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兵犯蠻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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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座劍氣長城,八萬劍修,兩萬武夫,陸續離開城頭。

  或御劍,或御風,境界更低的,飛不起來,直接邁開步子,一路狂奔。

  一萬年了,打了一萬年。

  整整一萬年,一共九十四場大戰,全都是蠻荒發難劍氣長城。

  如今的劍氣兵至蠻荒,從未有過。

  浩然那邊,乃至其他幾座天下,都說劍氣長城的劍修最為風流,以一城阻攔一座天下。

  可基本從未有人想過,劍仙風流背後,是何等的憋屈。

  淪為刑徒,駐守一地,畫地為牢,抵禦蠻荒...

  說好聽點就是這樣,難聽點...

  就是挨了一萬年的打。

  曾有文人雅士酒後笑言,所謂的劍氣長城,不過是一群縮頭烏龜,只敢縮在那道三教聯手打造的城牆之後,從不敢兵犯蠻荒大地。

  人總是這樣,沒來過劍氣長城,沒見過他人背後的苦難,吃著美酒,抱著美人,指點天下事。

  有幾人會想,這群劍氣長城的劍修,為何不去蠻荒殺妖,為何非要縮在這裡。

  你們不是天下殺力最大的劍仙嗎?

  你們那兒的劍修,不是天生高過其他天下的劍修嗎?

  還有你們的老大劍仙,一萬年不下城頭,是怕離開自己的合道之地,就被人活活打死?

  什麼大風流,什麼殺力最高,委實是令人恥笑。

  這種言語,只多不少。

  人性本就如此。

  他們又怎麼會想,這些劍修一旦離開劍氣長城,就會被蠻荒天下的大道壓勝,出劍凝滯,境界跌落。

  怎麼會去想,二十萬人的劍氣長城,十萬的劍修武夫,離開劍氣長城後,境界被壓制的情況下,如何對敵數以千億的妖族。

  蠻荒從不缺妖,這群崽子的靈智,天生不如人族,但有一點,是人族拍馬也趕不上的。

  能生。

  人族修士的境界越高,對於生養一事就越發艱難,說直白點,睡他個幾十年都不一定能懷上一個。

  但妖族不會,無論是尋常小妖,還是王座大妖,想生就生。

  一窩就是一群。

  普遍質量不高,就是勝在量大。

  所以妖族每回攻城,數量對於劍氣長城來說,都是壓倒性的。

  妖族死傷無關緊要,重在練兵,十萬妖族大軍的死亡,換來其中某個小妖的一躍龍門,都是值得的。

  ……

  上五境劍仙已經全數出城,劍氣撕裂大地,捲起黃沙萬千,在這之後,則是浩浩蕩蕩的中五境劍修,由刑官一脈寧姚領銜,一路向南。

  萬丈雲海處,三教聖人開始動身。

  儒家那位讀書人,盤坐懸浮,取出一本老舊書籍,伸出一手,在那書頁之上摘取一個個金色文字,驟然間大放光明。

  一個個文字成為具象化,大如山峰,總計二十四字,一字排開之後,緩緩向南。

  所到之處,空間宛若鏡面破碎,蠻荒大道被逐一磨滅。

  中年面容的僧人,平時那副端正樣貌消失不見,身上那件袈裟自行脫落,隨手一拋,遮天蔽日。

  陣陣佛光映照,涵蓋下方千里地界,此地所有年輕劍修,御劍速度暴漲,甚至都無需抽調體內真氣。

  僧人赤裸上身,宛若一位佛門金剛,怒目圓睜,除去飛升境的修為之外,竟還擁有止境武夫的境界。

  顯化法相,佛門金剛一拳橫掃,以蠻力打爛蠻荒天時。

  道門聖人眼瞅著兩位與他共事多年的好友先行出手,一臉猴急,大怒道:「休要與我爭搶戰功!」

  這位在青冥天下白玉京,都是輩分極高的老道人,直接掏出來一件最為珍貴的本命物。

  手持多寶鏡,老道默念一句道門秘法,恰似大修士的縱地金光之術,一道神光打穿千里雲海。

  甚至差點打穿天幕,妖族大道天時磨滅極多。

  儒家聖人眼見此景,嘴角含笑,明知故問,「你那件本命佛塵呢?此番兵至蠻荒,不打算拿出來?」

  老道人朝他那個方向吐了口唾沫,神色鄙夷,沒有理會。


  道人那件仙兵佛塵,因為當初倒懸山墜落一事,已經安放在了九重高樓處,雖說陸沉後來走了一趟,但他並未取回。

  神女山君一步踏上高空,身形停留在寧姚那撥劍修之上,為自家山主護道。

  同時驅使十幾尊金甲神人,開始往南推進。

  陸芝前幾日找上過她一趟,以刑官身份親自承諾了一事。

  只要此次戰功足夠,等大戰結束,劍氣長城會為她塑造一尊金身塑像。

  這可不是尋常的金身神像,劍氣長城欽定,其中意義重大,老大劍仙還承諾,會為她親自『畫龍點睛』。

  劍氣長城從未有過山水神靈。

  到那時,或許神女會因為這個,香火暴漲之下,有望重新獲得一份神格。

  她的合道之路,就在於能否擁有神格,證道十四。

  浩然天下的所有山水神靈,能達到十四境者,只有中土那尊穗山大神。

  分量有多重,可想而知。

  不拼命都不行了。

  ……

  不多時,十幾萬里城頭上,除了老大劍仙之外,只有寥寥數人。

  陳清都走到一條老狗身前,俯下身子,摸了摸狗頭,後者瞳孔瞬間瞪大,好似見了什麼大恐怖,顫抖不止。

  老人笑道:「指派你做一件事,如何?」

  「只要你做成,我就送你去浩然天下,再贈你一樁機緣。」

  老狗點頭如搗蒜。

  不答應還能如何,眼前這個老人,不比老瞎子弱,一劍就能宰了自己。

  陳清都一手猛然探出,抓住桃亭道友一條尾巴,直接將其丟到了南邊千里開外。

  老人眯眼遠眺,看了看那個獨自御劍往南的儒衫少女,以心聲說道:「暗中跟在她身後,非生死關頭不要出手。」

  做完這一切,陳清都北望劍氣長城。

  建城萬年以來,這裡從未如此的空空蕩蕩。

  留下的,基本都是些婦人孩童,或是早年在戰場上被打爛了長生橋之人。

  寧府兩位老人,一劍修一武夫,已經出城,暗中跟在小姐身後。

  忘憂酒肆內,一臉劍傷的婦人連大門都沒關,提劍就走,只剩下一堵黃粱玉壁。

  一處城頭,那架鞦韆不見蹤影。

  女子劍仙周澄,其實是第一個仗劍離去的,只是以她的境界,速度比不上幾位大劍仙而已。

  時至今日,老人依舊沒下城頭,這裡還要他來鎮守,也還有一些事要做。

  浩然天下,一名讀書人遠遊而來,一步跨過那道巨大裂縫。

  陳清都背著雙手,笑道:「喲,小夫子親至,稀客稀客。」

  禮聖瞥了眼南邊,這番畫面,連他都難免動容,嘆了口氣。

  「其實可以再等等,快了,至多十年,儒家就會給劍氣長城一個交代。」

  老人搖搖頭。

  「一個承諾,等了一萬年,夠久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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