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劍術尚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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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平安離去的有些『悄無聲息』,倒不是廊橋幾人沒注意他的動作,只是一個一境武夫,入不了眼罷了。

  寧遠其實不太擔心自己的安危,哪怕阮師不保自己,齊先生也不會坐視不管。

  他的心思轉的很快,小鎮也就不過幾十里方圓,裡面的大佬頗多,而廊橋這邊的動靜,恐怕早就驚動了許多人。

  齊先生定然在觀看,楊家鋪子的老人估計也會盯著,廊橋底下的老劍條也早已甦醒,陸沉、三山九侯先生……

  這些個整天沒點屁事的大修士,指定不會錯過這麼一場熱鬧。

  這四個取走壓勝之物的人里,寧遠真正能殺的,其實只有桓澍這個兵家劍修,與眼前的苦行僧而已。

  賀小涼的背後,是那陸沉,動不了。

  崔明皇受大酈國師之命前來,也動不了。

  桓澍來自真武山,背景最弱,實力一般,第一個死。

  苦行僧的背景比較模糊,不過能肯定的是,他來自蓮花天下,離得最遠,遠水解不了近渴。

  只是他最不好殺,佛教的元嬰境禿驢,還是一位苦行僧,恐怕早就練成了一具琉璃身。

  至於佛教的金身舍利,非玉璞境無法凝聚。類似儒家聖人的本命字,不成玉璞,無法鍊字。

  苦行僧被寧遠一通譏諷,絲毫不惱,似乎知道寧遠是個冥頑不靈的傢伙,他的掌心托著一座袖珍雷音塔,仰頭朝天,沉聲道:

  「齊先生,您還不打算出手管一管嗎?這少年殺心四起,身上罪孽難消,當驅逐出洞天。」

  「我之佛法講究度化世人,若齊先生不作為,我會出手鎮壓此人,往後將他帶在身邊,誦經念佛,以贖罪惡。」

  話音未落,一道雪白劍氣朝他徑直殺來!

  苦行僧不慌不忙,甚至不見他有什麼動作,只是低頭念了一句晦澀難懂的法訣後,身形憑空消失原地。

  這一劍自然落在了空處,雪白劍氣最終斷開地面,延伸上百丈遠,臨近龍鬚河。

  寧遠御劍凌空,大袖飄蕩,遠遊在手緊握,眼神冰冷的注視著他。

  少年緩緩開口,張嘴就是金玉良言,「去你娘的死禿驢!」

  「老子今天就超度了你!」

  苦行僧也在同一時間顯出身形,御空在原先所處的地面上空。

  「施主,回頭是岸。」

  下一刻,僧人伸出右手,掌心朝向前方,輕輕拍出一掌。

  金色掌印大如小山,當真好似那如來神掌,顯化上千個金色梵文,霸道絕倫。

  僧人輕喝一聲,「鎮!」

  金色掌印似乎不可匹敵,那氣息令人頭皮發麻,沾染一絲,好像都會被鎮壓在地。

  寧遠壓力驟增,這是他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與元嬰境交手,也在此時方才知曉,境界的差距之大,仿若雲泥。

  自己能殺金丹境,是因為殺力足夠,但對上元嬰,還是過於勉強。

  寧遠有自信,自己的全力一劍,能殺任何金丹,無論是金丹境初期,還是瓶頸期,只要沒到元嬰,都能殺。

  包括這個桓澍,寧遠蓄勢的傾力一劍,他擋不住。

  只是他生性謹慎,不說看的有多遠,起碼也要顧及三兩步,所以遠遊路上寥寥的幾次廝殺,他都有算計在其中。

  對他來說,能襲殺的,那就襲殺,絕對不會正面問劍,那跟擂台切磋有什麼區別?

  切磋要公平,生死大戰的話,自然無所不用其極。

  活著的人,哪怕是放個屁把人給崩死,那也是勝者,至於死的那個,誰記得住呢。

  雖然感到壓力大增,但寧遠不打算避開這掌印,他要試試自己龍門境的殺力,能不能完好無損的擋下。

  以他人掌法,印證自身劍道,像是失心瘋了一般。

  少年衣衫驟然靜止,體內十八座氣府猶如被人敕令,一瞬間就已經瘋狂震動,真氣源源不絕匯入遠遊劍身。

  劍身之上,劍意洶洶,一縷熾烈的斬妖劍氣最為顯眼,它誕生於斬龍劍匣,壓勝世間所有妖族。

  少年深吸一口氣,不閃不避,單手改為雙手,默念小時候爹娘傳授的劍術,自下而上一劍遞出。

  「天地一線。」


  劍招如同其名字,殺力凝聚一處,以開天地一線的璀璨劍光,裹挾一縷可怖的斬妖劍氣,硬生生破開苦行僧的那道金色掌印。

  原本已經入夜的龍鬚河畔,剎那間也被這道劍光照耀,亮如白晝。

  只是劍光殺力還是差上些許,斷開金色掌印之後再無餘力,而那掌印的確是霸道,所剩力道依舊剛猛,狠狠的砸在寧遠身上。

  青衫劍修被一掌打入地面。

  不動用桂夫人那截桂枝的情況下,龍門戰元嬰,屬實艱難。

  廊橋之下,河水之上,大霧不知何時升起,在所有人都無法看見的一處,有位高大女子懸浮其上。

  女子挽了挽青絲,望向那大戰的兩人,緩緩吐出兩字。

  「劍術尚可。」

  學塾竹林,中年儒士一改往常,沒有坐在那張棋盤前,反而毫無讀書人形象的蹲在學塾門口,手上拿著一隻酒壺。

  他仰頭喝下一口,自顧自笑道:「有人為我出劍,哪怕只是一個小小少年,境界也略低,但也足夠慰人心。」

  男人豎起一個大拇指,大笑道:「劍術離那阿良,不算遠了,也就十萬八千里而已。」

  「從倒懸山來這驪珠洞天,可遠不止百萬里,所以這所謂的十萬八千里,也不算太遠。」

  讀書人開了個天大玩笑,不過看其手裡的酒壺,興許是喝多了的緣故。

  楊家藥鋪,老人那煙杆子就沒離過手,好像一輩子最大的興趣,就是吞雲吐霧。

  老人又是一口煙霧吐出,看向死皮賴臉留在藥鋪的綠衣女子,低聲罵了一句。

  「天生的賤骨頭,非要老子動手趕人。」

  老人豎起煙杆,左右擺弄了幾下,單眼瞄了半天,好像在尋方位,然後他隨手一抓,那綠衣女子就被其拘押在手心。

  掌心女子,身形如同芥子,被老人直接摔了出去。

  下一刻,女子就如斷線風箏,直接砸在了大戰的中心位置。

  綠衣女子被摔得灰頭土臉,起身之後,朝著那青衫劍修單膝跪地。

  「主人,峻茂來遲了。」

  青牛背那邊,有個青衣少女收起手上的糕點後,兩手緊了緊自己那略顯鬆散的馬尾辮,隨後大踏步而來。

  少女一個跨步就是上百丈,遠不到半炷香時間,就抵達廊橋附近。

  寧哥兒給自己買了那麼多糕點,可不能就這麼被人給打死了。

  不然以後誰給她買?

  老爹摳摳搜搜的,每回都只買十文錢的,生怕自己吃成個胖妞,以後嫁不出去。

  指望陳平安?

  那更加沒戲,草鞋少年現在自己都吃不飽。

  退一萬步來說,寧哥兒來了之後,自己每天的打鐵時間都縮短了一半。

  寧大哥厲害的緊,不單單是給自己買糕點,他還會下河捉魚,能上山逮野兔。

  他來了之後,自己的伙食都好了不知多少。

  真不能死了。

  於是她來了,沒有先問過老爹,少女自己做主。

  不然一直被管著,等以後年紀大了之後,回想年少,會發現壓根沒什麼可以想的。

  那樣太過於可悲了一點。

  而這個青衫劍修,就是一個可以在很多年之後,還值得回想起來的人。

  就像當初的那個寧姚,在跟陳平安大戰搬山猿的時候,她那句話是怎麼說的來著?

  馬尾辮少女很用力的想了想。

  「這樣的一個少年,不能就這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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