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難得逍遙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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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道雷劫散去,一輪明月高掛枝頭。

  兩尊破爛不堪的法相,也是一前一後炸碎當場。

  鄉塾之中,雙鬢霜白的讀書人,已經不止是雙鬢霜白,一頭儒士束髮,也已經雪白。

  可讀書人卻是快意至極的神色,仰天大笑出門去。

  下一刻,那人就站在了青衫客身側,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襲青衫抬起頭,如今的他,已經不是中年人模樣。

  寧遠咧嘴笑道:「齊先生,如今看我,有沒有想起來一句極為好聽的書上話?」

  齊靜春笑了笑,順著他的話吹噓了一番,「歷盡千帆,歸來仍是少年?」

  少年重重點頭,先生撫須大笑。

  兩人落下人間,踱步山林曠野。

  齊先生緩緩道:「還記得當初你我的第一次對弈嗎?」

  「先生與我,好像只對弈過一次吧?怎會忘記。」身形模糊的寧遠扯下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裡。

  齊靜春頓了頓,忽然開口,「那盤棋,我輸了。」

  寧遠有些不明所以。

  齊先生娓娓道來,「在你進入小鎮之前,我與那位前輩,你之前也見過,就是廊橋那位。

  我與她打了個賭,押注的都是你,沒賭什麼大事,就是賭你那把飛劍,何時會出。」

  「前輩押注仙人,而我定在玉璞。」

  兩人登上一處小山頭,齊靜春輕聲一嘆,「那場對弈,你那黑子滾落棋盤,我就應該知曉,前輩與我,都猜錯了。」

  少年郎從不在棋盤,也從沒上過楊老頭那張賭桌,即使被人抬上去,他自己都自顧自走了下來。

  很早之前,遠在離開劍氣長城時候,少年走的許多路,都是暗中被人算計過的,至於這些算計裡面,有多少好和壞,天曉得。

  而此前禮聖駕臨人間,其實也能猜到一二,一個天地異類,在離開劍氣長城後,就已經被山巔處的不少人瞧見。

  離開倒懸山,跨海八十萬里,老龍城內,好似相安無事,但又在走龍道上,再一次被人暗中算計。

  行至今日,寧遠有過的廝殺也不算很少,但沒有哪次,有走龍道那一回兇險。

  再晚一步,就得死在那。

  寧遠為何算計阮秀?

  最大緣故就在於此,驪珠洞天大修士太多,鬼知道自己走的下一步,是不是被人牽著鼻子走的。

  倘若一位火神隨行,那就完全不需要擔心了。

  齊先生拍了拍少年肩頭,笑道:「不用想太多,只是隨口一提,那枚印章,在身上否?」

  寧遠趕忙取出,齊靜春接過之後,藏入袖中。

  少年嗓音低沉道:「齊先生,沒用的。」

  中年儒士置若罔聞,只是問道:「寧小劍仙,值得嗎?」

  「當然值得。」寧遠毫不猶豫。

  隨後想了想,又補了幾句,「我輩劍修,生在後世,並非就一定比不上前人。」

  「而且,我劍氣長城,未必就要做最對的事情。」

  ……

  齊靜春走後,又有一人登上小山頭。

  寧遠立馬朝他招了招手,笑眯眯道:「道長,此事做的,功德無量啊。」

  陸沉微笑道:「確實功德無量,把貧道道冠都給劈沒了。」

  「更別說,浩然的功德,到不了貧道身上。」

  寧遠擺出一副意味深長的神色,「天道自在人心。」

  陸沉頷首道:「說的沒錯,天道差點給貧道劈成老槐了。」

  少年看向千里山河,雖是大夜,卻有如水月色映照人間,悠悠然道:「可道長此刻,不夠逍遙嗎?」

  年輕道士摸了摸腦袋,那裡已經沒了蓮花冠的蹤跡,沉吟半晌。

  「難得逍遙一回。」

  話畢,寧遠已經踏上劍身,逐漸升空,陸沉蹲在地面,雙手籠袖。

  「寧大劍仙,此去何為?」

  少年指了指一處,隨後劍光暴漲,驟然消失於天地盡頭處。

  ……

  相比於剛剛開業那會兒,如今的糕點鋪子,雖然生意談不上有多好,可每日都能掙上幾顆小暑錢。

  這還要歸功於范二,自從天天待在鋪子後院練拳之後,小胖子每次回家族,都要帶上幾包芝麻糰子。

  范家未來家主,哪怕還沒有接管家族生意,那小金庫裡面也有不少神仙錢。

  胖子再能吃,也吃不了這麼多,桂枝身為掌柜,又在桂花島上待了一段時日,自然知道範二在想什麼。

  覺得受了老爺天大恩惠,所以想著一點點報答,對此,桂枝也從沒有多說什麼。

  涉及老爺的事,除非要緊事,不然都等老爺回來再說。

  只是快兩個月過去,二掌柜都認識不少字了,老爺還是沒有音訊。

  夜深,老龍城內依舊燈火通明,不過泥濘街上還是行人冷清。

  耳邊忽然傳來淅淅瀝瀝,少女抬頭看了眼門外,老龍城下雨了。

  雨水來的突兀,聲勢不小,很快就將泥濘街沖刷的更加泥濘。

  少女單手托腮,靜靜的看了好一會兒,最後起身收拾鋪子,關門之後,扭頭看了一眼後院,順手抄起一截竹條。

  後院那口池塘邊,有個小女孩正撅著個屁股,伸手跟幼蛟嬉戲。

  少女躡手躡腳走到她身後,隨後毫不留情的一竹條抽了上去。

  桂枝雙手叉腰,氣鼓鼓道:「功課做完了?一天天就知道玩,周老先生都找我說了好幾回了!」

  「我還怕你在學塾被人欺負,讓范二時不時去看看你,結果呢?」

  少女疾言厲色,「結果范二隻是去了一回,回來就告訴我你在學塾跟人打架,差點把人苻家主的孫子打成殘廢,你就是這麼讀書的!?」

  「顧先生教了你幾門術法,你就覺得高人一等了?」

  一竹條抽的可不輕,小女孩疼的都有些哭不出聲,一個勁抽著涼氣,小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但就是一副死犟模樣,一手捂腚,一手抹眼淚,委屈道:「姐,功課早就做完了,不信你就去看。」

  說到這,小女孩又撅著個嘴,頂撞道:「我沒有欺負人,我那是行俠仗義。」

  少女怒目相向,「人家就只是說了一句咱們鋪子的糕點不好吃,你就把人打的半個月下不了床?」

  「這是哪門子的行俠仗義?」

  桂枝氣的又想來一鞭,小姑娘嚇得猛然起身,一把抱住了前者,死不鬆手。

  女孩腦袋埋在姐姐腰間,小聲嘟囔道:「本來只是想給他個教訓,我哪知道自己的泥人那麼厲害,顧先生也沒說啊。」

  桂枝扶額長嘆。

  此事在老龍城內都傳開了,津津樂道,據說前不久周先生那間學塾內,爆發了一場『惡鬥』。

  不知因為何事,苻城主的親孫兒,惹惱了一名同窗,結果那個丫頭也不是好惹的,當場就施展了一門神仙術法,召來一尊泥人神將。

  高達三丈有餘,直接就把老先生的學塾屋頂給撐破了,還沒動手,那小男孩就口吐白沫暈死過去,整整五天才甦醒。

  醒來之後生了一場大病,高燒不退,半月才下得了床。

  而身為老龍城第一家族的苻家,哪怕家族內雞飛狗跳,愣是沒找那小姑娘的麻煩,引來一番熱議。

  有人說那小姑娘是周老先生的孫女,小孩子小打小鬧過了火,苻家也不好怪罪。

  有的說那小丫頭是某位兵家大修士的嫡傳弟子,那泥人神將就能證明,苻家再厲害,也不敢得罪一名上五境大修士。

  眾說紛紜,至於為何,天曉得。

  片刻之後,房間內。

  少女端來一盆熱水,小丫頭趴在床頭,桂枝還是板著一張臉,「把褲子脫了。」

  看著那一道紅印,少女默不作聲,輕輕擦拭,原先的壞臉色早就消失無蹤。

  「疼不疼?」

  小女孩終於哭出了聲,「疼,姐,你打的我疼死了。」

  「我打你,總好過周老先生打你。」

  小姑娘腦袋埋在枕頭上,「那我寧願先生打我,先生打板子,都是裝裝樣子,哪裡會像桂枝姐姐一樣。」


  桂枝抿了抿唇,不作言語。

  小姑娘突然低聲問道:「姐,我今天下學之後,去了一趟飛劍閣,還是沒有老爺的信。」

  少女只是嗯了一聲,隨後把她褲帶子往上一提,拍了拍手道:「灶房燒了水,去洗洗,把這身衣裳換下來給我,髒兮兮的。」

  「小姑娘不能這麼髒兮兮的。」

  ……

  夜深人靜,月明星稀。

  少女坐在桌前,雙手托腮望著窗外,不知是看皎皎明月,還是那盆清香花卉。

  最後她單手取下腦後髮簪,一頭青絲垂落雙肩,少女舉起簪子,正對明月,輕聲默念,一遍又一遍。

  而在一旁,站著個青衫客,形體模糊,好似鬼魅。

  仿佛下一刻就會消散天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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