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陣斬元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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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印如大日,爆發無量佛光,這老禿驢的一身道行,在元嬰境裡頭都不算低。

  寧遠被一掌打落地面,直接砸了一個大坑,一時間塵土漫天,碎石激射。

  老僧的實力,其實遠遠高於之前的桓澍,不止是境界的高低。

  畢竟是個苦行僧,從蓮花天下一路遊歷而來,披荊斬棘,早已達到琉璃之身,一身法力渾厚無比。

  只是讓他也沒料到的是,當塵土散去,一襲青衫穩穩噹噹立在其中,絲毫沒有受傷的跡象。

  讀書人崔明皇眼睛微眯,這個寧遠,實力當真是遠超龍門,硬撼元嬰境的一掌,不僅未死,還幾乎沒有受傷。

  賀小涼絕美的臉上閃過一絲光彩,她的視線牢牢鎖定在寧遠身上,如今的一襲青衫表面,泛著無數絲絲縷縷的金線。

  「一件法袍,品秩極高。」

  賀小涼說的沒錯,寧遠身上的這些『金線』,其實是一件法袍,來自於當初蛟龍溝的那頭元嬰境老蛟。

  寧遠早就將其煉化,金甲鱗衣不似尋常衣物,穿戴在身會隱去形狀,肉眼是看不出來什麼的。

  少年微微壓下體內氣血的動盪,看向不遠處的苦行僧,「老禿驢,就這點本事?」

  「元嬰戰龍門,一巴掌都打不死,你修的什麼道,念的什麼佛?」

  「傳出去怕是會被人活活笑死!」

  寧遠衣衫獵獵作響,話語剛落,兩人之間的地面就有個人影砸下,聲勢浩大。

  這人……好像是從天上摔下來的。

  一個女子半跪在自己身前。

  「主人,峻茂來遲了。」

  寧遠扭頭看了看她來時的『路』,感覺有些好笑,「你是被楊老頭丟過來的?」

  范峻茂點點頭。

  而也就在此時,青牛背方向,有人一步趕來。

  馬尾辮少女一個閃身之後,就站在了寧遠身側。

  阮秀仔細打量了寧遠一眼,皺了皺眉道:「寧哥兒,我是不是來得早了點?」

  「你都沒有受傷。」

  寧遠一臉黑線。

  少年看向她,問道:「秀秀,你爹那邊?」

  馬尾辮少女雙手叉腰,「管他呢。」

  寧遠早先讓陳平安去請阮師,真的就只是請阮師出手,沒想過要秀秀來幫他。

  畢竟秀秀現在的境界,其實比他還低,只是個觀海境的練氣士。

  至於被楊老頭丟過來的范峻茂,那就更是菜的出奇了,洞府境。

  自己一個龍門境劍修,打這老禿驢都難上加難,你們兩個能幫什麼忙?

  老禿驢自從一掌打落寧遠之後,到阮秀現身此地,其實只是十幾息的功夫,在見到來人後,僧人朝阮秀行了一禮。

  「原來是阮師之女。」

  「貧僧今日與崔先生也曾去過鐵匠鋪一趟,與阮聖人說上了幾句。」

  少女蹙著眉頭,不咸不淡道:「聽你這話的意思,是想要和解了?」

  阮秀忽然扭頭看了寧遠一眼,那雙眼之中有神光一閃而過,只是這麼一眼,此前發生的所有事她就已經知曉。

  青衫劍修一陣毛骨悚然。

  阮秀能看人心、觀黑白,他不是不知道,但真的被她這麼一看之後,自己就像是沒穿衣服一樣。

  阮秀朝苦行僧開口道:「這個真武山的劍修找死,你跳出來做什麼?」

  「你也找死?」

  老僧雙手合十,略微低頭,「貧僧只是……」

  「只是你妹!」

  少女直接打斷老僧的話語,只見她捲起一截袖管,露出那隻火紅色的鐲子,沉聲道:「養了你那麼久,該出出力了。」

  那隻手鐲頃刻間有了變化,似乎是一頭活物,幾個掙扎之間,就化作一隻小蛟龍,脫離阮秀手腕之後,直入高空。

  等這火龍懸空百丈有餘後,已經是一頭龐然大物,略微低頭俯視,隨後一爪迅猛按下。

  與此同時,寧遠持劍橫掃,接連三劍揮出,雪白劍氣驚鴻過隙,去勢極快,劍氣長達數十丈,其中每一道,都有輕易斬殺尋常金丹境的殺力。


  老僧再不敢怠慢,他的實力是高,但要是不閃不避挨上一劍,也會負傷,更何況那頭火龍,竟是有元嬰境的氣息!

  原地拉開一個拳樁,這位明顯是練氣士的僧人,卻好像要以武夫姿態對敵,右臂泛起金光,一拳似緩實快的打來,輕易就破滅三道劍氣。

  真正讓他忌憚的是那頭火龍,如大日高懸於自己頭頂,老僧又作雙手合十,正自大戰期間,居然閉目虔誠的低語佛門經文。

  晦澀難懂,許是梵音,但就在下一刻,令在場所有人都難以置信的一幕出現了。

  只見老僧的背後,隱約浮現出一尊神像虛影,高達數十丈。

  賀小涼都不免瞪大了雙眼,驚訝道:「這……這是法相!」

  寧遠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修士的法相,一般來說,都得大修士才有這個本事。

  起碼要步入上五境,也就是玉璞境,才能幻化出自己的一尊金身法相。

  可這苦行僧就是個元嬰境,甚至離瓶頸期都還沒有達到,他為什麼可以凝聚法相?

  電光火石間,在火龍將要按在苦行僧頭頂之時,法相端莊肅穆,右手掌心向上,與那火龍巨爪碰撞,真可謂是一手撐天。

  任那火龍如何張牙舞爪,就是無法前進一分。

  寧遠眯起眼,看向他左手托著的那座雷音塔,若有所思。

  或許,這法相的來源,是來自於這件壓勝之物?

  僧人寶相莊嚴,體表再開一圈黃色光圈,似乎是一座小型陣法,他在其中,就相當於坐鎮自身道場。

  大有所向無敵的氣勢!

  阮秀咬咬牙,朝著自己那火龍呵斥一聲,「平時你吃的東西相較於我,可半點不少,怎麼要你出力的時候,你就掉了鏈子?」

  那火龍發出一聲低吟,巨爪更加賣力的往下拍去,可儘管如此,依舊破不開僧人的法相天地。

  僧人忌憚阮秀的身份,畢竟鐵匠鋪子離這裡可不算遠,那兵家聖人阮邛,身為十一境劍修,一息之間就能抵達此處。

  最開始,他只是想要勸誡一番寧遠,救下桓澍道友之後,也能與真武山這座兵家門庭結下一份香火情。

  對方在洞天內出手,先壞了聖人規矩,所以自己插手其中,也算是合情合理。

  可萬萬沒想到,這寧遠的實力非同尋常,若只是如此也就罷了,大不了多費一些功夫就是。

  結果卻牽扯到了阮家父女身上,這就讓他叫苦不迭了,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對阮秀出手。

  苦行僧遊歷浩然數十年之久,對這位蜚聲南北的鑄劍師,也有一些了解。

  他知道,如今廊橋這邊的大戰,那位兵家聖人就在不遠處看著。

  他要是真敢對阮秀出手,下一刻就會人頭落地,沒有任何例外。

  世人皆知,阮邛這位出身風雪廟的兵家聖人,可以不要風雪廟的一峰之主,可以不要那座花費無數心血打造的長距劍爐,看似逆來順受,實則不然。

  他只有一個逆鱗,就是女兒阮秀。

  為此,他甚至甘願來這即將破碎的洞天擔任最後一位聖人,只是為了遮蔽天機,讓阮秀多一點時間潛心修道。

  僧人高喊一聲,卻不是與在場之人言語,「阮師,貧僧無意冒犯,此事無關令愛,可否現身一敘?」

  天地無變化,似乎阮邛沒打算理他。

  可是下一刻,有個漢子已經站在了龍鬚河畔,在他身後,還有一名草鞋少年。

  阮邛面無表情,雙臂環胸看著那顯化法相的苦行僧,開口道:「是不關我家秀秀的事。」

  「但是呢,你揍的這個寧遠,也是我的人,你看怎麼辦呢?」

  僧人聽聞,心境頓時紊亂。

  阮邛忽然看向青衫少年,不咸不淡道:「你對他出一劍,能不能殺他,全看你自己。」

  漢子又馬上扭過頭,與苦行僧說道:「你可以施展萬般手段抵擋,我擔保,寧小子只出一劍,一劍不死,放你離去。」

  打鐵漢子自始至終都是面無表情,像是事不關己,卻話里話外都透著一股子的護犢子味道。

  僧人深吸一口氣,沉聲道:「阮師,此話當真?」

  阮邛沒再鳥他,轉頭看向寧遠。


  火龍懸空,將廊橋附近數里方圓照的如同白晝,在場所有人,都將目光看向那一襲青衫。

  寧遠沉吟片刻,他實在不想把桂夫人的桂枝浪費在這禿驢身上。

  可連阮秀的元嬰境火龍都破不開他的法相,自己的殺力,如何做得到?

  他心中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一旦做成,可能會成為自己的一個極強殺招。

  恰巧這時,綠衣女子走上前,湊近他的耳邊低聲說了一句。

  寧遠當即不再猶豫,一步跨入高空,凌空而立。

  當所有人都在注視那少年的時候,底下的綠衣女子,身形憑空消散。

  少年抬手一招,小天地起,卻只是將自己周身籠罩,他單手持劍,閉上雙眼,牽連十八座體內氣府。

  於是,眾人驚駭的發現,寧遠的氣息在節節攀升!

  阮邛皺起眉頭,「這小子搞什麼鬼?強行突破金丹境?!」

  「為了殺一個老禿驢,一個不起眼的貨色而已,有必要拿自己的劍道去開玩笑嗎?」

  廊橋之下,高大女子同樣疑惑,「有點看走眼了,這小子太過於意氣用事。」

  就連齊先生都輕聲一嘆。

  劍修講究的是個純粹二字,在當前境界未到圓滿之前,強行突破,就會導致根基不穩,相對應的,日後的成就上限,自然更低。

  像是武夫的最強二字,若是當前境界沒有爭來最強之前,就選擇破境的話,那就一輩子都無緣武運饋贈。

  所有人都認為,寧遠這是失心瘋了。

  可沒人去阻止,因為已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氣府震盪,真氣瘋狂沖刷竅壁,大量的天地靈氣匯聚於身,寧遠的修為層層拔高,十數息後,肉眼可見,一層漣漪從他身上朝四周席捲。

  此刻,金丹境成。

  而也就在同一時刻,一輪明月在他背後緩緩上升。

  無數清輝落在他的身上,那是一縷又一縷的精粹月魄,鑽入他的氣府。

  更有月魄縈繞遠遊劍身,加持這把劍的殺力。

  青衫劍修陡然睜開雙眼,併攏雙指一縱一橫快速划過,老僧頭頂立即顯化萬千雪白劍氣,如同一座劍氣天門。

  這還沒完,僅是一座,遠遠不夠,寧遠雙指再度連劃數下,第二座、第三座……

  當他停下之後,那僧人頭頂,已經有著整整七座由劍氣匯聚而成的雪白門戶。

  只等他以神念敕令,就會劍氣落人間!

  僧人怒目欲裂,極度驚悚之感籠罩他的心頭,寶相莊嚴消失在他的臉上。

  他將雷音塔置放於身前地面,雙掌合十,低頭不住的默念佛門梵音,那法相再度拔高,竟是快要觸及百丈。

  「禿驢,既已成佛,何不珍惜?」

  「若你早年有功德在身,今日殺你,所有因果皆由我承擔。」

  「我劍氣長城,最不怕因果。」

  青衣少女有感,單手扯下馬尾辮,一頭青絲隨風飄揚,其內隱隱有小半逐漸化作金色。

  少女豎起一根手指抵住眉間。

  「大日高懸,火神敕令!」

  於是,在那少年背後,不止有圓月高升,還有大日懸空!

  寧遠黑髮披散,持劍之手大袖飄搖,恐怖的劍意紊亂時空,精粹月魄凝聚,熒惑力道加持。

  青衫劍修一劍橫掃,遞出從未使出過的傾力一劍。

  與此同時,七座天門傾瀉而下,似那萬劍歸宗之術,雪白劍氣雨落人間。

  劍光璀璨的好似那黎明初到的天光,仿佛能破滅一切敵手,斷開古今未來!

  毫無懸念,僧人法相被一劍劈開,天門劍氣絞殺之下,真身形銷骨立。

  龍鬚河畔,陣斬元嬰。

  劍之所在,心之所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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