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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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猿打碎井獄禁制,妖魔四散,原太平山舊址,頃刻之間,煞氣沖天。

  短短時間內,就有近百頭妖魔衝出牢籠,饒是如此,井口處依舊沒有平靜,接連都有黑影衝出。

  最終等到井獄妖魔全數逃離,太平山舊址上空,已經多出上千道黑影,密密麻麻,遮蔽天空。

  放眼望去,多是陰物,妖族只有二三百之數。

  但是無一例外,上千頭妖魔,最低最低,都是那中五境。

  倒是上五境沒有一頭。

  因為關押上五境,難度太大,一不小心就會釀成大錯,所以三千年來,太平山一脈道人,對於上五境妖魔,都是只殺不渡。

  但即使如此,上千頭中五境妖魔,也是極為難纏的。

  同一時間,數百里開外,有一撥書院子弟,由君子鍾魁領銜,離開老天君庇護的太平山法相,浩浩蕩蕩,飛掠而來。

  最終交匯於太平山舊址。

  雙方無論是境界還是數量,都不是一個級別。

  從之前的圍剿大妖,瞬間變成了一座戰場。

  太平山法相那邊,老天君聯手兩名書院副山主,正在竭力攔阻十三境大妖。

  而書生鍾魁,與另一名文淵書院年邁君子,對上了從井獄逃離而出的海量妖魔。

  壓根就沒有任何言語,斬妖除魔,廝殺而已。

  背劍老猿目光冰冷,視線從一個個儒家子弟身上掃過,最終定格在一襲青衫的邋遢男人身上。

  白猿當即拔劍,縮地山河,仙人境修為在身,無視一大撥書院子弟的術法轟砸,目的明確。

  芙蓉道人已經說過,一個鍾魁,抵得上一座太平山。

  時間不等人,一旦桐葉洲幾座書院反應過來,那就麻煩了。

  它可不是飛升境,連那老天君都敵不過,要是被圍剿,必死無疑。

  不是它的實力不夠高,畢竟是實打實的仙人境,還是劍修,但這裡可是浩然天下。

  那位仙人境祖師爺,真要與它捉對廝殺,其實它都無懼,但背靠一座太平山,哪怕它是劍修,也無法力敵。

  半道上,白猿就已經遞出一劍,更是全力一劍,手上那把太平山古劍之一,化為一道璀璨虹光,瞬間離去,激盪起一陣風雷之音。

  如此殺力的一劍,哪怕是一名玉璞境,不死也得重傷。

  只是這一劍,終究沒有功成。

  太平山宗主宋茅,攜帶最後一把鎮山古劍前來。

  這位先前本命飛劍已經崩碎的玉璞境劍修,離開自家道場,以身化劍,硬生生攔在了鍾魁身前。

  然後這位老宗主,就被一柄古劍,從胸口一穿而過。

  古劍去勢稍減,但仍有些許餘力,筆直一線,殺向那位青衫書生。

  君子無故,玉不去身。

  最終老猿這一劍,擋是擋了下來,但鍾魁那塊大伏書院贈予每一位君子的護身玉佩,已經化作齏粉。

  雙方之間,那塊蘊含聖賢文章真意的玉佩粉碎後,數以百計的金色文字四散天地,人間像是下了一場金色的小雨。

  老猿手掌一招,那把出鞘古劍立即原路返回。

  正要繼續出劍斬殺鍾魁,白猿卻忽然眼睛一眯,感應到一身修為出現了些許凝滯。

  抬頭望去,只見頭頂的上方雲海處,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面古鏡。

  一束神光傾瀉而下,將白猿所在地面照的亮如白晝。

  手持這件仙兵光明鏡之人,正是那位身受重傷的太平山宗主宋茅。

  本命飛劍破碎,又挨了老猿實打實的一劍,老宗主的數百丈法相,宛若一件將碎未碎的瓷器,好似下一刻就會魂飛魄散。

  老猿嗤笑道:「強弩之末。」

  旁人或許看不出,但它一眼就能得知,這位玉璞境宗主,已經是彌留之際。

  哪怕白猿後續不再對他出劍,等到這場大戰結束,宋茅也會死,他受的傷,可比他那徒弟黃庭來的重的多。

  要不是身負上五境修為,早就該死了。

  與此同時,太平山舊址山下,湧現出數百名練氣士,清一色的太平山門人,大多境界不高,而今方才趕來。


  其中有七人速度最快,幾個眨眼過後,已經落在了老猿附近。

  太平山開峰修士,七峰之主,皆是地仙老劍修!

  幾乎是瞬間,就有七把本命飛劍,被各自主人敕令而出,高懸大妖頭顱之上。

  太平山的七截劍陣,揚名已久。

  頭頂光明鏡,左右四下,輔以一座品秩不低的劍陣,饒是背劍老猿,也感覺呼吸一滯。

  只是它依舊沒有當回事,擔任太平山鎮山供奉三千年,這門劍陣,它又豈會不知?

  破解之法,極為複雜。

  不過老猿也沒打算按部就班的破陣,因為沒必要。

  如果說練氣士是人間最為叛逆的竊賊,膽敢叫板天道,忤逆生死循環,那麼劍修,無疑又是修士之中最不講理的存在。

  古劍一抖,老猿一劍橫掃,就將其中一把地仙修士的本命飛劍,給徹底打爛。

  頂著光明鏡的照妖之術,老猿凶性大發,看也不看,隨意一拳,就將那名沒了飛劍的金丹老修士,給打的身軀崩碎,金丹消弭。

  另一處戰場。

  人族數百名修士,對上了上千頭中五境妖魔,大戰早就進入白熱化,每時每刻,都在死人。

  鍾魁沒有去與妖魔廝殺,幾個飛掠,他踏上太平山主峰,那位文淵書院的老君子,守在他一旁,為他護法。

  取出一張品秩極高的金色符籙,書生屏氣凝神,開始提筆落字。

  不是什麼鎮妖、鎮魔符,也不是什麼殺力通天的飛劍符。

  鍾魁想要試一試,能不能請動那位聖人下界。

  這個法子,他從未試過,還是當初那個酒鬼劍修跟他說的。

  當初寧遠與他信誓旦旦的說了一事。

  世間符籙修士無數,畫符之時,往往都能求來那位聖人的一縷靈光,可你鍾魁不同,只要你願意,甚至可以請那聖人真身下界。

  不管那狗日的寧遠所說,是真是假,到現在這個局面,鍾魁都不得不試,死馬當作活馬醫。

  不成也不會如何,無非一死。

  可要是成了呢?

  此次太平山事變,若只是一頭白猿還好,老天君就能結果了它,可現在多出一頭飛升境,那就難辦了。

  極遠處的天邊,老天君的巍峨法相,已經出現了絲絲裂痕,恐怕堅持不了多久。

  一旦仙人境老道人身死,都不用想,而今留在此地之人,都要死。

  所以鍾魁怎麼都要試一試。

  書生閉上雙眼,一手負後,一手執筆,強行提起紊亂心神,一口氣寫下四個字。

  聖人有雲。

  僅僅只是寫了正面,這張符籙就有了變化,一點點神意匯聚於符紙之上,都不用想,最後符成之時,品相決計不低。

  鍾魁一鼓作氣,下筆極快,不消片刻,就在符紙背後書寫完畢。

  一張正宗的三山符。

  萬年以來,數座天下的符籙派修士,個個自成一脈,但要是追本溯源,真正的符籙老祖師,都是那位「三山九侯先生」。

  聖人無私,世間任何人,凡書寫符籙,背面都可寫上「三山」二字,心術不正者,難求一點靈光。

  心誠之人,或許就能在冥冥之中,得到那位聖人的感應,選擇散出一絲神念,相助畫符成功。

  符成之時。

  太平山上,風起雲湧

  一張符籙迅猛升空,高懸於雲海深處,驀然擴大百倍,金光四散天地。

  如果說那件太平山光明鏡,是一輪皎皎明月,那這道神意極多的符籙,更像是一輪大日,光照蒼茫大地。

  金光所到之處,那些井獄妖魔逃無可逃,個個身形停留原地,面色茫然,好像被某種事物鎮壓了心神。

  本該被壓著打的人族修士,頓時氣勢大振,術法頻出,幾個眨眼,就有十幾頭中五境妖魔身死。

  千里之外。

  芙蓉道人霎時間驚駭欲絕,怒罵道:「你這老猿當真是廢物!速速斬了那鍾魁,此符一旦功成,你我都要死在此地!」

  井獄附近。

  老猿出劍略有停頓,微眯起眼,望向那張金色符籙。


  隨後不再遲疑,仙人境劍修大妖,接連三劍遞出,斬殺剩餘三名太平山金丹老修士。

  一座七截劍陣,終是告破,七位地仙峰主,全數隕落。

  七位老人,生前沒有留下任何言語。

  並且在身死之後,幾名地仙峰主的剩餘魂魄,包括所剩之道力,竟是一同流入頭頂那道光明鏡中。

  真正的神魂俱滅,再也沒有什麼來生一說。

  而這座七人聯手打造的劍陣,也只不過拖住了白猿盞茶時間而已。

  拼著消磨道行,白猿在光明鏡壓制之下,硬生生撐起了千丈真身,猛然跺腳,整座太平山舊址,隨之一震。

  身形拔地而起,一劍直去那道光明鏡。

  此鏡不碎,這位太平山宗主不死,難以殺那鍾魁。

  大妖發狂,老宗主又何嘗不是?

  嫡傳弟子黃庭,被老猿一劍斷了大道前程,太平山七位地仙峰主,全數戰死,老天君動用宗門龍脈,拼死攔住飛升境大妖……

  恐怕就算此役最終贏了,往後百年千年,太平山都會一蹶不振。

  宋老宗主一手持鏡,一手持劍,布滿裂痕的法相頭顱,微微下壓。

  道人法相怒目圓睜,言語好似炸雷,「老畜生,草你媽的,給老子滾回去!」

  老宗主一劍下落,一副金身法相,再也無法維持,逐漸有碎片摔落人間。

  兩把太平山鎮山古劍,劍尖於半空交匯,炸出一團猶勝日月的光彩。

  最終一名十一境劍修,硬生生將一頭仙人境白猿,給打的重新砸入地面。

  鍾魁一步踏上雲海,書生盤腿坐在那張金色符籙之上。

  他開始念念有詞。

  與先前不同的是,鍾魁此時每說一字,在他一雙大袖之中,就會有一縷縷秋風肅殺之氣,匯入那張符籙。

  並且肉眼可見的,青衫書生的軀體,開始逐漸干扁,不斷有猩紅鮮血從肌膚滲出。

  七竅流血,君子坐如屍體。

  書生雙指掐訣,緩緩道:「天地相通,山壁相連,軟如杏花,薄如紙葉,吾今一劍,即刻開門,奉三山九侯先生律令!」

  天地隨之一震。

  可卻沒有更多變化。

  鍾魁深吸一口氣,已經完全看不清面容的他,忽然想起曾經的一個畫面。

  當時的自己,剛剛返回客棧,教了那人一種畫符之法。

  結果那個酒鬼年輕人,當場就擺了他一道,用「鍾魁」之名,畫就一張劾鬼鎮劍符。

  於是,鍾魁再次屏氣凝神,重新念了一遍那句遠古三山口訣。

  只是這一次,最後一句有所更改。

  「我,大伏書院,君子鍾魁。」

  書生正襟危坐。

  「恭請三山九侯先生下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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