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騎龍巷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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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鐵匠鋪子照常開工。

  寧遠住在離那座鑄劍室最近的一間屋子,比那些學徒剛剛搭建的土坯好上不少。

  隔壁是阮邛,再隔壁,就是秀秀。

  鋪子開工很早,雞鳴過了不久,學徒們就三三兩兩來了,約莫有七八個,陳平安來的最早。

  來的最早,卻最不受待見,別的學徒管飯的同時,還有工錢,可陳平安沒有。

  阮邛一直可憐泥腿子,知道他是個好孩子,但不會因為這個,就對他多加照料。

  而因為上次,秀秀想要幫陳平安對付搬山猿,阮邛不但阻止了閨女,還開始對草鞋少年抱著些許不滿。

  打鐵漢子看起來五大三粗,但畢竟是自己養大的閨女,自然能看出來秀秀心裡的一兩分味道。

  如今秀秀談不上喜歡陳平安,但肯定有了一絲好感在心頭,要不然就不會總替他說話了。

  阮邛不希望看見這一幕,他不是不允許秀秀有喜歡的同齡人,甚至漢子的想法很簡單,秀秀總有一天也要嫁人的。

  像她母親嫁給自己一樣,秀秀也會有一天嫁給別人。

  但這個人一定不能是陳平安。

  內心深處,阮邛也同情這個五歲沒了爹娘的孩子,但也只是這方面的同情了。

  一旦涉及秀秀,阮邛就是一步不讓,半步不退。

  寧遠睡得正酣,直到晌午時分,秀秀來敲他的門才醒。

  鐵匠鋪招了個大媽,負責給學徒們做飯,阮邛這邊,則單獨分開。

  飯桌上,阮邛坐在主位,寧遠與阮秀一左一右,相對而坐。

  寧遠吃的飛起,對面的阮秀也不遑多讓,甚至比他吃的還快,兩人腮幫子就沒扁下來過。

  漢子就沒動過筷子,阮秀還好,自家閨女嘛,從小吃的就多,見怪不怪。

  可這小子是個什麼情況?

  阮邛看向寧遠,陰沉著臉道:「你就這麼學的?」

  寧遠動作一頓,「啊?不然呢?」

  「總不能不讓人吃飯吧?」

  說這話的時候,少年視線落在對面的秀秀身上,後者動作一滯,喉嚨滾動了一下。

  「對啊對啊,爹,總不能不讓人吃飯吧?」

  阮邛大怒,吹鬍子瞪眼,「我說的是這個嗎?難道我還怕他給我吃窮了?!」

  「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還學個勞什子的打鐵鑄劍。」

  一氣之下,漢子直接拂袖離去。

  老爹動怒,阮秀就乖乖的沒有繼續說話,只顧著低頭扒飯。

  寧遠壓根沒想這些,填飽了五臟廟,又取出一壺桂花小釀,小口小口的喝著,不時看看對面的阮秀。

  「寧哥兒,你老瞧我做什麼?」

  寧遠一隻腳搭在凳子上,隨口道:「因為好看。」

  他是老油條了,反正好話說出去,總不會遭人打臉。

  少女靦腆的笑了笑,自從那一口之後,她再看眼前少年,就沒了那種食慾大振的念頭。

  看著阮秀,寧遠其實在想另一件事。

  眼前的火神轉世,應該不是生而知之。

  但凡屬於生而知之,擁有前面幾十個輪迴的記憶,就不可能是這麼一個少女心境。

  但又有些說不通,小鎮李家那個李柳,水神轉世,她就是貨真價實的生而知之,知曉所有往昔事跡。

  范峻茂是小神,還達不到十二高位神的地步,自然做不到這個。

  但火神可是五至高之一,怎麼可能做不到?

  或許所有的關鍵,都在於很清晰的一點。

  阮秀不希望自己生而知之,換個說法,至高火神,在一次次的輪迴里,都自我斬斷了每個前世的記憶。

  只是他想不通,如此這般,所為何事。

  尋求一個答案?

  為何只有五至高里的披甲者留在了遠古天庭?而持劍、火神、水神,反而留在人間?

  早在萬年之前,那位持劍者為何要偏向人族?

  寧遠所知道的,歸結在一起來看,昔年的遠古天庭里,至高無上的權力中心,可沒有任何一位人族。


  哪怕是楊老頭,也是後面以人族身份登天成神。

  除去天庭共主,四位至高神坐鎮各自轄境,持劍者主宰天地萬物的生殺大權,傳劍於人間,又幫助人族登天。

  披甲者洞察世間,也是唯一一個為神族而戰的至高神,戰至最後一刻。

  火神掌管無盡的萬物星辰,水神看守天庭唯一的那條光陰長河。

  最後持劍者倒戈,水火不容,披甲者死守天庭……

  寧遠喝著小酒,目光看向小鎮方向。

  三位至高神齊聚驪珠洞天,這處小鎮可太不尋常了。

  忽然間有個念頭在他的腦海一掠而過。

  小鎮的布局,莫非就來自於遠古天庭?

  東西南北,四座大門,只有東門有個看門人鄭大風。

  而那場登天之戰里,三位守門神將不戰而降,也只有鄭大風一人死守……

  一向懶散的鄭大風,卻在天庭岌岌可危的時候,拼死守在天門前。

  最後被持劍者一劍釘殺在天柱上。

  「他娘的,越想越迷糊。」

  寧遠嘀咕一句,隨後看向對面終於吃飽的阮秀。

  「秀秀,下午別打鐵了,跟我走一趟騎龍巷。」

  少女眨了眨眼,「我不去,爹會罵我的。」

  寧遠循循善誘,「不會,阮師不會罵你的,最多就說我兩句罷了。」

  「你陪我去騎龍巷,到時候進了那家糕點鋪子,我就讓你自己挑,愛吃哪個挑哪個。」

  阮秀一雙眼睛頓時明亮幾分,小嘴微張,「真的?」

  要是這樣的話,被說幾句也沒什麼,反正老爹也從來沒揍過自己。

  大不了自己就裝一裝,露出個可憐模樣,老爹最吃這一套了。

  寧遠一拍大腿,「真真的!」

  隔壁鑄劍室,開始傳來打鐵聲,一聲又一聲,震耳欲聾。

  溪水翻滾,浪花陣陣。

  ……

  很快,兩人一路到了小鎮,過老街,又進了騎龍巷。

  寧遠本來只是隨口一說,要阮秀陪著自己,他以為阮邛會開口阻攔。

  結果還真的讓他帶著阮秀離開了鐵匠鋪子,只不過那鑄劍室裡頭的打鐵聲,越來越大而已。

  「秀秀,你平時,用不用胭脂水粉?」

  走到一處店面,寧遠忽然開口問道。

  結果沒等阮秀回話,就見他抬腿進了鋪子裡。

  少女兩眼一瞪,這寧哥兒,還真不是正常人。

  他進去的,是一家售賣女子脂粉的鋪子,但不只是賣脂粉。

  老闆是個腚大腰圓的婦人,門口處還堂而皇之的掛著幾件女子褻褲。

  阮秀臉色通紅,稍作一番考慮後,還是跟了進去。

  那婦人看看寧遠,又看看阮秀,臉上不知是何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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