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天黑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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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龍城上方雲海,一襲青衫去而復返,劍光裹挾著風雷之音,轉瞬落地。

  回到原先位置,寧遠抖了抖袖子,打散些許殘留血漬,拾茶而飲,一氣呵成。

  人是原先位置,一把太白仙劍,同樣是插在先前地面。

  劍仙出劍,不可謂不風流。

  然後等了半天,依舊沒等來任何言語,寧遠偏過頭,看向一臉懵的邋遢漢子。

  他敲了敲桌面。

  「大風兄,如此出劍,就不能應應景,說幾句漂亮話?」

  鄭大風回過神,咂了咂嘴。

  漢子當即拿起煙杆,吹了口氣,點燃之後,猛嘬一大口,再徐徐吐出,兩人之間的頭頂半空,煙霧繚繞。

  這回寧遠沒再打散這些遮掩天機的煙霧。

  鄭大風咳嗽兩聲,臉色有些難看。

  他死死皺著眉頭,沉聲道:「寧遠,你知道死的那七個,都是什麼人嗎?」

  年輕人點點頭。

  鄭大風一臉狐疑,「知道?」

  寧遠搖搖頭,「不知道。」

  「但我知道,都是鳥人。」他往杯里倒滿茶水,「殺了就殺了。」

  「這只是小事,死幾個爬蟲而已,之後要是某些人不懂事,那就不止是這麼簡單了。」

  鄭大風緩緩道:「死的那七個,三個是苻家之人,其中還有一名龍門境供奉,另外兩撥,一撥是方家,一撥……」

  漢子補充道:「一撥是那雲林姜氏之人。」

  「這些人,我早就知道在做什麼,無非就是盯著兩間鋪子,但你知道為什麼我一直不動手?」

  寧遠聳聳肩,剛要開口,鄭大風搖搖頭,打斷道:「不是怕死。」

  「不是怕被老龍城各大家族合力圍殺,我鄭大風就算不敵,只要沒有上五境出手,靠著蠻力,我都能闖出去。」

  漢子回過頭,指向身後的灰塵藥鋪,又稍稍平移,用下巴指了指糕點鋪子那邊。

  「你我不懼,她們怎麼辦?」

  鄭大風一臉看傻子的表情。

  意思不言而喻,時隔兩年多,你小子這麼吵吵把火,動不動就砍人,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寧遠同樣是看傻子的表情。

  意思也很簡單,老子既然敢這麼出劍,自然有我的底氣,不然能一路走到現在?

  鄭大風實在沒瞅出什麼名堂,最後把視線落在那把雪白長劍之上。

  長劍三尺有餘,除了劍柄處雕刻些許雲紋之外,其他地方,平平無奇。

  劍氣內斂,唯一的不同,就是這把劍,整個劍身之上,雪白無比。

  鄭大風問道:「半仙兵?」

  寧遠呵呵一笑,「低了。」

  漢子帶著一絲驚訝,「難不成還是一件仙兵?」

  這把太白仙劍,雖然以寧遠當下的境界,無法煉化,但之前乘坐渡船數月,年輕人也不是啥事沒幹的。

  為避免仙劍鋒芒太盛,引來大修士的覬覦,寧遠足足畫了九張隱匿符籙,置入其中,遮蔽天機。

  這還是太白劍靈不在的情況下。

  要是劍靈還在,寧遠畫個幾十上百張,估計都成不了事。

  不過劍靈要是在,寧遠也沒必要遮遮掩掩。

  人間四仙劍,除了小妹那把「殘破」的天真,其餘三把,都是內蘊劍靈,而每一位劍靈,也都是飛升境的實力。

  可惜沒有。

  老觀主借劍之時,將太白劍靈剝離了出去。

  所以寧遠手中的太白,也可以說是「殘次品」,但哪怕如此,也不是仙兵能比的。

  殺力之大,仙人境之下,寧遠都能掰掰手腕。

  鄭大風半輩子都待在驪珠洞天,他的眼界,其實真的很一般,看不出太白的底細,那就更加正常不過了。

  寧遠咧開嘴角,微笑道:「還是低了。」

  鄭大風抹了把臉。

  仙兵之上?

  他聽都沒聽過,老頭子也沒說過這個啊。


  寧遠以掌心抵住劍柄,神色認真道:「我這把劍,喚作太白。」

  鄭大風歪過頭,「啥?」

  太白?

  漢子再次看了眼長劍。

  嗯,確實很白,比自家三個娘們的大腿還要白。

  寧遠覺著自己的見識就夠低了,沒想到鄭大風比自己還要低。

  難怪浩然天下這邊的山上,都喜歡把寶瓶洲那個驪珠洞天,比作籠子。

  籠中雀嘛。

  鄭大風沒再管這個,嘬了一口菸嘴,又問,「阮秀現在?」

  九境巔峰武夫的鄭大風,是看不出秀秀的道行深淺的。

  其實哪怕是仙人境,沒有什麼品秩極高的望氣之術,也難以看出秀秀的境界。

  畢竟哪怕神性沒了,神格依舊在,但這些其實都不是重點,重點在於,奶秀身負不少的遠古神通。

  對於秀秀,寧遠沒說實話,只說現在還只是個龍門境修士,戰力很高,足可匹敵地仙之流。

  鄭大風站起身,帶著寧遠,兩人一前一後進了灰塵藥鋪。

  進門之前,寧遠稍稍留心,瞥了眼門外的兩條楹聯。

  與龍泉小鎮的那個藥鋪,沒什麼區別,都是那句,「但願世上人無病,寧可架上藥成灰。」

  寧遠知道這句。

  雖然當年他在小鎮之時,沒去見過那位老神君,但藥鋪所在的那條福祿街,他可是走過一趟的。

  也只走了一趟而已。

  當初那個少年劍修,之所以去福祿街,也是為了砍人,想著把那個與齊先生有大道之爭的李希聖做掉。

  天大的膽子。

  如今想想,寧遠其實沒什麼後怕之意,更多的,還是佩服當初的自己。

  什麼是年少輕狂?

  當年那個白衣少年就是了。

  兩人一路來到後院,鄭大風親自搬來了兩條椅子,煙杆子輕輕往地上一敲,整個灰塵藥鋪,就撐起了一座小天地。

  漢子一連串問了許多個問題,關於寧遠一行人現在的實力。

  有的寧遠會回答,有的則是胡謅過去。

  最後兩人合計了一下。

  鄭大風,九境山巔武夫,寶瓶洲兩位止境武夫之下的第一人。

  寧遠,金丹境純粹劍修。

  阮秀,「龍門境」修士。

  隋右邊,武膽境武夫,裴錢,初入武道四境。

  糕點鋪子兩個姑娘,都是練氣士,也都是下五境,一個三境,一個四境。

  沒了。

  鄭大風皺眉不語。

  這種陣容,放在山上,其實已經是極強,寧遠與鄭大風,戰力都可視作元嬰地仙。

  阮秀與隋右邊其次,剩下的幾個姑娘,等於沒有。

  不過光靠寧遠和鄭大風,就已經不弱於老龍城任何一個家族。

  除了苻家。

  畢竟山上廝殺,不在兵多,十個百個下五境,都遠不如一名地仙修士。

  鄭大風嘆了口氣,看著寧遠的目光,萬分無奈。

  年輕人此前的出劍,如此肆意殺人,已經算是跟那幾人背後的家族,成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鄭大風自然不怕,別說老龍城這些大小家族,就是面對一名飛升境,漢子照樣遞拳。

  獨身一人,滿手爛瘡,爛命一條,大不了就是一死,死前撂一句,「十八年後再做好漢」。

  但事實就是,人這個東西,總有各種各樣的顧慮。

  所以鄭大風最後說了一件事。

  很簡單,由他拼死攔阻,寧遠祭出飛劍,帶著兩間鋪子的所有人,往北逃命。

  劍修御劍,可比武夫御風來的快多了。

  寧遠想都沒想,一口回絕。

  他只是問道:「鄭大風,你在老龍城待了這麼久,手上應該有幾把用來傳信的飛劍吧?」

  漢子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點了點頭。

  混跡一年多,他這個九境武夫,總不能就只是每天曬太陽玩褲襠的。


  寧遠點點頭,說道:「那就幫我往老龍城五大家族,挨個寄一封信。」

  鄭大風煙杆子一頓,「怎麼說?」

  一襲青衫嗤笑道:「怎麼說?能怎麼說?」

  「不用寫太多,就一句話。」

  「我家鋪子生的禍事,在我剛剛出劍殺人之後,幾個家族之間,誰幹的,誰就前來領死。」

  他擺了擺手,「我沒有太多精力,更加沒有這份閒心,去查他們這些蠅營狗苟。」

  「所以這些家族,誰幹了這件事,誰參與了謀劃,就自己上門領死,我不會等太久……」

  停頓片刻,年輕人自顧自點頭,「時間就定在天黑之前好了。」

  「天黑之後,沒有乖乖前來請罪的……」

  一襲青衫微笑道:「那我就挨個登門。」

  「連本帶息,誰生誰死,就看老子的心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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