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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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遠毫無徵兆的出劍,一劍力壓飛升境巔峰劍修大妖,將他從萬丈高空處,直接劈落蠻荒大地。

  生死一線之際,此妖不知從哪掏出來一把青色長劍,舉劍封擋身前,身軀表面金光熠熠,浮現一件仙衣,恰似神靈甲冑。

  硬生生挨了一劍,長劍崩碎,金甲消散,甚至被寧遠斬出了龐大真身,迅猛墜落在托月山附近,壓塌了數座山峰。

  寧遠再度虛蹈光陰,眨眼落地,站在大妖不遠處的一座小山頭上。

  他剛剛那一劍,可以算是偷襲了,結果這大妖竟還能反應過來,舉劍封擋之後,又凝聚神甲在身。

  寧遠砍過不少飛升境,這還是第一個能做到如此的。

  之前剛進月宮遺址時候,連寧遠的神念,都沒有捕捉到他的蛛絲馬跡。

  此妖道號『陌生』,道齡萬餘年,生在登天一戰之前,名副其實的遠古大妖。

  年輕人沒有急著出劍,心裡默默思索起來。

  他在想,要不要直接殺。

  要是斬了它,會有什麼後果?

  這個『陌生』大妖,有一位道侶,同樣是遠古妖族劍修,同樣是飛升境……

  好像還是個飛升境大圓滿?

  只差一步就能合道十四。

  但這種角色,不入寧遠的眼,他當然不會擔心這個。

  哪怕是白澤,那位蠻荒老祖之一,十四境巔峰,他都無甚在意。

  寧遠打不過白澤,但白澤攔不住他斬妖。

  為何遲疑,究其根本原因,是這大妖的背後,有持劍者的影子。

  它的一身劍道神通,也是昔年偶然得見那位持劍者,苦苦哀求得來的。

  斬了它,廊橋那把老劍條,會不會找自己麻煩?

  老劍條的神性不多,估摸著也就是個飛升境左右,勝不過他,但要是驚動了浩然天外那位持劍本尊……

  他還真沒辦法。

  天外那位持劍至高,她要是真身前來,自己能接幾劍?

  一劍就死?亦或是兩三劍?

  真不是寧遠這個十四境菜,而是那位持劍者太強。

  十五境神道劍修...總不是開玩笑的吧?

  寧遠其實不怕她。

  當然不是實力上的不怕,只是心理上的。

  事實上,別說如今的合道境劍修,就算是當初的龍門境寧遠,一樣跟個瘋子似的膽大包天。

  敢在那位劍道祖師的面前,妄議那位舊天庭共主,論那殺『一』之舉,世上有誰做過?

  估計也就寧遠獨一份了。

  可再如何不怕,人總要思慮身前身後事。

  自己要是現在斬了她的人,以最壞的結果去推算……

  那麼就應該是,真正的持劍神遠遊蠻荒,一劍斬了自己,之後身為師父的老大劍仙,怎麼都要給自己說上幾句話……

  十五境神道劍修,要是問罪劍氣長城,咋辦?

  那個至高神,脾氣一向不太好。

  因為她為數不多的好脾氣,都給了認主的陳平安。

  不過也有可能,寧遠斬妖之後,毫無動靜。

  這頭大妖對那個存在來說,其實也只是個無關緊要的小角色。

  好壞參半,皆有可能。

  至於寧遠為何這麼想殺它……

  很簡單,大玄都觀的老觀主,他的合道,與此妖一模一樣。

  都是那句,倚天萬里須長劍。

  這是真正的大道之爭,老觀主要是先破境十四,那麼這頭大妖以後想要合道,就必須問劍前者。

  反過來,它若是先破境,老觀主也得把它砍死,才能繼續登高。

  大道之爭,很簡單,就是一條路上,只允許一人登頂,後來者想要站上去,要麼前面那個死了,要麼把人拽下來。

  其實這大妖不壞,除了萬年之前去過劍氣長城找人問劍切磋之外,後世一直在沉睡,從沒有領妖攻城一說。

  但老觀主對寧遠很好。

  他一直不算什麼好人,他也只對親近之人好,倘若有人與身邊之人起了衝突,他也會先講道理。


  講完了道理,如果是自己人犯錯,該打就打,該罵就罵,完事兒照樣砍對方。

  輕則卸人一條腿,重則直接砍死。

  說白了,就是護犢子,就是不要臉。

  寧遠自己都承認自己的不要臉。

  他從不掩飾自己的真小人。

  何況世上的大多數人,都更唾棄偽君子,又當又立,自然不受人待見。

  說句難聽的,浩然儒家,君子最多,偽君子也最多,聖人最多,偽聖也最多。

  所以寧遠其實一直好奇蠻荒的這個周密。

  在他眼中,周密此人,比不上至聖先師,比不上小夫子、亞聖、文聖,還有不少文廟的功德聖人。

  諸如齊先生,國師崔瀺之類。

  但又強過絕大多數的讀書人。

  在某些理念之上,兩人還極為相似。

  想什麼來什麼,托月山方向,有人縮地成寸,一步趕到此地。

  寧遠扭過頭,仍舊是單手拄劍,破天荒先開了口,「周先生。」

  一襲儒衫撫須而笑,點了點頭,直截了當道:「不建議斬它,徒增是非。」

  「惹來那位存在下界,不是什麼好事。」

  照理來說,周密是四千年前來到蠻荒,而這頭大妖沉睡萬年,雙方並不認識,不過讀書人到底是如今的蠻荒『軍師』,了解一些秘聞也實屬正常。

  寧遠笑了笑,抖了個劍花,說道:「正有此意。」

  只是頓了頓,他又高高揚起長劍,做出一副砍人的架勢。

  「所以我改了主意,準備把它打跌境。」

  長劍遠遊,鏗鏘顫鳴,劍氣雖細小,卻令天地色變。

  那頭本體為蜘蛛的龐然大物,裝死至今,再也裝不下去,一個翻身站定,幻化人形模樣。

  持劍在身,大妖怒目圓睜,「真以為我怕你?」

  「老子當年打過的十四境,比你見過的都多!」

  「瞧你之前那幾劍,估計是劍氣長城人士?」

  「什麼時候劍氣長城的劍修,都喜歡陰惻惻的偷襲問劍了?」

  寧遠依舊面向周先生,只是拄劍改為握劍,沒有劍鞘,卻作拔劍之姿。

  一道細小劍光憑空而起,從年輕劍修腳下開始,沿途劈開大地,直至枯瘦老人所在的那處破碎山頭。

  大妖差點來不及反應,只是身子稍稍歪斜,一瞬之後,肩膀有血光綻放。

  年輕人這才看向他,微笑道:「你可以試試,再說一句劍氣長城。」

  「我可以保證,即說即死。」

  寧遠指了指周密,「他救不了你。」

  隨後手指偏移,指向曳落河方向,「那個白澤,同樣攔不下我。」

  最後一指,卻是指向天幕。

  「哪怕是那位存在,也難以在我的手上救下你。」

  這話其實沒什麼毛病。

  無論是周密還是白澤,亦或是托月山大祖,同為十四境,都攔不住寧遠斬妖。

  而那位持劍者真身,以她的境界,自然能做到,可畢竟隔著太遠。

  她真要來,等她趕赴蠻荒的這會兒功夫,寧遠早就砍完了。

  說白了,就像當初還在小鎮之時,寧遠以李希聖的性命逼迫陸沉一樣。

  道祖能救,也有那個本事,但遠在另一座天下,速度再快,也比不上近在咫尺的劍光快。

  所謂遠水解不了近渴,不外如是。

  一襲青衫,大袖飄蕩,劍氣環身,懾神驚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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