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畫卷第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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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返渡船後,幾人各自回房,皆是靠近船頭這邊的頭等廂房。

  寧遠的這間,更是大到誇張,是屬於船主的宅子。

  這艘鯤魚渡船,不大不小,玉圭宗準備的也很妥當,鯤魚背部的三十三間廂房,案幾桌椅應有盡有,纖塵不染。

  還配備了幾名少女侍從,容貌姣好之外,都有些許修為在身。

  至於誰來操控鯤魚,那就更簡單了。

  一般情況下,無需操控。

  馴服後的鯤魚,本就極為溫馴,只要將裝有鯤魚精血的信物玉牌煉化,後者就不得反抗。

  規劃好航行就可,鯤魚會沿著這條線路,一路向北。

  只要中途沒有意外,多半不用如何留心。

  返回途中,寧遠順手在天闕峰上撈了一把靈草,餵飽了毛驢,獨自返回屋內。

  他取出一支畫軸,攤開之後,開始一顆一顆的往裡面撒錢。

  阮秀去了灶房,裴錢在屋子卸下一身行囊後,就著急忙慌的飛奔出去,目的明確,跑到了船頭觀景台那邊。

  小姑娘盤腿而坐,摘劍橫膝,就這麼靜靜地看著雲海,都不捨得眨眼,黝黑的臉上,全是幸福。

  數月之前,她還是個小乞丐,每天在南苑國京城上躥下跳,要麼偷人家東西,要麼就賣慘乞討。

  這才多久的功夫啊。

  裴錢好像有些領會書上那句「恍如隔世」,是什麼意思了。

  現在不就是了。

  小姑娘起身走到欄杆處,踮起腳,往下面張望,又縮了縮脖子,有些害怕。

  最後她比劃了一下,把腦袋鑽進了欄杆中的縫隙里,眺望下方的山山水水。

  雲海無法遮蔽她的視線,小姑娘的一對眸子,燦若琉璃,遍覽大好風光。

  高的很哩。

  比之前那座天闕峰,還要高。

  聽說腳下這個龐然大物,叫鯤魚渡船,是那個玉圭宗送給師父的,吃一頓能頂一個月,能在天上飛好遠。

  裴錢覺得自己就不行,別說一頓一個月了,自己每天最低都要吃三頓,要是練拳練的久了,四五頓都是經常的事。

  小姑娘覺得自己好像沒什麼用,跟一個飯桶一樣。

  於是,片刻過後,看夠了風景,黑炭丫頭把腦袋從欄杆之間的縫隙中拔出來。

  她先是把外頭的紅衫脫了,疊好放在一旁,隨後拉開拳架,開始圍繞觀景台,六步走樁。

  現在沒用,不代表以後也沒用。

  只要我裴錢勤勉練拳,將來境界上去了,總會有幫得上師父的一天。

  就算一輩子都只能拖師父後腿,也沒關係。

  大不了以後就在神秀山看大門,多少也能為師父分擔一二。

  那頭毛驢,怎麼能當護山神獸,用來看大門呢?

  一把草都能被勾走的驢子,比得過我裴錢嗎?

  我可是三境巔峰的絕世武夫!

  先前聽阮姐姐說,登上渡船之後,就相當於離開了桐葉洲,這段返鄉路程也只剩下一半。

  練拳這麼久,裴錢已經隱約感覺到,自己即將衝破背後的山嶽真氣符,最多半個月而已了。

  她沒有告訴師父,也沒有跟阮姐姐說,把這事當成了秘密,尋思著等破境的那天,要讓人刮目相看。

  然後想著心事,打著拳的小姑娘,某個一拳而出,拳罡四起,就把觀景台一處欄杆給打壞了。

  裴錢撓了撓頭,做賊心虛的往師父那間屋子張望了幾眼,隨後當做無事發生,繼續練拳。

  寧遠這邊。

  隨著最後一顆穀雨錢消失,這張老道人給他的畫卷,終於有了反應。

  此時寧遠的臉色,也黑到了極點。

  這第三幅山水畫,想要把裡面之人「請」出來,居然花了他整整一百顆穀雨錢!

  這他娘的,尋常的山上法寶,也達不到這個價格啊。

  年輕人暗暗罵了一句,狗日的臭牛鼻子。

  然後更加讓他無語的事來了。

  畫卷之中,山水蕩漾,霧氣升騰,其中一道窈窕身影,緩緩浮現。


  一步跨出,顯露真容。

  僅是瞬間,寧遠便轉過頭去,死死皺著眉頭,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說什麼,低頭在方寸物中找了找,取出一件黑衫長褂,頭也不回的遞了過去。

  畫卷之人,正是藕花福地,那個劍術冠絕天下的女子劍仙隋右邊。

  只是這個女劍仙,走出畫卷之時,居然滿身是血。

  好像在被老道人收入畫卷時候,剛好就把她的時間,定格在了飛升隕落之時。

  一襲儒衫,破破爛爛,春光四溢。

  屁股腚都快要兜不住了。

  說白了,有一種被糟蹋的美。

  好看是好看,但阮秀就在船上,寧遠再如何,也不會如何。

  女子接過黑衫長褂,想要說什麼,男人卻擺了擺手,「去隔壁。」

  隋右邊點點頭,轉身走出屋外。

  不消片刻,佳人再度回到房內。

  黑衫女子拱手抱拳,容顏清冷道:「謝公子為我破費。」

  寧遠點頭笑道:「確實是破費了,之前我喚一名元嬰劍修,也才十幾顆穀雨錢,而你居然要了我一百枚……」

  頓了頓,男人面無表情道:「所以原本打算要你為我效命十年的想法,現在也改了。」

  女子皺眉問道:「多久?」

  青衫咧嘴笑道:「一百年。」

  隋右邊臉色不太好看,沒說話。

  一百年,對山上仙人來說,真不算很久,可對她而言,卻是久的不能再久。

  隋右邊誕生於藕花福地,直到最後飛升隕落,也不過活了三十餘年而已。

  「……公子?」

  寧遠開門見山道:「當然,我不是這種喜歡強買強賣的人,你要是不願,也沒關係。」

  沒等隋右邊鬆口氣,男人又笑著說道:「但你的命,是我給的,我還花了這麼多神仙錢,所以最低最低,你都要為我效命十年。」

  寧遠輕敲桌面,擲地有聲道:「把你請出來,我花了一百顆穀雨錢,所以你要是想獲得自由身,就需要給我掙十倍。」

  「效命十年,外加一千枚穀雨錢,我就把畫卷給你,放你自由。」

  「掙不到一千枚,那你就得一點點熬,過了百年期限後,同樣也能離去。」

  隋右邊疑惑道:「穀雨錢?」

  寧遠就跟她簡短說了一遍,浩然天下的山上人,所用神仙錢的大致種類。

  聽完之後,隋右邊想了半天,最後輕聲問道:「公子,我要是不答應呢?」

  寧遠點點頭,「那就死。」

  「我一巴掌拍死你,再把你塞回畫卷,以後千年萬年,你就當一個睡美人好了。」

  「你生的美,以後我哪天缺錢了,或許會把你賣給某個山上仙家,讓你給人暖床也說不定。」

  隋右邊有些抑制不住臉上的怒意,只是當她感受到一股強橫至極的威壓後,又不得不強行咽下這口氣。

  她無聲點頭。

  寧遠面帶微笑,指了指屋外,「既然如此,那你現在就去做第一件事。」

  「門外觀景台那邊,有個小姑娘,她是我的弟子,從現在開始,你負責教她劍術。」

  「早晚各一次,一次一個時辰,其他時間,隨你如何。」

  說完,寧遠又抬起一手,在隋右邊這個土包子面前抖摟了一記御劍之術。

  長劍懸停在女子身前。

  寧遠說道:「這把劍暫且借你。」

  隋右邊接過長劍,默默離去。

  ……

  最後這一天的神秀山渡船上,船頭觀景台,有兩個姑娘手持長劍,劍光霍霍。

  裴錢開始正式練劍。

  而在船尾,獨自站著一個青衫年輕人,望著那片逐漸遠去的桐葉洲,身形寂寥。

  這次桐葉洲之行,真的就這麼結束了嗎?

  寧遠有些煩悶。

  以至於他又開始了埋頭喝酒。

  只是酒水喝多了,好像也就那樣,解不了太多煩惱。


  千杯不倒,酒量無窮,從來不是什麼好事。

  要是喝不醉,那心中憂愁,又如何能去?

  該死的酒水。

  所以呢,阿良,你說錯了。

  江湖是不太好,可酒水也不咋滴啊。

  陸沉啊陸沉,你就不能來點作用?

  當年跟我問劍蠻荒,你這三掌教就一直划水,現在不過是區區幾頭大妖而已,連王座都算不上,你還要划水?

  最後寧遠得出一個結論。

  陸老三此人,靠不住,不堪大用。

  ……

  ……

  浩然夜幕已至,青冥天下這邊,卻是清晨時分。

  一名年輕道士,沿著崎嶇山道,緩緩而行,優哉游哉,時而停步,觀望四周山水,倍感親切。

  上一次來這兒,是什麼時候啦?

  噢,想起來了,那時候自己身旁,還有一個能嚇死人的十四境劍修呢。

  「山色如娥,桃花如頰,泉聲咽危石,日色冷青松,空山不見人,水流花自開……」

  話到一半,道士咂了咂嘴,嘆了口氣,喃喃自語道:「修道修道,數千載過去,只曉得一個修道,腹中墨水,仍舊不過杯盞,真是可憐又可恨。」

  就在此時,有一位背劍老道,出現在台階頂部,微笑道:「陸老弟,別的不說,你這道法,是越來越厲害了。」

  「像儒家那些讀書人,像佛門那群老禿驢,唯獨不太像一個道士。」

  ……

  ……

  感謝——小張送出的角色召喚,感謝憂鬱破碎花投餵的貓糧,謝謝各位劍仙老爺。

  點點催更。

  然後,晚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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