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8 章 雙泉嶺
劉寶屋答應著，他先把背包放進堂屋，然後又去了廚房跟母親聊了幾句，才去了村里小賣鋪。
村裡的小賣鋪是個南屋改的，裡面只有兩個貨架，上面擺放著些容易賣的貨品，其餘的都擺在了牆根。
劉寶屋買了一斤花生米又買了一包火腿腸，要了瓶景芝白干。
小賣鋪老闆是劉寶屋的一個叔，在算帳時他讓了一塊錢。
劉寶屋拿著東西往外走，到了門口時，他發現在牆根擺放著一些農藥。
看到那些農藥瓶，他雙腳如釘的釘在那兒，此刻他突然有了想死的念頭，自己心愛的女人因為自己而出了車禍，自己又面臨坐牢，在牢里待多少年還不知道。
有了這樣的想法，他扭頭對店主說：「叔，給我拿瓶農藥。」
他叔走過來，說：「小寶，這都快過冬了，你買農藥做啥？」
劉寶屋說：「哦，家裡生了蟲子，我爸說買瓶藥打打蟲子。」
他叔就拿了瓶農藥給他，劉寶屋給了錢離開了。
走出小賣鋪，周圍已是暮色沉沉。
他拎著東西往家走，迎面遇到幾個村裡的大爺大娘，他們見了劉寶屋都笑呵呵打招呼。
「喲，小寶，你是啥時候回來的啊？」
「小寶，啥時候結婚？叔和嬸等著喝你喜酒呢！」
「小寶，在城裡幹活累不累啊？錢掙多掙少咱先不管，可不能餓著自己肚子。」
……
劉寶屋聽著大爺大娘這些話，他垂頭落淚。
他從來沒感覺自己是這樣愛自己的這個村子，此刻，他感受到了。
回到家，院子裡有了雞肉香味，爸媽忙活著在飯桌擺放碗筷。
劉寶屋把買的那瓶農藥放在院門的後邊，隨後走進堂屋。
爸媽睡房的土炕上，放著個很矮的圓木桌，木桌上有一盆燉雞肉，還有一盤鹹菜絲。
劉寶屋脫了鞋子上了土炕，打開酒給父親倒滿，抬頭問母親：「娘，你喝不？」
他母親一笑說：「你啥時候見娘喝過酒啊？傻兒子！」
他父親哈哈一笑，「小寶，不用管你娘，咱爺倆喝。」
此時他母親問：「小寶，你在城裡幹活，攢下錢沒？」
劉寶屋剛要回答，他父親對老伴說：「咱兒子在外頭掙多少錢你沒數啊？再說咱兒子跟小容談對象不得花錢？」
他跟老伴說完這些話，又扭頭對兒子說：「小寶，咱家確實沒有多少錢，但你爹才五十多歲，還不老，活到八十還能掙錢的，結婚的錢假如不夠，就先借點，等你和小容結了婚，以後慢慢還。」
父親的話沒說完，劉寶屋就忍不住流淚，他感覺自己太對不起爹娘了。
劉寶屋再次嗚嗚哭起來，他母親說：「小寶別哭了，你知道你爹娘不容易就行了，快先吃飯。」
劉寶屋下了土炕，去堂屋把自己的包拎進來，拉開拉鏈從裡面拿出四萬多塊錢放在了飯桌上。
他爹娘見兒子把這麼厚一沓錢放在桌上，都瞪大了眼睛！
父親先開口：「小寶，你哪來這麼多錢？你工資一月就一千出頭，就算不吃不喝，攢這麼多錢也得四五年的。」
劉寶屋語氣緩和的說道：「爸。我和小容工作的單位都是管飯的，平時我和小容逛街啥的也花不了幾個錢，你看我穿的鞋子，就是在地攤買的，才十一塊錢。」
接著他又說：「這四萬多塊錢，有一部分是小容的，她把她攢的錢給了我讓我保管。」
他母親一聽，就嘆氣說：「咱劉家也是好福氣，遇到這樣懂事的兒媳婦。」
劉父此刻也是忍不住鼻子發酸。
晚飯過後，劉母去廚房洗刷，劉寶屋陪著父親在炕上喝茶。
這晚，父子倆說了很多話。
劉父一邊跟兒子聊天，一邊欣慰著，他自己兒子是了解的，從小沉默少言不愛說話，今晚突然說了這麼多，他就感覺自己兒子真的長大了懂事了。
直到十一點多時，一家人才躺下睡覺。
劉寶屋清醒著睡不著，他想著自己死後再也見不到父母了，再也見不到自己心愛的小容了，再也感受感觸不到這個世界了。
此時，窗外起了大風，風從窗戶縫裡鑽進來，發出哨子一樣的聲響。
劉寶屋覺著時間差不多了，就穿了棉襖輕輕下炕，來到父母的睡房門外，聽到裡面有鼾聲，就知道爹娘已經熟睡。
劉寶屋後退幾步跪下，在心裡說：爹，娘，等下輩子我在做您二老兒子孝順你們吧……
跪了幾分鐘，他站起身走到院子裡，院外的風吹得他睜不開眼。
他走到院門口拿起門後邊的那瓶農藥揣進懷裡，敞開門走了出去。
他剛走出院門，恰巧劉父被渴醒，來到堂屋喝水，他開了燈看到兒子的睡房開著門，他就走過去往裡面看，發現兒子並沒在，他一陣疑惑，又來到院子，朝著豬圈喊了聲：「小寶，你去豬圈撒尿去了？」
他喊完，豬圈裡傳出幾聲豬的哼哼。
此時他忽然想到，兒子去撒尿，怎麼會不開燈呢？
這樣想著，他就知道兒子半夜出門了。
這麼冷的夜晚，兒子要去哪？
他穿過院子來到院門外，往左右看看，黑乎乎的村街沒一個人影。
他小跑到村東頭那條南北方方向的大路，往南邊看，就看到了一個人影，他就斷定那就是自己兒子。
他沒出聲，抬腳跟上去。
此時的風還在呼呼刮著，劉寶屋低著頭往南走，經過水廠，他爬上了雙泉嶺。
到了山嶺頂端，他拿出買的農藥，擰開蓋聞了聞，辛辣的味道刺鼻。
他轉頭看向村子，然後抬頭望向天空，自言自語：小容，我對不起你，下輩子咱再做夫妻吧！
說完，他閉了眼睛仰起臉，農藥瓶放在嘴邊，就要喝下去。
此時一個聲音突然在不遠處響起來，「小寶，你幹什麼！！？」
劉寶屋嚇了一跳，扭頭往身後看，是一個佝僂著身子的人影。
他知道是自己父親找自己來了。
劉父跑過來，一把奪過兒子手裡的農藥瓶，聞了聞，隨手把農藥瓶丟出去，然後抬手一巴掌甩在兒子臉上，他怒聲說：「你個畜生！想讓咱劉家絕後嗎！」
村裡的小賣鋪是個南屋改的，裡面只有兩個貨架，上面擺放著些容易賣的貨品，其餘的都擺在了牆根。
劉寶屋買了一斤花生米又買了一包火腿腸，要了瓶景芝白干。
小賣鋪老闆是劉寶屋的一個叔，在算帳時他讓了一塊錢。
劉寶屋拿著東西往外走，到了門口時，他發現在牆根擺放著一些農藥。
看到那些農藥瓶，他雙腳如釘的釘在那兒，此刻他突然有了想死的念頭，自己心愛的女人因為自己而出了車禍，自己又面臨坐牢，在牢里待多少年還不知道。
有了這樣的想法，他扭頭對店主說：「叔，給我拿瓶農藥。」
他叔走過來，說：「小寶，這都快過冬了，你買農藥做啥？」
劉寶屋說：「哦，家裡生了蟲子，我爸說買瓶藥打打蟲子。」
他叔就拿了瓶農藥給他，劉寶屋給了錢離開了。
走出小賣鋪，周圍已是暮色沉沉。
他拎著東西往家走，迎面遇到幾個村裡的大爺大娘，他們見了劉寶屋都笑呵呵打招呼。
「喲，小寶，你是啥時候回來的啊？」
「小寶，啥時候結婚？叔和嬸等著喝你喜酒呢！」
「小寶，在城裡幹活累不累啊？錢掙多掙少咱先不管，可不能餓著自己肚子。」
……
劉寶屋聽著大爺大娘這些話，他垂頭落淚。
他從來沒感覺自己是這樣愛自己的這個村子，此刻，他感受到了。
回到家，院子裡有了雞肉香味，爸媽忙活著在飯桌擺放碗筷。
劉寶屋把買的那瓶農藥放在院門的後邊，隨後走進堂屋。
爸媽睡房的土炕上，放著個很矮的圓木桌，木桌上有一盆燉雞肉，還有一盤鹹菜絲。
劉寶屋脫了鞋子上了土炕，打開酒給父親倒滿，抬頭問母親：「娘，你喝不？」
他母親一笑說：「你啥時候見娘喝過酒啊？傻兒子！」
他父親哈哈一笑，「小寶，不用管你娘，咱爺倆喝。」
此時他母親問：「小寶，你在城裡幹活，攢下錢沒？」
劉寶屋剛要回答，他父親對老伴說：「咱兒子在外頭掙多少錢你沒數啊？再說咱兒子跟小容談對象不得花錢？」
他跟老伴說完這些話，又扭頭對兒子說：「小寶，咱家確實沒有多少錢，但你爹才五十多歲，還不老，活到八十還能掙錢的，結婚的錢假如不夠，就先借點，等你和小容結了婚，以後慢慢還。」
父親的話沒說完，劉寶屋就忍不住流淚，他感覺自己太對不起爹娘了。
劉寶屋再次嗚嗚哭起來，他母親說：「小寶別哭了，你知道你爹娘不容易就行了，快先吃飯。」
劉寶屋下了土炕，去堂屋把自己的包拎進來，拉開拉鏈從裡面拿出四萬多塊錢放在了飯桌上。
他爹娘見兒子把這麼厚一沓錢放在桌上，都瞪大了眼睛！
父親先開口：「小寶，你哪來這麼多錢？你工資一月就一千出頭，就算不吃不喝，攢這麼多錢也得四五年的。」
劉寶屋語氣緩和的說道：「爸。我和小容工作的單位都是管飯的，平時我和小容逛街啥的也花不了幾個錢，你看我穿的鞋子，就是在地攤買的，才十一塊錢。」
接著他又說：「這四萬多塊錢，有一部分是小容的，她把她攢的錢給了我讓我保管。」
他母親一聽，就嘆氣說：「咱劉家也是好福氣，遇到這樣懂事的兒媳婦。」
劉父此刻也是忍不住鼻子發酸。
晚飯過後，劉母去廚房洗刷，劉寶屋陪著父親在炕上喝茶。
這晚，父子倆說了很多話。
劉父一邊跟兒子聊天，一邊欣慰著，他自己兒子是了解的，從小沉默少言不愛說話，今晚突然說了這麼多，他就感覺自己兒子真的長大了懂事了。
直到十一點多時，一家人才躺下睡覺。
劉寶屋清醒著睡不著，他想著自己死後再也見不到父母了，再也見不到自己心愛的小容了，再也感受感觸不到這個世界了。
此時，窗外起了大風，風從窗戶縫裡鑽進來，發出哨子一樣的聲響。
劉寶屋覺著時間差不多了，就穿了棉襖輕輕下炕，來到父母的睡房門外，聽到裡面有鼾聲，就知道爹娘已經熟睡。
劉寶屋後退幾步跪下，在心裡說：爹，娘，等下輩子我在做您二老兒子孝順你們吧……
跪了幾分鐘，他站起身走到院子裡，院外的風吹得他睜不開眼。
他走到院門口拿起門後邊的那瓶農藥揣進懷裡，敞開門走了出去。
他剛走出院門，恰巧劉父被渴醒，來到堂屋喝水，他開了燈看到兒子的睡房開著門，他就走過去往裡面看，發現兒子並沒在，他一陣疑惑，又來到院子，朝著豬圈喊了聲：「小寶，你去豬圈撒尿去了？」
他喊完，豬圈裡傳出幾聲豬的哼哼。
此時他忽然想到，兒子去撒尿，怎麼會不開燈呢？
這樣想著，他就知道兒子半夜出門了。
這麼冷的夜晚，兒子要去哪？
他穿過院子來到院門外，往左右看看，黑乎乎的村街沒一個人影。
他小跑到村東頭那條南北方方向的大路，往南邊看，就看到了一個人影，他就斷定那就是自己兒子。
他沒出聲，抬腳跟上去。
此時的風還在呼呼刮著，劉寶屋低著頭往南走，經過水廠，他爬上了雙泉嶺。
到了山嶺頂端，他拿出買的農藥，擰開蓋聞了聞，辛辣的味道刺鼻。
他轉頭看向村子，然後抬頭望向天空，自言自語：小容，我對不起你，下輩子咱再做夫妻吧！
說完，他閉了眼睛仰起臉，農藥瓶放在嘴邊，就要喝下去。
此時一個聲音突然在不遠處響起來，「小寶，你幹什麼！！？」
劉寶屋嚇了一跳，扭頭往身後看，是一個佝僂著身子的人影。
他知道是自己父親找自己來了。
劉父跑過來，一把奪過兒子手裡的農藥瓶，聞了聞，隨手把農藥瓶丟出去，然後抬手一巴掌甩在兒子臉上，他怒聲說：「你個畜生！想讓咱劉家絕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