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日子裡都是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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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遠背上遠遊,下了青牛背,與阮秀一同去往鐵匠鋪。

  少年走在前頭,聽著潺潺溪水,思緒飄忽不定。

  齊先生離開之前,最後與他說了一句,「你那一劍,最好不要現在就動用,相比於這座即將大禍臨頭的洞天,你家鄉那邊,更為重要。」

  先生所言,如沐春風。

  只是寧遠不作此想。

  他覺著,人應該瞻前顧後,但不能只有瞻前顧後,那樣一輩子就太累了。

  活著的十分裡頭,一分憶前,一分望後,剩下八分,應當活在當下,低頭看路。

  少年一直都是如此,在倒懸山那時,他就與一位姑娘說過,走在路上。

  阮秀跟在寧遠身後,似乎是因為馬上要回家吃飯,也就沒有照例取出糕點,見寧哥兒低頭沉思,少女沒有選擇打擾。

  寧遠忽然回過神來,腳步一頓,扭頭看了一眼身後,輕聲喊了一句秀秀。

  「嗯?」少女抬起眼眸,「咋的了?」

  「沒事。」寧遠又搖了搖頭,繼續行走。

  阮秀抿抿嘴,有些不明所以,但也不打算追問。

  她想起一件事,是件正經事,便說道:「寧哥兒,早上你走之後沒多久,鋪子裡有人來找過你。」

  「我認識他,來自風雷園的劉灞橋。」

  寧遠沒什麼表情,隨口問了一句:「劉灞橋,他找我什麼事?」

  這個劉灞橋,在寶瓶洲算得上聲名鵲起,風雷園園主李摶景親傳弟子,年紀輕輕就已經是一名金丹境劍修。

  若是上面沒有一個劍仙魏晉壓著,他都能爭一爭寶瓶洲最強的天才劍修了。

  不過這兩人有一點都很相似,本身大道寬廣,皆是具備成就上五境的資質,可惜為情所困,劍不得出。

  一個賀小涼,一個正陽山蘇稼,就困住了兩名天才劍修。

  或者說,是背後的別有用心之人,謀劃千年光陰,一點點蠶食了寶瓶洲的劍道氣運。

  不過這些對於寧遠來說,八竿子打不著,關他屁事,他自己當下的腦子都想不過來。

  秀秀接著說道:「其實與劉灞橋一同前來的,還有那個觀湖書院的君子,兩人聽說你不在,留了幾句話後就走了。」

  「我沒跟他們說你在青牛背這邊練劍。」

  少女此時笑了笑,「那個劉灞橋,走之前豎了一個大拇指,說寧哥兒在河畔那邊出的幾劍,漂亮極了。」

  「還說若是有空,可以去督造署那邊找他,必然有好茶伺候。」

  「那個讀書人崔明皇,他倒是沒留下什麼話。」

  寧遠嗯了一聲,表示對這些不太上心,隨後朝阮秀笑道:「待會兒吃過了飯,我與阮師說一聲,剩下半天就不打鐵了,帶你去鎮子裡逛逛。」

  阮秀不作他想,連忙點頭,笑眯起眼,「好。」

  老爹對待自己,萬般縱容,可涉及打鐵修行一事,幾乎沒怎麼松過口。

  可寧哥兒出面就不一樣了,基本只要他說了,老爹都是點頭答應。

  不然他就不會在青牛背上練劍了。

  少女其實也想來青牛背這邊,看看寧遠是怎麼練劍的,只是老爹死活不放人。

  兩人一路回到鐵匠鋪,這段時間鋪子裡請來的長工已經走了好幾個,畢竟事情總有做完的一天。

  進了屋子,五人落座。

  自從那天過後,阮師就突然變了一個人,不僅不會對陳平安言語刻薄,還默認了阮秀讓他進門吃飯一事。

  只是草鞋少年好像還是有些怕他,飯桌上除了低頭扒飯,一字不語。

  阮邛不怎麼開口,秀秀一直都是餓死鬼投胎的模樣,少女只有上了飯桌,才算是真正回了家。

  她的那隻瓷碗,也是在座四人里最大的。

  之前寧遠與阮師有過一次閒聊,那時候阮秀已經抱著雙膝沉沉睡去,一向沉默寡言的漢子,破天荒的與一個外人說了許多的話。

  竹筒倒豆子,把秀秀許多小時候的糗事都說出來了。

  阮秀出身兵家祖庭之一的風雪廟,她當年第一回偷溜著下山,除了在鎮子裡買糕點之外,還相中了一隻大碗。


  也就是如今少女手上那隻,用到了現在。

  阮邛說,自家閨女的資質好,身份也高,前去風雪廟遊歷的各路仙師里,不少人都送過她東西。

  從小到大,她收到的寶貝不少,唯獨偏愛自己那隻大碗。

  而且她這隻大碗還有諸多忌諱,旁人可看,但不能碰。

  阮邛還說,秀秀其實是見過她娘親的,只是那時候的她還太小,等她能記事,她娘的墳頭都過了好幾個春秋了。

  范峻茂更是屁都蹦不出一個,從進了院子之後,她只是對寧遠開了一次口。

  而且她好像對這桌子上的飯菜不太感冒,匆匆幾口之後就撂下筷子,又把寧遠的劍匣背在身後,苦修去了。

  這頓飯過了一半,其餘三人說過的話,加在一起愣是沒超過十個字。

  寧遠一腳搭在長椅上,一邊用竹籤剔牙,一邊左看右看。

  他先是看向主位的漢子,「阮師,待會兒我帶秀秀去一趟騎龍巷。」

  只顧著乾飯的少女抬起頭,眼巴巴的看著自己老爹,嘴角還有幾粒米。

  阮邛看了看兩人,沒說話,只是把手上飯碗放在桌面,起身走了。

  這就相當於默認了,阮秀揚起小拳頭,笑意盈盈。

  而後寧遠與一旁的草鞋少年說道:「陳平安,你的拳練的如何了?」

  少年趕忙咽下嘴裡之物,一本正經道:「寧大哥,練拳一事,我一直記在心上,這段時日都不曾懈怠。」

  陳平安撓撓頭,「只是寧姑娘與我說的那個……拳意,我一直想不通是何物。」

  「想不通就算了,慢慢練就好。」寧遠用手指敲著桌面,心頭琢磨起一事。

  他可不是真的關心陳平安的修行,只是順口問了一句而已。

  隨後他沖陳平安笑了笑,道:「我牽去你家的那頭白鹿,你一直都有餵養吧?」

  陳平安點頭道:「之前每回我在阮師這邊下了工,回去路上都會拔點青草給它,我瞧著它也沒怎麼瘦。」

  寧遠拍了拍他的肩頭,故作一副關懷之色,「陳平安,辛苦了。」

  黝黑少年只是搖頭。

  從娘親走後,五歲那年開始,他就一步一個腳印,極為小心的活到了現在,辛苦嗎?

  辛苦的很。

  但眼下,已經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那個小鼻涕蟲走了,去了那什麼書簡湖,跟著那位老神仙修道去了,好嗎?

  對於當下來說,應該是好的,說不定下次見面,顧粲就真的成了神仙,騰雲駕霧,餐霞飲露。

  劉羨陽大難不死,去了南婆娑洲,聽說也是神仙扎堆的地方,而且還有許多的讀書人,極好。

  寧姑娘安然無虞,回了家鄉,再好不過。

  得益於寧姑娘的指點,自己也算是走上了武夫的道路,哪怕沒什麼慧根,以後時間長了,也總能到個三四境吧?

  三四境的武夫,肯定能養活自己,說不定還能找個輕鬆閒暇的差事。

  日子裡頭,那不都是好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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