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飛劍上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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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本十二策,道盡浩然賈生。

  寧遠靠著椅背,腦袋微微後仰,通篇細讀之後,心頭大為感觸,卻又生起一股無力之感。

  昔年浩然天下,曾有天下機智計謀並歸賈生的說法,真不是什麼空穴來風。

  年輕人不會覺得,自己與周密是對立陣容,就故意貶低於他,不該如此,事實如此。

  暫且撇開壞處,這本太平十二策,是真能為浩然天下開創太平的。

  儒家收權,山上山下破開仙凡隔閡,九洲上下皆同力,諸子百家齊上陣……

  十二太平策,總共可以劃分為十道。

  殺人、誅神、斬妖、掠地、自由、文脈、香火、禁書、養龍,還有最後的三策歸一,登天。

  當年賈生之計,不僅在於百年千年,最後竟是圖謀到了那座遠古天庭。

  想要再現萬載之前的登天一戰。

  清算所有遠古神靈,徹底斬斷神道香火。

  割裂無垠的天庭轄境,開創數百上千個『新人間』。

  一襲儒衫帶著學生流白到了山腳處,揮了揮衣袖,收走這些懸空的金色文字。

  落座之後,流白俯身泡茶,周密笑道:「早年的一本拙作,寧先生莫要見笑。」

  寧遠挑了挑眉,擺擺手道:「先生稱我為先生,真是折煞我了。」

  豈料讀書人搖搖頭,收斂神色,「近四千年以來,只有兩人認可我的觀點,劍仙就是其中之一,深感榮幸。」

  周密推來一杯茶水,「劍仙翻閱之後,可有什麼見解?」

  青衫客雙手籠袖,沉吟道:「倒是有那麼一點。」

  周密笑道:「不妨直說。」

  寧遠思索半晌,緩緩道:「先生文采,博古通今,所著的這本太平十二策……」

  「在下出身於劍氣長城,是個只會練劍的糙人,但也能看個大概意思,所以我覺著,先生之策,能開太平,卻又無法長久。」

  「讓儒家收權,以鐵血手段行雷霆之事,固然能在極短的時間內聚攏一座天下的人心,可到底是過於偏激。」

  「哪怕太平百年,也註定會一朝崩塌。」

  寧遠沉聲道:「人心不可試探,同理,一樣難以掌控。」

  「周先生自己所著,難道看不出這十二策的弊端?」

  周密爽朗一笑,抿下一口茶水,說道:「什麼所謂弊端,寧劍仙說的還是過於委婉了。」

  「分明是真正的後患無窮。」

  寧遠一愣,讀書人解釋道:「我當年的想法,本就是要將人分成三六九等,擺開階梯制度。」

  「修道之人,以境界論高低,諸子百家,由讀書人為首,至於凡夫俗子,一視同仁,歸為下等。」

  「最後的妖族,則是最低等,淪為牲畜。」

  一襲青衫皺眉問道:「如此...這與萬年之前的神權有什麼區別?」

  神族統御天地時期,世間萬族,都是充當牲畜,無論是人、妖、鬼等等,一切有靈眾生,都是如此。

  周密不置可否,點頭道:「沒區別。」

  「但在我看來,只有如此,才能一鼓作氣,在短時間內剔除萬年積累的隱患。」

  寧遠忍不住開口,「剔除之後,恐有更大麻煩。」

  讀書人依舊笑著點頭,「這個無妨,只要功成,這些所謂的隱患,都不再會是隱患。」

  一瞬間,想到了某個可能,寧遠猛然抬頭,微眯起眼,一字一句道:

  「難不成十二策之外,還有第十三策?」

  周密略做思索,輕微點頭。

  「清算。」

  ……

  老秀才走入酒肆時候,姜芸正在收拾桌椅板凳。

  酒肆其實晚上也開門,只是沒什麼生意,能來這兒喝酒的,要麼是奔著忘憂酒去的,要麼就是少數一些熟人。

  所以小姑娘每日都是早上忙一會兒,到了午後就只有零星幾個客人,晚霞落日,姜芸就會收拾收拾,準備去城頭練劍。

  見那小姑娘正忙,沒瞧見自己,老秀才就近選了條長凳坐下,屁股剛放,就有一把袖珍飛劍飛了過來。


  飛劍小巧,通體雪白,劍身繚繞絢麗的流光溢彩,一眼就能看出品秩極為不俗。

  老人一瞪眼,稍許驚愕。

  這把飛劍並無什麼殺氣,像是誕生了自我靈智,繞著他飛行一圈之後,在其面前懸停。

  飛劍劍柄上下擺動,許是在點頭致意,之後又轉換角度,劍尖指向後院門口。

  老秀才摸了摸下巴,領會了大半意思,也跟著點了點頭。

  一人一劍,模樣滑稽。

  然後一個眨眼間,這把飛劍就去了後院,又不過一息後,端來了一碗酒水。

  確實是『端』來的,飛劍橫懸,劍身平放一碗酒水,四平八穩,到了老秀才跟前。

  飛劍上酒,妙極妙極。

  老人端起酒碗,也沒聞個味道,直接一口下肚。

  差點吐出來。

  老秀才就沒喝過這麼『純正』的酒水。

  純的只剩水了。

  不對啊,之前來的路上,自己可是去了一趟倒懸山的黃粱酒鋪來著,喝過正宗的黃粱仙釀。

  那模樣可人的小姑娘,聽說也學了老掌柜的三四分釀酒技藝,再差能差到這個地步?

  難道來錯地方了?這兒不是那個大名鼎鼎的忘憂酒肆?

  老秀才狐疑間,眼前一花,那把飛劍再度懸在自己面前。

  飛劍抖了抖,劍柄往老人肩頭輕輕碰了碰,又指了指大門邊豎著的一塊牌子。

  茶水免費,酒水概不賒帳。

  得,這劍是真成精了。

  老秀才咂了咂嘴,雖然難喝,但畢竟是喝了的,正要掏錢,就聽見一聲呵斥。

  「小寧,回來!」

  少女瞧見了大門處的一人一劍,將帕子往肩頭一掛,皺眉道。

  飛劍又是抖了抖,沒動,再次拍了拍老人肩頭。

  老秀才笑了笑,摸出兩顆銅板,輕輕擱放在了劍身之上。

  劍光一閃,飛劍回到少女面前,劍尖傾斜,銅板順勢滑到桌面,一聲嘹亮劍鳴之後,繞著姜芸轉了好幾圈。

  一把劍,居然會撒嬌。

  姜芸雙手叉腰,又氣又好笑道:「你這麼厲害,怎麼不上天?」

  話音剛落,飛劍逆流,瞬間消失在原地,而抬頭望去,酒肆屋頂已經多了個小孔。

  真他媽上天去了。

  小姑娘兩眼一瞪,「回來!」

  此事之後,少女才看向那個老人。

  一眼而已,姜芸心頭咯噔一聲。

  這老頭兒的模樣,怎麼好像見過?

  老秀才輕輕抖了抖袖子,笑出一臉的皺紋,「小姑娘,可是認得老夫?」

  姜芸想了半天,忽然一拍額頭。

  「想起來了,我爹的書房牆上,就掛著老先生的掛像!」

  老人眼睛瞪得溜圓,扯了扯嘴角。

  這話聽著...是不是有點不太吉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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