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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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處,道老二眼中戰意洶湧。

  這種廝殺,其實他等了幾千年。

  當年遊歷天下,被他問劍之人不在少數,飛升境比比皆是,十四境也有幾個,但沒有任何一位合道境劍修。

  那個時候,已知的四座天下裡頭,只有劍氣長城有一個。

  他本來自信滿滿,腳踏倒懸山趕赴浩然南海,最後還是因為各種各樣的緣故,沒有跨入劍氣長城。

  此為大遺憾矣。

  那個城頭半人半鬼的老人,他余斗自知,打不過,打不過一點,真去了,即敗即輸即死。

  但一位想要開闢第五脈劍術道統的二掌教,又怎麼會怕死。

  能讓自負的道老二收劍離去,原因很簡單,青冥天下那邊,有個少年模樣的道士從天外天返回了人間。

  面對此人,道老二都得規規矩矩,不敢有忤逆心思。

  現在能有一位嶄新的十四境劍修,他余斗又怎會甘心放過,勢必要問劍一場。

  而且他的證道之機,就在於此。

  要在十四境裡頭,問劍眾多合道境劍修,在盡情廝殺中悟道,方能有一絲機會躋身偽十五境。

  而如今,機會就在眼前。

  於是,余斗肅穆而立,朝著那不知名劍修打了個道門稽首。

  「貧道在天外恭候劍仙問劍。」

  「修道八千載,未曾一敗,小有期待。」

  而後身形遁去天外,坐等問劍之人上門廝殺。

  寧遠收回目光,朝禮聖微笑道:「禮聖,可是太白仙劍?」

  小夫子頷首道:「正是,不過這把仙劍,也是別人借給那位讀書人的,不一定能借來。」

  「所以要是太白借不過來,浩然天下,還有一把。」

  「大天師那把?」青衫客挑了挑眉,小夫子微笑點頭。

  除了太白,只有龍虎山那一脈的萬法仙劍了,至於小妹的天真,現在拿出來就是白給。

  禮聖忽然閉目,再次睜眼之後,笑道:「我先提醒你,到了天外之後,那余斗不被任何規矩約束,一身八千載道行,即使你也手持仙劍,勝算也不高。」

  寧遠咧嘴一笑,「敢問小夫子給個確切說法,有多高?」

  讀書人答:「三七開。」

  ……

  龍鬚河畔,拱橋之上。

  萬年以來,她現世的次數屈指可數,大多數時候,這位劍靈都是沉睡的太久,選擇甦醒看一眼人間。

  沒什麼好看的,那就繼續沉睡。

  而今日,女子卻破天荒的,在河畔停留許久。

  極少離開藥鋪的老人出現在她的身旁,與劍靈不同的是,老人蹲在地上,依舊拿著一根煙杆吧嗒吧嗒的吞雲吐霧。

  一口煙霧吐出,老人道:「那小子不願上賭桌。」

  「自尋死路,我也沒辦法。」

  女子神色如常,輕輕頷首,表示已經知道了。

  而後她看向小鎮之外,問道:「他之前跟我聊的,你可聽見了?」

  關於少年論一。

  老人手上頓了頓,「聽見了,除了膽子大,沒看出點別的。」

  「死了也好,不然鬼知道以後會不會出什麼么蛾子,這種別開生面,也太別開生面了。」

  楊老頭照例往地上敲了敲煙杆子,「以他的心性,若是不能被人更改,真讓他以後憑自己本事修出個十四境,恐怕天都要塌了。」

  劍靈一語成讖,「你是說,要是他不死,遲早會與陳平安,有那大道之爭?」

  老人沉默半晌,煙霧將他的面容遮擋瞧不真切。

  「他倆一輩子都不可能會有大道之爭。」

  「但人性始終敵視神性,這小子從沒想過去天上,哪怕將來境界再高,他都會待在人間。」

  楊老頭笑了笑,皺出一張老臉,「說這些都沒甚意思,反正都是將死之人。」

  老人忽然扭過頭,看向廊橋底下的老劍條,皺了皺眉。

  「你要祭劍?」

  女子笑而不語。


  ……

  龍虎山上摘星台。

  一位背劍道童自顧自拾階而上,偶遇幾位黃紫貴人與他行禮,前者也只是輕微點頭。

  龍虎山天師府,素來被譽為浩然天下的道門正宗,當然,跟青冥那邊的白玉京沒什麼關聯。

  四座天下裡頭,道門分化無數脈絡,即使白玉京執掌一座天下,也不是說就是所有道觀的祖宗。

  台階似有無窮高,登頂其上,仿佛伸手就能摘星攬月。

  背劍道童登頂之後,看向那位年輕天師,直接開門見山道:「十四境的大戰,主人要插手?」

  「跟白玉京交惡,實在算不上是明智之舉,況且要是那兩人在天外毫無顧忌的廝殺……」

  道童停頓了一下,方才說道:「我極有可能,會碎掉。」

  背劍道童化名無累,非人非妖,真實身份是四仙劍之一的萬法劍靈,他背後背著的,自然就是仙劍。

  也是龍虎山這一脈,歷代大天師的佩劍,每一位大天師上任之後,都會攜仙劍遊歷一趟山下。

  既是天師盪魔,也是昭告天下,龍虎山新一代天師上任,世間邪祟都需低下頭顱,好好『做人』。

  年輕天師轉過頭,與那背劍道童點頭致意,即使被劍靈稱為主人,他還是以平輩相待。

  大天師輕微嘆了口氣,有些無奈道:「十四境,也不知道那人怎麼來的,難道與鄒子是走的一個路子?」

  「不然如何能在老夫子的眼皮子底下,晉升十四?」

  「不過禮聖與我發了話,雖然不是直接命我借劍,但畢竟是他老人家第一回找我。」

  大天師伸手扶住白玉欄杆,望向天幕處的那個大洞,「我自然知曉其中利害,所以得先問過你的意見,你同意,那就出劍。」

  「至於跟白玉京交惡,那就更算不上什麼大事了,天塌下來,都有小夫子頂著,輪不到我龍虎山來扛。」

  ……

  中土神洲。

  有一佝僂老頭神色匆匆,幾乎是拼了老命的跨洲遠遊,從文廟功德林那邊離開後,不到一炷香時間,就已經抵達扶搖洲。

  老人一張臉緊巴巴的,從懷中取出一卷老舊書籍,手指沾了沾口水,連續翻了好幾頁,最後仍是沒能找到那人此時所在位置,急得跳腳大罵。

  「白也啊白也,枉你讀了這麼多年書,遇到事兒就躲起來,能不能有點劍仙風骨?」

  老人這話說的,驢頭不對馬嘴,前腳說人是讀書人,後腳又說什麼劍仙風骨。

  但是還真有用,一個恍惚間,天地色變,老頭子已經置身於一處海外仙山。

  崖畔邊,正站著一襲青衫,身材修長。

  那人負手而立,遠眺大海,以頗為無奈的神色道:「老秀才,你每次找我,為什麼都是一副興師問罪的姿態?」

  「我白也自問,好像也沒欠你這一脈什麼,難道是我上一世揍趴過你?」

  被喚作老秀才的老人御風趕來,直接站在了男人身旁,他沒有第一時間回話,而是比劃了兩下,發現兩者身高差距不小後。

  其直接跳起來摟住了中年人的脖子。

  「白也啊白也,那小子的這一戰,可不能輸啊!」

  男人嫌棄的推開他,「必死之人,輸贏又有什麼關係。」

  老人又道:「可這小子,救了小齊。」

  男人搖頭笑了笑,「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老秀才急了,大喊大叫道:「這座天下,已經欠了那少年許多,可不能在最後關頭,叫人失望啊!」

  青衫讀書人無奈笑道:「非是不願,太白並非我之物,要是給那人打碎,他年我如何與孫道長交差?」

  「以一個錯誤,去糾正另一個錯誤,老秀才,你說說,有這門學問嗎?」

  老人哭喪著臉,「那少年來到浩然天下,自始至終,都沒幹什麼壞事,

  當然,好事做的也不多,只有那麼幾件,但這裡面隨便拎出來一件,都稱得上是功德無量。」

  老秀才頹然坐地,喃喃自語。

  「他來到這裡,從來都不是一個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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