃庭臉上,終於出現些許笑意,她再次站到男人跟前,微微抬頭,問道:「寧遠,阮秀有沒有在看這邊?」

  寧遠搖搖頭,「不清楚,她境界比我高,就算在看,我也發現不了。」

  紅衣姑娘皺了皺眉,不知該不該實施接下來的舉動,要是惹惱了那個瞧著就不太好惹的阮秀,會不會直接趕來一巴掌拍死自己?

  「不管了,要是不出意外的話,此生就是我僅有的機會了。」

  寧遠還沒理解這話的意思。

  一襲紅衣,身子就猛然前傾,抱住了他。

  沒有持續太久,很快黃庭就鬆了手,原先還面不改色的她,現在就完全變了模樣,臉頰淺紅轉深紅。

  她撩了撩鬢邊髮絲,紅唇兩分,輕聲細語的說了句保重。

  寧遠嘆了口氣,忽然想起一事,遂從方寸物中,取出兩頂斗笠,斗笠邊緣處,還有一層面紗。

  寧遠打趣道:「以後你跟隋右邊,兩個大美人,行走江湖,走到哪估計都能惹人垂涎,戴上這個,會好過一點。」

  黃庭伸手接過,她沒再多說,也不再有羞赧,幾個眨眼間,已經轉換為一副清冷神色。

  寧遠蹲在渡口岸邊,雙手攏袖,望著這一幕,笑著點頭,「總算有點太平山宗主的樣子了。」

  黃庭撇撇嘴,置若罔聞。

  一襲紅衣負劍,轉身登上流霞舟。

  站在船頭的她,看遍了老龍城,看遍了南海之濱,獨獨沒有去看一個為她送行之人。

  就此離去。

  ……

  新人作者,跪求鼓勵,動動手指,點點催更,雖然沒什麼用。

  諸位大劍仙,晚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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