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飛劍現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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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鎮在齊先生的一記神通術法之下,直接陷入『止境』狀態,上五境以下,任何人不得『輕舉妄動』。

  洞天徹底陸沉,天色明滅不定,只有千里山河靜止不動,甚至就連龍鬚河的湍急河水都已經凝滯。

  寧遠倒是不受影響,早在當初第一回與先生見面,那場對弈之後,齊靜春就給了他一個極大的『自由』。

  一襲青衫駐足窗前良久,隨後徑直離開酒樓。

  片刻後,寧遠抵達廊橋附近。

  而如今的廊橋,也不知何時變了模樣,應該稱作拱橋才對。

  廊橋的由來,是上一任窯務督造官卸任之前,千金散盡,出資所打造,那塊『風生水起』的匾額,也是因此而來。

  其主要功用還是為大酈積攢龍氣,不然一個蝸居北方的小小王朝,如何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攻城掠地,甚至已經有了吞併大隋的實力。

  但現在這一切都沒了,匾額消失,廊橋也不見蹤跡,這座古老拱橋顯現出曾經的模樣。

  橋底懸掛的老劍條依舊,劍尖直指深潭,上面鏽跡斑斑。

  少年行至河邊,不知該如何請那位現身,一個恍惚之後,四周改天換地,有大霧升騰。

  下一刻,周遭氣流涌動,一高大女子憑空出現。

  「小劍修,你想要的,我無法答應你。」

  女子面容不可見,現身之後,直接與寧遠開門見山道。

  雖然早就知道結果,但寧遠還是難免些許失落,斟酌一二後,還是不死心的問了一句,「前輩,您跟齊先生,是好友吧?」

  這位劍道祖師沒有多少猶豫,頷首道:「一萬年來,就他與我說過的話最多,算是吧。」

  寧遠看向那把老劍條,正要繼續詢問,劍靈先一步開口,「算朋友,我倒是也不想齊靜春就這麼死了,但目前的我,也救不了他。」

  一襲青衫默然,他當然知道,身旁這位,並不是真正的持劍者,只是那位存在的一小部分神性而已。

  「算了。」寧遠呼出一口氣,望向陰沉的天幕,「前輩,所謂天道反撲,到底是什麼?」

  「小鎮三千年的因果,為什麼會招致天劫降臨?此等劫難,竟然能打殺一位十四境巔峰的大修士?」

  「這種天道,難道是人為?」

  劍靈低笑一聲,也順著少年的視線看去,頓了頓後,輕聲道:「關於天道,若真要與你講解一番,能說上個三天三夜也說不完。」

  「你只需知道,無論是陰間冥府的六道輪迴,還是人間的武道和練氣一道,哪怕是遠古天庭的神道,都在天道之下。」

  「天上天下,萬物星辰,自有運轉之法,違背天道意志,自然就會招致劫難。」

  寧遠冷不丁冒出一句,「那個『一』定下的規矩?」

  劍靈搖搖頭,不作言語。

  少年話語更加肆無忌憚,「這麼多的大修士,紛紛押注棋盤,最終都是在賭那個一,但我很是好奇,這所謂的一,有什麼用?」

  「當年登天一役之前,那個存在掌管天地人三界,神靈肆意妄為,以人間各族為食,那個時候,世道好嗎?」

  青衫劍修好似身旁無人,自顧自言語。

  「先不說那個存在,為何無故消失,且看後來登天之後,萬族棲息四座天下,不管發展的如何,起碼少了神族的威脅,

  不再被當做牲畜,有了繁衍之本,好不好?好的不能再好。」

  「那萬年過去,為何如今的三教一家,還要費盡心思找尋那個『一』?」

  寧遠嗤笑道:「難道再把他找回來,再一次修補天庭,掌管三界?」

  「為什麼要去給自己找一個主子?」

  「難道只是為了賭,賭這個新的『一』,是個人性占據主導的神,會讓天下變得更好?」

  「可萬一賭輸了呢?」

  話到此處,劍靈面龐突然波紋陣陣,一個眨眼間,顯露真容。

  女子一雙狹長的金色眼眸,隱隱帶著一絲怒氣。

  「放肆!」

  言出法隨,似有山嶽壓頂,寧遠一個踉蹌,口鼻溢血,雙手死死拄著長劍,方才沒有雙膝跪地。

  少年露出慘白笑容,沒有半點怯意。


  「前輩,我所說的,都是那個一,並沒有不尊敬前輩的意思,您贈給我的那十幾道劍運,晚輩銘記於心。」

  山嶽壓頂,青衫劍修幾乎快要喘不上氣,可還是咬牙道:「先不說能不能做那個一,就算我鴻運齊天,讓老子做我都不會做,沒甚意思。」

  那日劍靈贈給他十幾道劍運,他寧遠又怎會不知曉其中的緣由。

  不出所料,自己已經上了楊老頭那張賭桌,成了未來爭取那個『一』的其中之一。

  但他是寧遠,要這個資格來作甚?

  為什麼要爭那個一?為了所向無敵,為了統御天地三界?

  這樣世道就會更好?

  萬一沒有呢。

  如今的天下,雖說有無數蠅營狗苟,可依舊在那無人問津處,有夫子授課,有俠肝義膽,有人敢怒敢言。

  自始至終,他都相信那句話,世界不黑不白,永遠都是一道精緻的灰。

  人心陰暗沒錯,但也不只有陰暗,也有向陽而生。

  完美世界,無論過去多少個紀元,都不可能存在。

  末法時代來臨,那就來臨好了,修士無法修行,又不是直接死了,更加不會天地崩毀。

  劍靈皺眉怒道:「你可知道,你放棄的是什麼?」

  「原本我對你很是好奇,倘若沒有我家小平安,或許我會在這一絲神性消散之前,選擇認主於你。」

  「可你呢?你做了什麼?」

  寧遠肩膀一松,得以挺直脊背,他隨意用袖子擦了擦臉,又摘下葫蘆喝了一口。

  「前輩,今日所言,沒有半句對你不敬之意,只是抒發心中所感而已。」

  「放棄什麼,我清楚的很。」

  「若是說,一邊是成為『一』的資格,一邊是一壺酒,那我寧遠肯定沒有絲毫猶豫,一定是要那壺酒。」

  「我來人間一趟,是來品嘗萬般滋味,可不是為了來爭那個勞什子的一。」

  少年一張因血污顯得極為難看的臉上,露出快意笑容。

  一字一句,叩己心關。

  「楊前輩的那張賭桌,我不上了。」

  此話一出。

  藥鋪後院,那口天井之下,燃燒的幾十根香燭之中。

  有一道原本火勢迅猛的香火,一瞬更為猛烈,可又在一瞬過後。

  徹底熄滅。

  老楊頭手上一頓,煙杆子掉落地面。

  ……

  廊橋河畔,一人一神,站立良久。

  女子一襲雪白羽衣,無妝飾,傾世顏,形體縹緲,神光蕩漾。

  讓人一眼望去,不敢有一絲褻瀆之意。

  少年一襲青衫,腰懸葫蘆,身側懸劍,滿身血污,泥濘不堪。

  修道之人,超脫紅塵,不問世事。

  萬年以來,山上一直流傳這句話,助無數修士勘破心魔,得證大道。

  寧遠對此深以為意,可又嗤之以鼻。

  從人間而來,也終歸人間而去。

  劍靈看向身旁少年,這一刻,連她都不禁動容,沉聲道:「小劍修,你這一劍,當真要現在就出?」

  「你很可能會死。」

  一襲青衫淡淡而笑,搖了搖頭。

  於是,少年雙指併攏,死死抵住眉心。

  「出來!」

  不見反應,寧遠一不做二不休,以指作劍,斬自身眉心。

  一道血線,自上而下,漸次蔓延。

  如開天眼!

  與此同時,光陰天地降臨人間。

  青衫劍修四周,開始浮現一道道模糊人影。

  斬龍台石崖,有年幼稚童手持木劍,與小妹問劍切磋。

  城頭之上,少年緩步行走,一睹蠻荒天下。

  浩然南海,仙劍現世,此間第一劍,劍開倒懸山。

  老龍城內,年輕人懷抱女童,朝著學塾漸行漸遠。

  二十萬里走龍道,桃源洞天入迷陣,百萬里遠遊路上,少年郎風雨兼程……

  最後出現了一棵梧桐樹,滿樹凋零。

  有瀕死之人枯坐樹下,日月無光。

  下一刻,所有人影,眉心都有血線浮現,隨後崩碎千百塊。

  此刻,人前顯聖。

  於是,人間有第二把飛劍現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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