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道士,槐葉,少女,飛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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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命道長今天照例收攤。

  他總覺得今兒個後背發涼,感覺就跟被人算計了一樣,於是剛過午時沒多久,他就早早收了攤子。

  年輕道士先是掂量了幾下手中的錢袋子,仔仔細細的數了數,一共十四文錢。

  道長摩挲著下巴,嘿嘿的笑出了聲,十四文錢,那可是今年到現在收入最多的一天了。

  以往一天最多也就有個七八文錢,但其實剛來小鎮的時候,他的生意是極好的。

  不僅福祿街那些富貴人家喜歡在他這裡求上一卦,就連泥瓶巷那邊的窮苦百姓,也會在逢年過節來討個好簽。

  那時候騎龍巷那間酒肆,年輕道士三天兩頭都要去搓一頓,頓頓整一條龍鬚河的青魚,日子過得那叫一個滋潤。

  只是這幾年的生意不太好了,一切的源頭都得從那小鼻涕蟲開始說起。

  不就是多收了他兩文錢嗎?這臭小子就到處宣揚他是個坑蒙拐騙的,關鍵是,別人還真信。

  今天給那腦子憨憨的陳姓少年寫了兩張平安符而已,就多了五文。

  年輕道人嘴裡哼著輕快的小曲兒,麻溜的收拾了算命攤子,推著板車一溜煙竄進了巷子裡。

  想著等回到了住處,就去一趟騎龍巷那間酒肆,咬咬牙點一盤牛肉,再來壺酒,這滋味美的呀,別提了。

  雖然十四文不夠,但他又不是只做了一天生意,以往的可都余著呢。

  道人在小鎮待了十幾年,好似都有些融入了進去,哼的小曲兒也是小鎮上流傳多年的。

  余著,余著好啊。

  不管是山上還是山下,凡人期盼年年有餘,神仙也是大差不差。

  誰不想家裡的米缸總有剩餘,哪個仙人不希望方寸物里的法寶取之不盡?

  道長心頭想著美事,腳步逐漸加快,車軲轆聲越來越響,那破舊板車怎麼看都感覺快要散架了。

  有位身材纖細的黑衣人,頭戴帷帽面容看不清楚,突然就出現在巷子盡頭,一手扶著牆壁,一手按著心口,黑衣上沾染猩紅無數。

  年輕道士心裡咯噔一聲,兩眼瞬間瞪大,大袖一甩,板車不要了,直接甩到了一邊。

  道士連忙往旁邊挪了一步,直接整個身體趴在了牆上,似一隻壁虎,心頭默念不停。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太上老君……不不,還是佛祖菩薩顯靈更好一點……」

  「實在不行,聖人降世也可以啊……老夫子小夫子,什麼夫子都行……」

  年輕道士身為道門一脈,卻在事到臨頭之際,不求三清祖師,反而去求佛祖菩薩、夫子聖人,真是有點不像話。

  可能也就是因為這個,三清老祖、佛祖菩薩和夫子聖人都沒有選擇前來幫他。

  那黑衣帷帽的少女使出最後一點力氣,此時已經跌跌撞撞的走到了跟前,撲通一聲跌倒在地,一隻手搭在了板車車軲轆上。

  道士把自己從牆壁上『摳下來』,雙手捂住腦門,神色一臉崩潰。

  「干你娘的大隋,干你娘的高氏,還有那個吳老狗,你們都給老子等著,這筆帳沒有個幾百年,都他娘的算不清楚……」

  道士突然又是低聲氣憤道:「郎情妾意,才能成為眷屬,你齊靜春這位大先生倒好,瞎點鴛鴦譜,還不如我給陳平安牽的紅線呢。」

  隨後年輕道士掐指算了半天,尋思著該送到哪戶人家裡去,結果因為因果太大,被挨家挨戶罵了個狗血淋頭。

  最後無意中瞥了一眼那帷帽少女,渾身一個激靈,內心大震。

  因為跌倒的緣故,一張嬌俏的小臉從帷帽里現出,道士的目光落在少女眉間,那裡有著一道極細的金線。

  「仙……仙劍!?」

  「這麼早就出世了?!」

  「那這因果我不接了!誰愛接誰接。」

  「原先只是一死九生,現在貧道估計,都成了九死一生了,不救不救,我就是個小道士,哪敢救啊……」

  道士突然改變了想法,準備伸手撥開少女搭在板車上的手。

  嗖的一下,一把飛劍凌空而立,劍尖有寒光閃過,直逼道人的眉心。

  年輕道士當即鬆開手,裝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正色道:「雖說我道門有句話,叫做死道友不死貧道,但我一生光明磊落,更何況人非草木,我自然是要救你家主人的。」


  飛劍似乎聽懂了他的話,劍身一晃,懸停在少女一旁。

  道士見狀,趕忙小心翼翼的撥開板車上的手。

  隨後又朝那把飛劍耐心解釋道:「想要救你家主人,還需要一些外力,你現在就去老槐樹那邊戳一片槐葉過來,我要給她續上那口元氣。」

  飛劍劍身顫抖,似在猶豫,年輕道士沒好氣道:「速速前去,早去一分,你家主人活下來的機會就更大,莫要耽誤了救命大事!」

  飛劍不再停留,直去小巷盡頭,消失不見。

  打發走了這把飛劍,年輕道士趕忙兩手拉住板車,撒丫子狂奔。

  「反正我不救,誰點的鴛鴦譜,誰就趟這趟渾水。」

  可還沒等他離開巷子,年輕道士就自己愣在了原地。

  蠻荒天下,高懸的三輪明月之下,劍氣長城某處城頭,有個佝僂老人走出茅屋,背著雙手望著北邊,笑眯眯開口。

  「陸小道長,三清老祖不幫你,佛祖菩薩不看你,連夫子聖人都懶得管你。」

  「那要不要我這個刑徒劍修,來助你一臂之力?」

  小巷內,年輕道士打了個哈哈。

  下一刻,有道金光浮現,一道古老身影無視洞天規矩,駕臨此地。

  好大的架子,竟是在陸沉面前,人前顯聖!

  「陸小道長,算我一個。」

  「三教不搭理你,我與那萬年的看門狗可都對你很是欣賞。」

  ……

  年輕道士推著板車,板車上躺著一名帷帽少女,道士一副吃屎的表情。

  陸沉覺得今天這個日子不吉利,一點都不吉利。

  想到此處,他還彎腰仔細看了看鞋底。

  也沒踩到屎啊。

  那怎麼自己今天這麼倒霉?

  你齊靜春真是好大的威風,算計到我頭上來了。

  還有那兩個老頭,兩個老王八加起來兩萬多歲,這不是欺負人嗎?

  有把雪白飛劍自遠處而來,一閃之後橫懸在道士身前,劍身上有整整十四片槐葉。

  陸沉老眼一瞪,好傢夥,這把飛劍胃口可真不小,一片就夠,它直接戳了十四片回來。

  只是道士忽然摸了摸腰間的錢袋子,總感覺十四這個數字寓意不太好。

  伸手取下後,他連忙捻動槐葉,然後放在少女手心處的傷口上。

  槐葉一經觸碰到傷口,就如冰雪消融,轉瞬消散。

  隨後他將剩下的十三片全部裝入了自己袖中。

  不要白不要。

  道士一路走街串巷,推著板車的同時不忘掐算,看看哪戶人家能接的下這份因果。

  還真給他找到一個,爹娘早早離世,一個早年差點餓死的小可憐蟲。

  也是今天給他腰間錢袋子增添了五文錢的黝黑少年。

  「不管如何,先過去看看,至於你答不答應,再另說。」

  他下意識做了個雙手合十,準備默念菩薩保佑,但又反應過來,菩薩不會管他。

  最後道士打了通王八拳,滑稽的模樣讓路邊酣睡的大黃狗都睜開了眼。

  泥瓶巷最為破敗的院子門口,陸沉一頓哐哐砸門。

  「陳平安,你要老婆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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