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月黑風高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寧遠喝著酒,心裡盤算著接下來應當做的事。

  最早,早在遠遊路上的時候,他就謀劃了三計,關於救人。

  其一便是搶奪四件壓勝之物,將其重新壓在洞天大陣樞紐之內,雖然不會令三千年天道反撲消失,但應該也能延緩時間。

  最好是能延緩個幾十上百年,等他寧遠努努力,那時候躋身個飛升境,或者更高,或許就有機會阻止這一切。

  但他內心其實並不怎麼看好這一計,四件壓勝物,是用來鎮壓真龍氣運,還有防止洞天下墜的。

  對於天劫的話,估計沒有作用,八九不離十。

  但這是寧遠目前來說,最容易達成的事,剩下兩計,說出來都有點天方夜譚。

  其二,斬殺白玉京大掌教的儒家分身,那位福祿街李家的長子,李希聖。

  齊先生被人做的『死局』,大半源頭都在這個人身上。

  這個白玉京的大掌教,與齊先生有大道之爭,走的都是合道三教根底學問的路子。

  這也是陸沉為什麼出現在小鎮的原因,為他大師兄護道。

  昔年浩然陸沉,為解自己的心中疑問,北海飛升去往青冥天下,找上這位大掌教寇名,寇名見獵心喜,選擇代師收徒,並答應親自以身試法,為小師弟尋求這個答案。

  這位道法通天的道祖首徒,選擇在白玉京青翠城一氣化三清,分化三聖各自去往一座天下,學百家之長,增己身學問。

  他若一死,來自白玉京的謀劃就全盤崩解,齊先生對抗天劫之時,也就沒了他人的阻礙。

  雖然不清楚這樣的話,齊先生能不能活,起碼也算是少了一方威脅。

  只是很不穩定,甚至是把雙刃劍,李希聖一死,那位真無敵的道老二,與其師弟陸沉,會不會當場發飆,直接狗咬兔子?

  拋開這一切不談,寧遠大致推算過成功的機率,無限接近於零。

  但不是沒有一線機會,如今的李希聖,境界還不算高,只是前世身為十四境大修士,有沒有什麼後手,尚且未知。

  況且陸沉這廝還在小鎮內,在他眼皮子底下殺人,難如登天矣。

  再有第三計,最後一計,也是最為歹毒、最為慘絕人寰的一計。

  每回寧遠想到這最後一計時,連他自身的心境都紊亂不堪。

  小鎮之內,那些個上了楊老頭賭桌的天驕子弟,全部殺了。

  什麼馬苦玄,什麼真龍稚圭,哪怕是那陳平安,一併殺了。

  讓賭桌不復存在,讓無數勢力的千年謀劃化為泡影。

  如此,看似好像與救齊靜春毫無關係,但卻多了諸多變數。

  這些人死絕,洞天內將會大亂,那些背後的幕後黑手也會按捺不住,一一現身此地。

  洞天就是一座小天下,也是一座小江湖,天下要是大亂,自然會出現變數。

  到時候事情的走向如何,那就是天曉得了。

  反正寧遠肯定不會知道,他真挨個殺了這些人,很快也會步入後塵。

  當然,這最後一計,壓根也做不成。

  最多東一劍、西一劍,陰惻惻的暗殺個三兩人,就會被人緝拿。

  可寧遠真這麼想過,雖然他知道,自己絕對不會如此做。

  那個時候,少年的心中惡念,大到嚇人。

  陳平安的心底,有一頭惡蛟蟄伏,他寧遠的心境裡頭,則是惡鬼滋生。

  只是兩人都將這份對於世間的惡意,牢牢壓制在心底罷了。

  寧遠喝著小酒,越琢磨越沒勁,正巧這時,一個少女躡手躡腳的走了過來。

  少年斜瞥向她,「月黑風高的,你跑來作甚?大晚上跟我這孤男寡女,傳出去都不像話。」

  說完,寧遠朝她眨了眨眼睛。

  這話是說給隔壁阮師聽的。

  雖說阮邛答應寧遠來學鑄劍,相當於是自家人了,可在閨女這邊,那是日防夜防。

  平常的時候,哪怕只是吃個飯,阮邛都得坐在兩人中間。

  而好幾次寧遠帶上阮秀去往騎龍巷那邊,阮邛都在暗中跟著。

  寧遠不知,這事兒是阮秀跟他說的。


  很快隔壁傳來阮邛的叫罵聲,「吃我的住我的學我的,還給我惹事,小王八蛋!」

  少年背靠牆壁,當做沒聽見,青衣少女笑容狡潔,露出兩排極為好看的雪白牙齒。

  寧遠這才發現,阮秀的那根馬尾辮,不知何時已經消失。

  如今的她,青絲如瀑,垂落雙肩,少了一股跳脫,多了一絲嫻靜。

  阮秀晃了晃腦袋,笑道:「寧哥兒,看什麼呢?」

  寧遠搖搖頭,用衣袖揮了揮地上的灰塵,示意她坐下。

  「說吧,啥事。」

  少女大大方方坐在一旁,習慣性的取出一隻小包裹,攤開之後是各色糕點,這才開口道:「與你說說真武山。」

  「本來是我爹來說的,只是今夜河畔一事,我也參與其中,所以我來了。」

  寧遠點點頭,想要開口道謝,可覺得真謝了,又不太好,索性閉口不言,靜待下文。

  阮秀咽下嘴裡之物,繼續說道:「真武山其實與我們風雪廟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誒,不對,我爹已經脫離了風雪廟。」

  「大概六千年前吧,隨著一批擁有嶄新神號的威嚴存在,真武山便落戶在了寶瓶洲,這座兵家門庭的祖師,是一位道號『真武』的神君。」

  「與風雪廟差不太多,真武山都是兵家祖庭之一,雖然實力相較於中土那幾門兵家來說很低,但在寶瓶洲也是有舉足輕重的地位的。」

  少女歪著腦袋認真的想了想,又道:

  「真武山這一脈,劍修其實不多,約莫三成左右,他們的主修之道,在於請神降真。

  據說當代的真武山神君,能以秘術請出一尊享受數千年香火供奉的金身神祇,戰力極高。」

  「門人弟子大多數都會投身軍伍,山下各大王朝也都能看見他們的身影,有的成了手握兵符的將帥,有的乾脆就成了士卒。

  總之,這一脈,皆是有過生死歷練的修士,又擅長兵法,同境之內,難有敵手。」

  「你殺的那個,噢不對,是我們殺得那個桓澍,是下一任真武山的掌律,地位極高。」

  阮秀改了口,還將那個『我們』咬的很重。

  寧遠更加不敢道謝了,只覺心中賊寇四起。

  「那人死在驪珠洞天,以真武山的行事作風,定然不會坐視不管,所以啊……」

  少女忽然挪了挪身子,湊近寧遠耳邊道:「所以我爹要你暫時不要離開洞天,就在咱們鐵匠鋪里好好待著,等你至少躋身元嬰境後,再去想其他事。」

  「這種話,我爹是不好意思開口的,所以我來了。」

  寧遠點點頭,隨手拿了她一塊糕點塞進嘴裡,味道尚可。

  就是有點噎,還好他有酒。

  也不知道阮秀是怎麼吃得下去的,寧遠就沒見她在吃糕點的時候喝過水。

  更加不知,以糕點做主食的她,是怎麼讓前衫處如此鼓脹的。

  低頭瞧不見腳尖,確實當的上是人間絕色。

  不過寧遠只一眼就沒有多看,甚至還小聲說了一句,「秀秀,可以購買一些尺寸稍大於你的服飾,不然繃得太緊,往後可能就不會有變化了。」

  少女一時沒反應過來,後知後覺時候,又登時面紅耳赤。

  這一刻,當真是月黑風高。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