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眼含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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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過神,一襲青衫轉過頭,看向自己身後,那個跟了一路的小姑娘。

  背負雙劍的裴錢撓撓頭,咧嘴笑道:「師父!」

  她一個箭步衝到跟前,站定之後,抬頭挺胸。

  寧遠輕咳兩聲,摸了摸她的腦袋,笑道:「走,咱們兩個,一起去斬妖除魔。」

  小姑娘重重點頭,隨後歪過頭,兩手並用,將背後的槐木劍摘了下來。

  個子矮,劍太長,所以小姑娘每次拔劍,都要先摘下來。

  她雙手托著長劍,遞給男人,笑容燦爛,大聲道:「師父,接劍!」

  「我們是劍仙,怎麼能沒有一把劍呢?」

  有鼻子有眼的。

  但寧遠卻破天荒的,沒有板著臉,伸出雙手,接過自己徒弟的長劍。

  於是,這對師徒倆,一大一小,沿著埋河岸邊,御劍飛行。

  裴錢練氣士都不是,當然不會什麼御劍,但她的師父,可是真正的劍仙。

  寧遠併攏雙指,真氣化劍,將小姑娘腳下的神霄劍托起,駕馭雙劍,遊刃有餘。

  認真來說,裴錢不是第一次御劍,在離開藕花福地時候,她就坐過師父的那把長離劍。

  不過到底不如現在來的好。

  可是小姑娘卻沒有很開心,咬著嘴唇,時不時偷偷看一眼師父,欲言又止。

  裴錢很想知道,師父為什麼會傷心。

  她更想知道,明明師父都這麼厲害了,是山上人,是說書先生口中的大劍仙,卻整天喝酒消愁。

  聽說師父來自一個叫劍氣長城的地方,那裡劍仙如雲,放眼望去,大俠扎堆。

  不止在境界,師父還很有錢,家中有一塊兒很大的斬龍台,裴錢不知道斬龍台是什麼,但是阮姐姐說了,那東西扣下一丁點兒,都能買好多好多的大宅子。

  那座他們要去的神秀山,以後也會是師父的,據說有半個南苑國京城那麼大。

  南苑國京城有多大,裴錢是知道的,當年她從城南開始,一路要飯到城北,走的腳底都起了泡。

  師父還有阮姐姐,姐姐多好看啊,裴錢就沒見過比阮姐姐更好看的女子了。

  有一回她偷看姐姐換衣服,可嚇死個人,之後她洗澡的時候,還低頭看了看自己,對比了一下,輸慘了。

  自己是一張紙,姐姐是一本書,不對,是好幾本。

  師父什麼都有了,可他總是不開心。

  想著想著,小姑娘的腦袋上,就多了一隻手掌。

  寧遠輕聲問道:「裴錢,想不想練劍?」

  黑炭丫頭愣了愣,覺著今天的師父,很不對勁。

  就像她也是第一次見,師父會那麼傷心,她甚至都不知道,師父為什麼傷心。

  小姑娘低下頭,認真的想了想,再抬起來時,卻是搖了搖頭。

  寧遠好奇問道:「以前你每次練拳之後,可都會耍上好幾遍你的絕世劍法,怎麼現在又不肯學了?」

  裴錢臉上皺巴巴的,小聲道:「可是師父,要是練了劍,就會變得不開心的話,那我就不學了。」

  說到這,她又趕忙補充道:「師父,可別覺得我是不求上進啊,你真要教,我肯定會認真學的!」

  「不僅會認真學,以後等我成了比師父弱一點的劍仙,也會去行俠仗義,斬妖除魔的!」

  寧遠一愣,「為什麼要比我弱一點?」

  裴錢笑眯眯道:「因為只要我打不過師父,將來就絕對不會做一個欺師滅祖的人啊。」

  看著這個小丫頭,年輕人笑了。

  裴錢不明所以,但也跟著傻樂。

  寧遠的駁雜心境,只是這麼一瞬間,就已經轉為平和。

  此前悲是無常,而今喜,還是無常。

  年輕人忽然覺著,雖然自己還沒到小鎮,沒有接過那間學塾,但已經算是半個教書先生了。

  而他的第一個學生,就是裴錢。

  照目前來看,教的還是很好的。

  師父看著徒弟,或許就像昔年的驪珠洞天,那個教書先生看著自己的那些蒙童學生。


  然後再去看這人間,好像就沒有那麼令人失望了。

  寧遠突然拉住裴錢,兩把長劍相繼落地,開口道:「裴錢,你不是要行俠仗義嗎?」

  男人指了指前方不遠的埋河水面,「那裡有幾頭水鬼,境界只是下五境,跟你差不了太多。」

  小姑娘立即擺正神色,聽到是水鬼,有些緊張兮兮,但還是壯起膽子問道:「哪呢哪呢?師父我怎麼看不見?」

  「我都看不見它們,這我怎麼去打啊?」

  寧遠笑了笑,「想不想看見?」

  「先說好,這些東西很噁心的,你別到時候吐出來,事後又在你姐姐那兒告我的狀。」

  裴錢一個勁搖頭,攥著師父的袖子,咽了口唾沫,她雖然是三境武夫,可畢竟是個小破孩,怕鬼正常不過。

  年輕人點點頭,隨後手上一招,取出一支畫軸。

  打開之後,一幅山水畫卷,映入眼帘。

  這是老道人給他的三幅畫之一,還是最為關鍵的一幅,比之用來裝黃庭的那件,還要不得了。

  因為這支畫卷,裡面不僅裝著一個姑娘。

  還有藕花福地的日月。

  畫卷之中,有一名女子,緊閉雙目,躺在一處山巔,感應不到任何氣息,宛若一個死人。

  模樣算不上傾國傾城,也算不上有多難看,中規中矩,一襲淡黃長裙,樣式怪異。

  寧遠指著那個姑娘,問道:「裴錢,認識她嗎?」

  小姑娘沒有反應,其實在見到這個畫中人時候,她就愣在了當場。

  晃了晃腦袋,裴錢搖頭又點頭,「不認識,但是總感覺……好像在哪見過她一樣。」

  「可就是想不起來嘞。」

  寧遠點點頭,沒有再說這個畫卷女子,而是輕聲問道:「接下來會有點疼,可能比你練拳時候,被我打斷手腳還要疼,能不能忍住?」

  小姑娘沒有猶豫,點頭如搗蒜。

  山山水水都走過來了,這點疼,算得了什麼。

  然後她就清清楚楚的看見,師父的一隻手掌,伸進了畫卷裡面。

  直接就把那一雙日月,給抓了出來。

  收起畫卷,寧遠側過身,面無表情道:「抬頭。」

  裴錢乖乖抬起頭。

  下一刻,小姑娘慘叫一聲,癱倒在地,雙手死死捂住雙眼,疼的滿地打滾,哀嚎之聲,好似殺豬。

  就在剛剛,裴錢親眼看見,師父把那一雙日月,塞進了她的雙眼。

  寧遠收回手掌,看著疼的死去活來的裴錢,依舊是面無表情,無動於衷。

  老道人給他的這支畫軸,認真來說,就不是給他的。

  而是裴錢。

  那個跟死人一樣的姑娘,是裴錢的一部分善念,雙方關係,就像自己和蠻荒天下的那個惡念,大差不差。

  這些,是當初在那武道山巔,兵家初祖親口所說。

  當年姜赦之女,正值地仙瓶頸,為求破境,就需要勘破心關,斬去自身那一縷極為純粹的惡。

  之後斬沒斬斷,有沒有證道飛升,不太清楚,但有一點是很清晰的,這位武神之女,差點身死道消。

  一名僧人出手,方才將她的魂魄一點點歸攏。

  但不是沒有代價,這個代價,就是這位遠古地仙的人性善惡,給硬生生扯成兩半。

  兩份人性,一善一惡,比例極大的一份,成了裴錢,另一部分比例小的,就是畫卷之中的那個姑娘。

  寧遠當然知曉這些,唯一的疑惑,就是這個姑娘,為什麼不是如裴錢一樣的歲數。

  可能是老道人埋下的草灰蛇線。

  不過照他來看,應該沒那麼多彎彎繞繞,畢竟觀道觀的那個臭牛鼻子,本就愛作妖。

  他的三幅畫卷,只有這一張,裡面藏著一雙日月。

  而藕花福地的日月,本就是昔年武神之女的雙眼。

  所以現在也算是物歸原主了。

  裴錢還在地上打滾,寧遠也不管她,獨自走到河邊,望著眼前的波光粼粼,默默喝酒。


  年輕人心裡有個秘密,倒也不是什麼秘密,只是從未跟旁人提起過罷了。

  要是這一路上,裴錢沒有絲毫變好,依舊是當初那個巴不得全天下的人去死的小乞丐……

  那麼這一對日月,現在就不會在她的眼中。

  寧遠會把她隨意丟棄,可能是某個北晉國的邊陲小鎮,可能是九娘的那家客棧,反正絕對不會一直跟在他身邊。

  而這幅畫中的日月,自然也會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不過這些都沒發生。

  至於畫卷里的那個姑娘,寧遠暫時沒打算把她弄出來,以後再說。

  一個裴錢就夠頭疼的了,再來第二個,這不純屬折騰自己。

  盞茶過後,身後的哀嚎終於停止,小姑娘顫顫巍巍的爬起身,使勁揉了揉雙眼,心有餘悸。

  看著那個男人的背影,裴錢嘴角一癟,淚花湧現,泫然欲泣。

  怎麼每次自己感覺師父很溫柔的時候,都會來這麼一出?

  疼死了。

  不過好在沒事了。

  裴錢喊了聲師父。

  沒反應,從她的角度看去,師父正蹲在河邊,半個身子前傾,雙手伸進了水裡,不知在鼓搗什麼。

  小姑娘又喊了一聲,「師父?」

  寧遠扭過頭,「過來,給你看點好東西。」

  裴錢不疑有他,邁開小短腿,一溜煙湊了上來。

  然後她就被嚇傻了,跌坐在地。

  因為她剛跑到跟前,就看見師父直起了身,雙手抓著一大把頭髮,從水裡拖出來一頭女鬼。

  這東西可不是什麼艷情本子裡描述的美貌女鬼,一張臉上全是爛肉,五官都看不清,還在往下滴水。

  滲人得很,尋常人看一眼,怕不是都會被嚇出一場大病出來。

  寧遠雙手一扯,隨意就將這女鬼給揚了,轉過頭,看向嚇得面無人色的裴錢,皺眉道:「一隻水鬼就把你嚇成這樣,還想著斬妖除魔?」

  他語氣稍稍加重,招了招手,「過來。」

  裴錢便立即爬起身,一點點挪到河邊,站在師父身旁。

  寧遠說道:「屏氣凝神,用心去看。」

  小姑娘乖乖照做,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後,猛然睜開,望向眼前的這條江河。

  埋河水面之上,密密麻麻,直挺挺的「站」著萬千水鬼,男女皆有,清一色的披頭散髮,渾身上下破爛不堪。

  裴錢一個踉蹌,被這一幕嚇得差點又跌坐在地,寧遠趕忙拉住她,問道:「現在看見了嗎?」

  小姑娘瘋狂點頭,臉色煞白。

  寧遠將她的神霄劍拔出,塞到了她的手裡,抬了抬下巴,「那還等什麼,天亮之前,把這些厲鬼殺完。」

  「哦。」裴錢點點頭,但馬上反應過來,有些難以置信,指了指自己。

  「啊?殺完?我嗎?」

  一連三問。

  但師父卻沒有理會她。

  看了看夜色,青衫腳步一動,施展縮地成寸,沿著河畔,往下游而去。

  走之前,寧遠往她腦門上貼了道符籙。

  一張劾鬼鎮劍符,也是他身上最為珍貴的符籙,坑鍾魁得來的。

  品秩不低,想必讓她留在這邊,應該不會出現什麼意外。

  裴錢吞了吞口水,雙手高舉長劍,望著眼前浩浩蕩蕩的水鬼大軍,急得眼眶裡已經有淚花打轉。

  那些厲鬼一動不動,飄在水面,無一例外,全都是面朝岸邊,看向那個孤立無援的小姑娘。

  而在師父走後,這些水鬼好像被人解開了定身術,開始緩緩朝岸邊飄來。

  持劍之手,微微顫抖。

  裴錢一直不曾落下的心,直接就提到了嗓子眼,腳掌一挪再挪,身形一退再退。

  小姑娘扭頭看了眼來時路,想著要不要撂挑子不干,直接打道回府算了。

  但就在此時,一把槐木長劍,不知從哪而來,劍光一閃,已經懸在了裴錢身後。

  一人一劍,大眼瞪小眼。


  然後這把長劍,就原地「轉」了個圈,用劍身照著小姑娘的屁股,狠狠來了一下。

  每當裴錢退一步,這把恍若有靈的長劍,就會給她拍回原地。

  水鬼越來越近,沒了退路的裴錢,也是越來越急。

  雙方對峙許久,面色蒼白至極的小姑娘,終於鼓起勇氣,大喝一聲。

  「干你娘!」

  這話也是學師父的。

  隨後一掠而走,長劍拖地,不再枯瘦的小女孩,掄動對她來說算是重劍的神霄長劍,身形暴起,眼如鷹隼。

  這一劍去。

  當場劍斬數頭下五境埋河水鬼。

  出師大捷,一劍過後,裴錢更是意氣風發,心想這水鬼也不咋滴,瞧起來恐怖,但一動手,又跟紙一樣脆。

  一瞬間,膽氣橫生,小姑娘一雙眼眸,眼含日月,好似一汪幽泉。

  視線所及,妖魔無所遁形。

  ……

  小姑娘大戰水鬼,到底是小動靜,不值一提。

  另一邊,距離埋河水神廟不算多遠的地界。

  一襲青衫踩水而行,雙手負後,大袖之中,有無數雪白劍氣摔落,傾瀉而下。

  江河被劍氣侵襲,瞬間沸騰,化作兩半,而居中劍修,依舊是閒庭信步。

  底下萬千哀嚎,水鬼水妖,無論境界高低,皆是倉皇逃竄,跑得快的,興許能倖免於難,腿腳不利索的,全數形銷骨立。

  劍氣好似洪水,從那人身上宣洩而出,不斷流入腳下的埋河主幹。

  寬達數十里的江面,劍氣壓頂,所到之處,蝦兵蟹將,厲鬼水妖,可謂是屍橫遍野。

  埋河水域,師徒二人,各自出劍,斬妖除魔。

  我忽然想起來,你們是不是快高考了啊?

  要高考的別看了,認真點啊,一輩子就這一次呢,可不能耽誤了,在考試之前,你們的當務之急,就是卸載番茄小說。

  卸載番茄小說,卸載番茄小說,卸載番茄小說,重要的事說三遍!

  還要三個感嘆號! ! !

  殊死一搏,一切考完再說好吧。

  嗯哼,mua~(我這一口是甜妹)

  滾去讀書!(現在我是老妖婆)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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