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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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姜芸拗不過,只得跟著寧姚,一同回了劍氣長城。

  浩然那邊秋風漸起,這邊的劍氣天下,卻是大雪紛飛。

  這段時間,五嶽除了中嶽,其他四岳已經建成,修祠廟,塑金身。

  四岳的山根處,也埋藏了用來鎮壓風水的至寶,外加多位大劍仙聯手,按照隱官大人的風水陣圖,在這座天下布置了一道天時大陣。

  也讓這座人間,因當年那場大戰導致的天時動盪,趨近於安穩。

  兩人走在去往酒肆的路上。

  道路兩旁,雖然依舊是當初那個模樣,但其實大多數宅邸,已經是人去樓空。

  好比董老劍仙,前不久已經帶著家族之人,整個搬遷去了太象劍宗。

  這個太象劍宗,自然就是董三更創建的宗門,也是劍氣長城萬年以來,第一個正兒八經的宗門。

  此外,幾位飛升境巔峰劍仙,基本也是一樣,緊隨其後創立了山門。

  陳熙老劍仙,宗門名為「青萍劍宗」。

  齊廷濟選址在了西嶽附近,一手建立「無定劍宗」。

  俱是宗字頭仙家,其實要是擱在浩然天下那邊,想要建立山門,規矩是很多的。

  不過這裡不是別處,沒那麼多繁瑣規矩。

  老大劍仙就只有一個要求。

  想要在劍氣天下建立山門,需要達成兩個條件之一。

  要麼躋身飛升境,要麼拿戰功來換。

  飛升境難,戰功更難。

  所以未來很長時間,劍氣長城這邊,估計都是三宗鼎立的局面了。

  南北城池行人稀少,也導致酒肆的生意,變得很是冷清。

  人少是一個原因,另一個,就是這忘憂酒水,越來越「好喝」了。

  要問為什麼味道更好,反而來喝酒的人少了……

  因為這忘憂酒,已經沒了功效。

  姜芸成了隱官之後,很少回酒肆,也基本放下了釀酒一事,所以現在的忘憂酒,壓根就不是正宗。

  月淺燈深。

  兩人來到酒肆時候,裡頭也沒個人,聽寧姚所說,之前董老爺子來了一趟,親自接雲姑去了太象劍宗。

  好像是董家有個姑娘肚子遭不住,快生了,所以請雲姑去接生。

  姜芸也沒多問,雲姑本來就是幹這個的。

  她在劍氣長城的威望,極大。

  幾十年下來,給人說了不少親事,劍氣長城現在的大半孩子,也基本都是她去接生下來。

  在劍氣長城,只說女子,公認有兩個人,最不能惹。

  一個是寧府的管家白嬤嬤,負責給孩子們教拳。

  一個是酒肆的雲姑,給人說媒不說,還懂得如何接生。

  進了酒肆,寧姚熟門熟路的搬來了一罈子酒,揭開泥封,倒滿酒水,動作一氣呵成。

  還端來了幾盤小菜,不冷不熱,許是她前不久做好的。

  兩人一條長凳。

  看著她這些動作,姜芸笑問道:「寧姚,這一年以來,在我這偷了不少酒吧?」

  寧姚面不改色,矢口否認道:「沒有,我都給了錢的,不信回頭你就去問雲姑啊。」

  見她不承認,姜芸笑眯眯掏出一本帳目,在她眼前晃了晃,打趣道:「一共二十三壇,還不承認?」

  寧姚臉上一紅。

  姜芸也沒追究這個,繼而說道:「有什麼要說的,那就趕緊說,我還要回倒懸山那邊,一堆事要處理。」

  寧姚舉起酒碗,眼神示意她跟上。

  姜芸便也舉起酒碗,與之輕輕磕碰。

  一飲而盡。

  寧姚抹了把嘴,又皺了皺眉。

  之前醞釀許久的話,到了現在,好像又不太能說出口了。

  黑袍少女瞧出了大概意思,擺了擺手,沒好氣道:「別跟我提你那兄長的事。」

  「其他說什麼都可,就是別提他。」

  寧姚歪過頭,「為啥?」

  姜芸煩瑣道:「不樂意聽啊,還能為啥。」


  「為啥不樂意?」寧姚又問。

  沒等她回話,背劍少女又微笑道:「那我跟你聊那個龐元濟?」

  姜芸無奈道:「咱倆就非得聊男人?」

  「我們兩個女的,不聊男人……還能聊啥?」寧姚面色波瀾不驚。

  隨後她眼珠子一轉,好似想到了什麼,故作驚訝道:「姜姐姐,你……你,你不會是喜歡女的吧?!」

  說完,黑衣少女身子一個後仰,雙臂環胸,一臉的惶恐。

  姜芸一臉黑線。

  只不過她很快又恢復神色,身體前傾,與之四目相對,臉上掛著不懷好意的笑容。

  姜芸往她胸口處瞄了一眼。

  然後她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最後抬起頭,雙眼眯成了月牙。

  「其實也不是不行,得看你寧姚答不答應啊。」

  「反正我是平的,你比我大,無論怎麼看,我都不吃虧。」

  姜芸調笑道:「我摸你,那是大呼過癮,你揉我,半點感覺都沒。」

  寧姚一臉尷尬,只好舉起雙手,敗下陣來。

  酒水倒滿,兩人接著喝酒。

  寧姚不開口,姜芸也無所謂,只顧埋頭喝酒。

  隱官大人的酒量,現在擱在劍氣長城,誰人不知,雖然稱不上第一,但怎麼都能擠進去前五十。

  何況她本就酒癮犯了。

  酒過三巡,隱官大人突然站起身。

  寧姚一愣,抬起頭來,而後迅速拽住她的一條手臂,一副不讓走的架勢。

  姜芸面無表情道:「鬆開。」

  寧姚嘟囔道:「我不。」

  姜芸沒好氣道:「老娘酒喝多了,要去撒尿。」

  「要不你跟我一塊兒?」

  寧姚悻悻然鬆開手,笑呵呵道:「姐姐早去早回啊。」

  姜芸投去一個鄙視的眼神。

  而後頭也不回的去了後院。

  返回之後,黑袍少女重新落座,繼續喝酒。

  寧姚不說話,姜芸就當她不存在,反正這一年以來,她也習慣了獨自喝酒。

  寧姚則是不知該怎麼說。

  要是直接提老哥,怕不是會被姜芸狠狠罵上一頓,不提的話,就怕下次見面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少女各有惆悵,各有心事。

  寧姚歪著頭,一直在打量身旁女子。

  自從當了隱官,那件儒衫就沒了蹤影,姜芸一直是以黑袍示人,外在看來,與之前相比,差異極大。

  少女沒有再綁頭髮。

  散發雙肩不說,還不曾剪過,導致青絲都垂到了腰部。

  長高了些許,就是還是很瘦,腰肢盈盈一握,皮膚白皙的有點不太像人。

  寧姚腦袋趴在桌面,輕聲呢喃道:「姐,你真好看。」

  姜芸歪過頭,嗯了一聲,伸出一根大拇指,咧嘴笑道:「女俠好眼光!」

  寧姚把頭湊了上來,小聲道:「姜姐,其實吧,你真不算小了。」

  她無所顧忌的把視線牢牢鎖定在姜芸胸口,自顧自點頭道:「姐,這可是實話。」

  「當初咱倆剛見那會兒,你確實平平無奇,但現在不一樣了啊。」

  正說著,寧姚還鬼使神差的,伸出一隻纖細小手,趁她不注意,一把按了上去。

  姜芸動作遲緩的低下頭。

  寧姚已經收回了手掌,一本正經道:「嗯,大多了,再大那麼一點,我的手都要把握不住了。」

  姜芸揉了揉眉心。

  這個寧姚……

  越來越不要臉,越來越像某個人了。

  果然,有句話說得好。

  不是一家人,真進不了一家門。

  寧姚見她沒罵自己,膽氣橫生,輕聲道:「姜姐姐?」

  黑袍少女點點頭,「說吧。」

  「隨你說誰好了,反正說完之後,你該回去練劍就練劍,我該去浩然天下,就去浩然天下。」


  寧姚嘿嘿笑道:「那我說了?」

  姜芸抿著酒水,沒出聲。

  背劍少女屁股底下一滑,與她挨在了一起。

  寧姚仰起臉,直接問道:「姐,你能不能當我嫂子啊?」

  早有預料,所以姜芸也沒有如何吃驚,淡淡道:「你已經有一個嫂子了。」

  寧姚單手托腮,隨口道:「但是一個不夠啊。」

  背劍少女一臉的恬不知恥。

  「一個不夠,兩個剛好,好事成雙嘛,對不對?」

  「等你們以後有了娃,帶不過來的話,可以讓我幫忙啊。」

  寧姚嬉皮笑臉道:「姐,我跟你講,之前我閒著沒事,跟在雲姑身後學了不少本事,帶娃什麼的,完全不在話下好吧。」

  姜芸側過身,皺眉道:「寧姚,你是不是忘了,你是劍氣長城這一代,年輕人里最厲害的劍修?」

  寧姚眨了眨眼,「沒忘啊。」

  姜芸板著臉,「那能不能有點第一人的樣子?」

  背劍少女拍了拍胸口,「怎麼就沒有了?」

  「我可是二十歲以下,第一個躋身元嬰境的,之前跟他們幾個約好的問劍,我可是一場沒輸!」

  姜芸無奈道:「不是這個,我說的是態度。」

  「這才一年時間,你寧姚……怎麼就成了這個樣子?」

  寧姚反問道:「有什麼不好嗎?」

  「我小時候就這個樣子啊。」

  姜芸神色一怔。

  寧姚回過身,手肘抵在桌面,抬頭望著兩輪明月。

  「成了劍仙,做了劍氣長城年輕第一人,就一定要時刻保持高手風範嗎?」

  「天天拿一張死人臉對著別人?」

  最後少女搖頭道:「我是寧姚,我愛怎樣就怎樣。」

  「我可以是冷冰冰的元嬰劍修,也可以是趁黑偷酒的女飛賊,可以是外人眼中劍氣長城的劍道天才,但是回了家,我只是一個姑娘而已。」

  說著說著,寧姚忽然揚起拳頭,開心的笑了起來。

  「十境劍修怎麼了?小時候,我還怕黑呢。」

  「哪怕是練了劍,修為比我兄長還高,碰上什麼事,我都怕得要死,躲在他身後。」

  「第一人怎麼了?」

  「當了這個勞什子的第一,就得看破紅塵了?就得餐霞飲露了?」

  寧姚擺擺手,「我不是死人,我是一個元嬰劍修,同時也是一個過了年,就滿十六歲的姑娘。」

  少女忽然一拍桌面,惡狠狠道:「他娘的,等過了這個年,要是誰還敢管我叫寧丫頭……」

  「我就出劍剁了他!」

  一旁的隱官大人,就這麼靜靜的聽著寧姚的這些言論,默默喝著酒水。

  姜芸神色恍惚。

  時空輪轉。

  當年的倒懸山上,那個一襲儒衫的小個子姑娘,脾氣跟現在的寧姚……可以說是一般無二。

  也是咋咋呼呼的,半點沒有一個姑娘的樣子。

  現在看寧姚,好像在看當年的自己。

  光陰果真能殺人。

  ……

  風雪夜中。

  酒招子往下,兩個姑娘肩頭挨著肩頭,坐在門外街邊。

  都喝了不少酒,也都沒有用修為祛除酒意,導致兩人現在,臉色皆是有些酡紅。

  這座嶄新天下,雙月懸空。

  寧姚呆呆的看了好一會兒那塊黃粱玉壁,上面的劍仙留言,相比去年來說,多了不少。

  也是因為來的人多,後面酒鋪就定了個規矩,想要喝酒留字,必須得是金丹境以上。

  境界低的,也不是不行。

  那就要花百倍價錢來喝酒了。

  寧姚再次問了一遍先前的那個問題。

  姜芸回過神,略微思索後,緩緩道:「寧姚,我的心意,你心知肚明,所以我也沒什麼好掩飾的。」

  「我是喜歡他,以前是,現在還是。」


  「但這件事,我說了不算,你說的,同樣不算。」

  寧姚小聲道:「那總不能就這樣一直不清不楚的吧?」

  黑衣少女挽著她的手,眉頭緊皺,「姜姐姐,很多事,不試試又怎麼會知道呢?」

  寧姚半咬嘴唇,說了一句很是無賴的話。

  「姜姐,反正我不管,你要是做不成我的嫂子,以後……」

  「以後你也別想嫁人,誰追求你,我就找他問劍!」

  姜芸轉過頭,幽幽道:「所以這就是為什麼,上次你跟龐元濟切磋,一劍把他砍得差點跌境的緣故?」

  寧姚立即否定,一個勁搖頭道:「這事兒跟我可沒多大關係,是他自己實力不濟,我就用了三成力道而已。」

  姜芸回過頭,不再看她,繼續遙望天上兩輪明月。

  好嘛,這輩子好像都栽在這兄妹倆手裡了。

  最後她說道:「文廟議事過後,我大概會走一趟寶瓶洲。」

  寧姚眼神一亮,「然後?」

  姜劍仙撩了撩髮絲,抿了抿唇。

  「然後我就試試看,能不能睡了他。」

  「啊?」此話一出,寧姚聽的也有點頭疼,她揉了揉眉心,嘀咕道:「姐,可莫要衝動行事啊。」

  姜芸瞥了她一眼,面帶微笑。

  寧姚一拍大腿。

  「睡!睡他個三天三夜!」

  ……

  寧姚得了答案,心滿意足的告辭離去。

  最後酒肆這邊,只剩下一個隱官大人。

  黑袍少女站起身,也準備返回倒懸山,只是忽然想起一事,看向門外那塊黃粱玉壁。

  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劍仙之言。

  唯獨最高處的一小塊兒,一直是空白,之前的留字劍修,也都很默契的沒有往那上面寫。

  愣愣的看了好一會兒。

  隨後少女抬起腳步,走到玉壁之下。

  拍了拍養劍葫,一把流光飛劍立即掠出,懸停在她手心。

  姜芸開始以飛劍刻字。

  她先是寫了八個小字。

  「為情所困,劍不得出。」

  而後在這行小字下面,又寫了一排大字。

  「此去浩然,只求破境,那麼就容我睡一個十四境刑官再說。」

  這還沒完,少女又在這排大字之下,刻下了第三行蠅頭小字。

  很短,就仨字。

  「嫁人去!」

  完事之後,少女喝了口養劍葫里的酒水,滿意的點了點頭。

  不過是再帶一次嫁妝罷了。

  這是第二次,也是最後一次。

  因為事不過三。

  ……

  ……

  感謝不要抱有期待的爆更撒花,感謝大天才白楊的角色召喚,感謝大家投餵的禮物。

  有時候覺著,我不去寫女頻真是走錯道了。

  好了,晚安安,早點休息,明兒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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