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所謂痴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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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一把抱住少年。

  許甲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一向大大咧咧的師姐,居然會有這種姿態。

  老掌柜扭過頭去,不想多看一眼。

  老人是不太喜這個寧遠的,畢竟姜芸是自己的弟子,類似於老父親頭一回見女兒帶回來的那個臭小子,哪哪都看不順眼。

  寧遠伸出雙臂,環抱住身前女子,下巴輕輕擱放在她的腦袋上,這才發現,姜芸扎了一頭馬尾辮。

  少女開始輕聲念叨,一如當初那般,碎碎念個沒完,「挨千刀的,終於來找我了啊。」

  「我等了很久,還以為你不會給我寫信了,我當初給你的那袋子錢,就是讓你不要太省錢,還有就是給我寄信。」

  「兩個月過去,我以為你真的遇到了喜歡的女子,所以才沒有給我寫信,那時候我都要急死了。」

  說到此處,姜芸緊了緊身子,又忽然覺得氣不過,歪過腦袋朝著寧遠胳膊狠狠咬了一口。

  姜芸聲線顫顫巍巍道:「那個時候,我就覺著,自己當初跟你說的都是屁話。

  倘若你真的遇到了喜歡的女子,也可以給我寫信的,沒關係,我不在意。」

  「可我轉念一想,即使我沒所謂,但你要是真這麼做了,對那個女子就太不應該了,一點都不好。」

  少女輕輕抽了抽鼻子,「後來沒幾天,我就收到了你的書信,我看了很多遍,都快倒背如流了。」

  「寫的很好,就是字不太好看。」

  「不過沒關係,字不好看,可收到這封信的那個女子,好看的不能再好看了。」

  說完,姜芸又覺著不太好意思,一把推開少年,兩人又是互相對視,相顧無言。

  老掌柜越看那少年越不順眼,真想往他臉上招呼兩下子,只是轉念一想,這可是十四境,還是劍修,那就算了。

  一把歲數了,還想多活幾年。

  少年許甲象徵性的抹了兩把眼淚,忽然說了一句前不久剛聽來的話,「女之耽兮,不可說也。」

  一旁的老人斜瞥他一眼,「知道意思了?」

  許甲雙臂環胸,「不知道。」

  老人幽幽道:「這句前面,還有半句,士之耽兮,猶可脫也。」

  「男子入情,尚可脫身,女子動心,萬事皆休。」

  許甲皺了皺眉,不太認可這說法,「掌柜的,這話,是一位被辜負真心的女子說的吧?」

  「我不否認後半句,但前半段說的過於片面了,世間人,無論男女,一旦入情,不都一樣嗎?」

  老掌柜笑眯眯的看向他,洗耳恭聽。

  許甲憋了許久,方才開口道:「倘若動心之後,還能脫身,那就算不得什麼入情了。」

  「當初在倒懸山那會兒,我就經常購買浩然天下的山水邸報,單說寶瓶洲,就有那風雪廟魏晉,風雷園劉灞橋。」

  「這兩人哪怕放在整座天下,都算得上是極好的劍仙胚子,可每回出現在山水邸報上,都是說他們的男女之事。」

  許甲咂巴了幾下嘴,「一開始,我也只是當成一個笑料,兩個有望上五境的劍修,居然還能為情所困。」

  老掌柜微眯著眼,「然後呢?」

  許甲面無表情,「然後看多了,就覺得兩人很是可憐,只是後來,我又有了一番新的見解。」

  「所謂痴情,本就不是什麼丟人的事。」

  老人嗤之以鼻,笑罵道:「所以呢?在倒懸山那會兒,你天天盼著我閨女回來,怎麼到了婆娑洲之後,就一個勁往書院裡跑了?」

  許甲望著地面,忽然道:「從來都沒有什麼周姑娘,更加沒有什麼花前月下,都是我杜撰出來的。」

  「這個周姑娘,是一個老嬤嬤,也是一位女夫子。」

  「浩然天下沒有女夫子,但周先生是,我覺得她雖然老了,但還是個姑娘。」

  許甲抬起頭,「我不是說我喜歡一位老嬤嬤啊,我每回去書院,都是去聽她的課。」

  「這些道理,都是周先生教我的。」

  夥計突然又轉移了話頭,低聲問道:「師父,小姐什麼時候回來啊?」

  老掌柜開始沉默不語。


  ……

  黃粱福地來了客人,四人依次進了酒鋪。

  姜芸拉著寧遠在一張桌子前坐下,隨後就進了後院,說是要去搬幾壇酒來。

  夥計許甲擦了桌面,見大師姐不在,便自顧自坐在寧遠身旁,低聲道:「寧兄,大師姐親自釀的,咱們酒鋪還沒人喝過呢。」

  一旁傳來老掌柜酸溜溜的話語,「這個老夫可以作證,我這個當師父的,一口沒喝過。」

  老人瞥了眼後院,又問道:「小子,這回前來,是重逢,還是離別?」

  寧遠默不作聲,最後想了半天,說了句不是回答的回答,「當下來說,應是重逢。」

  很快少女抱來一壇酒,上桌之後,又端來幾盤佐酒小菜,最後從師父開始,依次倒酒。

  姜芸看了眼自己師弟,後者有些摸不著頭腦,直到大師姐瞪了他一眼,許甲才心領神會,挪了個窩。

  「你快嘗嘗啊,愣著做什麼。」青衣少女挨著寧遠坐下,隨後湊到他耳邊小聲道:「這是我釀的,旁人還沒喝過呢。」

  說完,少女突然扭過頭,雙臂環胸看向師父和師弟,眼神說不上什麼意思。

  但一老一少對視一眼,都選擇默默的放下了手上的酒碗。

  不知何時開始,大師姐就成了黃粱福地的話事人。

  鋪子裡大小事都由她操勞,但這些大小事,也都由她做主。

  許甲樂得清閒,老掌柜更是沒有二話,只感覺這個弟子,收的對極了。

  要是沒有這個寧遠,那就更好了。

  寧遠端起酒碗,一飲而盡,少女連忙問道,「咋樣咋樣,滋味還可以吧?對比雲姑的酒水,應該更好吧?」

  「我記得你上次不是說,要在浩然天下學會一門仙釀秘法,回頭教給雲姑嗎?我的忘憂酒,雖然只有師父的兩三成火候,但應該也還過得去吧?」

  寧遠想了想,撓了撓頭,不太好回答,最後想著反正雲姑也聽不見,便微笑道:「姜姑娘不僅比雲姑好看,釀的酒滋味也更好。」

  少女笑開了花,反手就在他腰間擰了一把,「怎麼去了一趟寶瓶洲,就這麼會說話了?」

  「不會是別的女子教你的吧?」

  姜芸眼珠子一轉,質問道:「以後我要是不在,你會不會也用同樣的話,說別的女子比我更好看,她的酒也更好喝?」

  老掌柜與夥計對視一眼,真心覺得這酒滋味不咋地,招呼沒打就下了酒桌。

  老人去了槐樹下躺著,夥計許甲進了後院,鋪子裡只剩下兩人。

  眼見沒有外人,少年扭頭看向姜芸,內心開始作祟。

  姜芸側過身子,單手托腮,就這麼一眼不眨的看著他,好像在等他接下來的動作。

  見這小子遲遲沒有反應,少女蹙了蹙眉頭,鬼使神差的,用手輕輕撩了撩鬢邊青絲。

  美目盼兮,動人至極。

  可寧遠就是不敢,深吸一口氣後,仰頭飲下一整碗忘憂酒。

  還是不太敢。

  姜芸就差對他翻白眼了,氣的少女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直接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而她就這麼順勢靠了上去。

  少年腰間傳來熟悉的痛感,少女皺著眉頭,小聲輕啐一口。

  「這種事,還要旁人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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