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算命攤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陸沉看著眼前這個恬不知恥的寧遠,臉上報以微笑,心頭暗自罵娘。

  寧遠坐的板正,自顧自從道長那兒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道:「道長,幫我。」

  年輕道士將茶壺挪到離少年最遠的位置,靜待下文。

  寧遠指了指重新掛上的招牌,說道:「陸道長,既然你這招牌上寫的是消災解厄,定然是個救苦救難的高人。」

  「也必定會救人水火,這些時日我在小鎮內多有晃蕩,聽說了不少道長早年救人性命的事跡,深感佩服。」

  說到這,寧遠還朝他行禮,雙手合十,態度誠懇,像是真的在拜佛。

  結果陸沉挪了挪屁股,避開了這一禮。

  寧遠猶不死心,換了個角度,陸沉緊隨其後,屁股底下的凳子一挪再挪。

  然後陸沉就坐在了一丈開外。

  寧遠終於放下雙手,道士也不用再繼續挪窩。

  而後沒了主人看管,少年就自顧自拿起茶壺,倒上第二杯,一飲而盡,茶水不知是什麼仙家之物,好喝的緊。

  第三杯、第四杯,給陸沉看的眼皮子狂跳。

  年輕道士終於開口道:「寧家小子,意欲何為?你知不知道我這茶葉是從哪來的?」

  寧遠不作回答,仍舊一杯接一杯。

  客人上門,喝幾杯茶怎麼了,還三掌教呢,摳摳搜搜的。

  陸沉吹鬍子瞪眼,「貧道這茶葉,可是世間一等一的品相,來自蓮花天下那處青茶洞天,你小子!」

  原來如此,寧遠恍然,難怪幾口下去,自己心境就如微風拂過,連帶著尚未恢復完全的真氣都補足了兩三成。

  少年喝的更暢快了,笑了笑道:「陸道長,書上有說「無由持一碗,寄與愛茶人」,很顯然,小子我也是一個愛茶之人,又何必吝嗇?」

  「難道世間的茶道一途,就只是琢磨那些個喝茶姿勢和禮儀?」

  「在我看來,喝茶就像喝酒,山下那些個江湖豪俠,喜愛與志同道合的朋友坐在一桌。廟堂書生,也願意跟至交好友相約品茶。」

  「當然了,陸道長與我只是第二次見面,談不上什麼好友,可如今您這攤子上,也就只有我陪著你了。」

  少年故作深沉,摸了摸沒有半根鬍鬚的下巴,又道:「喝酒之事,煩悶之時,一人獨飲也沒什麼。但論喝茶,要是沒有同道中人的話,就太過於寂寞了點。」

  道士露出一抹冷笑,只是一向玩世不恭姿態的他,連這冷笑都顯得有些滑稽。

  「臭小子是真會說話,比許多自詡為讀書人的人,都更會扯這些彎彎繞繞。」

  緊接著陸沉嘆了口氣,擺了擺手,「茶也喝了,回去吧,你找上貧道,是得不到什麼結果的。」

  道士乾脆就沒選擇再回到攤子上,背靠一面牆壁,雙手籠袖姿態。

  寧遠看向他,目光耐人尋味,「真沒餘地了?」

  「要不道長還是坐回來,咱倆好好說道說道?」

  陸沉抬頭看了看,隨後言語道:「不了,天時漸暖,貧道今日多穿了一件,在這樹蔭底下,涼快得很。」

  寧遠沒來由說了一句,「可逍遙陸沉,已經在涼蔭下待了十幾年了。」

  「樹蔭底下,是好乘涼,可卻在陰影之內,沒了天光,蚊蟲多有滋生。」

  道士閉目,不再開口。

  兩人就如第一回見面,各自心知肚明。

  寧遠第一次來找陸沉的時候,只是求他算了一卦,算自己生死。

  陸沉自然算不出,改為求籤,那隻簽是好是壞,寧遠也沒看。

  現在的第二回,寧遠找的卻不是陸沉,而是青冥天下白玉京三掌教。

  在他看來,陸沉此人,當屬浩然天下,而道祖三弟子,才是歸於那青冥。

  白玉京那邊對於齊先生的謀劃,眼前這個陸沉,當然也是其一,還是至關重要的一環。

  陸沉的大師兄,那位大掌教寇名一氣化三清,分身之一轉世成了小鎮李家的長子,自幼研讀儒家學問。

  另外兩個分身,也是各自忙活,欲合道三教根底,拔高修為,徹底清除天外天的那頭偽十五境化外天魔。

  此為一條真正的無上大道,一旦成功,更可憑此避開三教祖師的壓勝,成為萬年以來人間第四個十五境修士。


  類似於鄒子的合道陰陽五行,避開禮聖的規矩法度,不過合道三教學問,上限更高。

  寧遠很快喝光了陸沉那壺青茶,少年貓著腰翻了翻攤子,沒找到茶葉,只好悻悻然坐了回去。

  寧遠看向閉目的道士,斟酌許久後,開口道:「三掌教,你活的歲月久,境界又這麼高,不如睜眼仔細看看我,我像不像……」

  「一頭化外天魔?」

  年輕道士陡然睜眼,雙目精光一閃而過。

  其實自從數月前,因為倒懸山下墜一事,陸沉就已經得知了寧遠,並且還推算過他。

  結果自然是一無所獲。

  這個寧遠,好像在幾個月前,憑空出現在了這片天地里。

  陸沉算不出寧遠,但不是沒有別的手段,他曾為此走過光陰長河,視此人為假想存在,避開他的真身,成功演算出來數千條軌跡。

  所有的軌跡脈絡,皆不一樣,但又有一個共同點。

  數千個假想的『寧遠』,都只存在於現世。

  也就是說,陸沉憑空捏造出來的『寧遠』,相當於一個假人,而這假人,也沒有過去,更加觀測不到未來。

  只能在當下得見真容。

  這就太過於恐怖了,避開這小子的真身,只是自己的假想之物,都演算不了。

  這才是陸沉不待見寧遠的關鍵所在。

  這小子是一個變數,誰碰到他誰倒霉,就像腳底板沾了屎,哪怕擦了去,也有一股味。

  他背後是那劍氣長城,如今又身在浩然天下,直接打殺去,不僅沒道理,還不合規矩。

  青冥陸沉,到了浩然天下,也是要遵守儒家規矩的。

  而做點小偷小摸的話,已經有了前車之鑑。

  陸沉暗地裡給寧遠牽了一根紅線。

  只是紅線這一端的寧遠,屁事沒有,紅線那一頭的賀小涼,仙鹿都跟人跑了。

  陸沉還尋思,等今天收了攤子,就去一趟陳平安家裡,給賀小涼這個道門晚輩的伴生仙鹿偷回來。

  巧的是,寧遠今天來小鎮,除去找陸沉之外,牽走白鹿也在計劃之內。

  陸沉寧遠,一個坐在陰影里,一個處在天光下。

  一個不言不語,一個嘴巴開瓢。

  寧遠忽然看向自己來時的方向,少年猛然起身,一邊招手,一邊大喊大叫。

  「涼涼,這兒呢這兒呢!」

  女冠道姑姿容絕世,緩緩走來,瞧見那個一條腿擱在長凳上的青衫劍修後,冷不丁打了個寒戰。

  涼涼,什麼鬼稱呼,這天殺的寧遠。

  陸沉早先說天時漸暖,賀小涼卻覺得寒氣未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