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薛虹的書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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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羲之集字聖教序?你練那東西做什麼?」

  「回老師的話,是父皇請的一位老師布置的課業。只不過……弟子臨了一段時間,反而行書走筆不甚貫通。

  所以來找老師請教。」

  此時薛虹身上掛著薛霖、薛震,頭頂著黛玉的三花貓,懷裡抱著薛母的大胖橘,整個人儼然成了一個孩子和貓貓共用的貓爬架。

  朱祐鍾看著自己老師的樣子,臉頰抽搐了一天,強行將上揚的嘴角壓了下去,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把手裡的紙雙手捧起遞了出去。

  薛虹接過紙後只是瞄了一眼就放下,隨後先將身上不停努力拽自己鬍子的薛霖輕輕抱了下來,交給一旁的雪雁、再將薛震交給紫鵑,隨後將三花、胖橘驅走,從凳子上站了起來。

  「殿下,王右軍之字確實是千古少有,臨習他的法帖確實可以增長技法,提升古韻。但唯獨這集字聖教序不適合臨習。

  一篇好字,除了筆法、線條以及單個字的結構外,更要看通篇的氣韻和布局。

  集字聖教序本身是拼接而成的作品。氣韻和布局相較於正常的作品自然怪異。貿然讀帖硬去臨習只會陷入誤區。」

  薛虹又帶著朱祐鍾來到書房中,指著自己書桌上厚厚的案牘:「殿下如今一日寫字可達千字??」

  朱祐鍾毫不遲疑的點了點頭。

  「那日書萬字呢?如果既要保持質量的同時,還要日書萬字,可能做到?」

  朱祐鍾果斷搖頭。

  薛虹嘆息一聲:「為師觀你之字頗有根基,便不曾留心。不想還是讓你走入旁門中了。」

  朱祐鍾一急,連忙開口問道:「老師,弟子習書勤懇,深知勤能補拙的道理,一日未肯鬆懈。何以走去旁門?」

  「書依託於文字而生。它最基本的功能就是信息的表達,其次才是審美。」

  薛虹隨手抓起一張紙來,在上面依次寫下篆、隸、楷、行、草五行字跡。

  薛虹放下毛筆後指著上面的字跡:「五種書寫中,篆書最為複雜,草書最為簡潔迅速。

  文字的演變是從繁到簡的,這一切都是為了讓人能夠更快的書寫、更好的表達信息。

  所以正統的書法不能去像你現在一樣,去慢吞吞的畫字,而是提筆就成,化作本能。

  讓我猜猜看,你的書法老師應該教過你不少所謂的獨門筆法吧??

  用起來也很好用,遇到難寫的字時,只要放慢速度,再難的字,也可以臨摹的七八分相似。可最後的神韻卻怎麼也無法觸及。而且慢如龜爬,對嗎?」

  朱祐鐘有些訝然的抬起頭來,似乎不明白自己老師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薛虹沒有解釋,見狀笑了笑:「殿下你只需要記住,一切刻意、脫離書寫實際的筆法都是旁門左道。我會向陛下上書辭退這名書法教習的。」

  朱祐鍾聞言眼睛一亮:「老師您要親自教導……」

  「臣可沒有那麼多的時間,身上掛著這麼多的責任已經很累了。

  況且殿下你的功底很紮實,只要按部就班的走正路下去,假以時日終有大成之日。」

  書法用到的基本筆法就那麼幾種,按部就班練下去,效果都一樣。

  真正讓人學習書法效果拉開差距的還是讀帖能力和空間布局結構感知能力。

  什麼筆筆中鋒、字字調鋒提頓、還有什麼擰筆管故意調鋒等等所謂的大師筆法在薛虹看來都是扯犢子!

  照那個寫法寫下去,王羲之都能累成霍金!

  薛虹上輩子報班學習過一點書法,當時的那名某協的老師視側鋒為猛虎。

  動不動就把中鋒線條最乾淨掛在嘴邊。

  結果薛虹跟著學了兩年就到瓶頸了,跟著臨帖倒是能臨個人模狗樣的。

  真讓自己去速寫創作作品就麻爪。

  只能照貓畫虎,無法獨立創作。

  最後還是在大學保安室掃地大爺那找到了問題的答案。

  大爺說:現在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學書法不是為了寫字,而是為了畫字!所以現在的市面流通的筆法也都有問題。

  以前人寫字追求的快且美觀,所以不可能有時間去畫字。

  現在人不一樣,只追求美觀,脫離了文字的職能。所以只能叫做歪門邪道。


  初學書法者藉助亂七八糟的筆法確實可以進步的快,但那是魔道!!

  初學書法者就是蹣跚學步的孩子。

  而那些亂七八糟的筆法就是嬰兒車、拐杖。

  這些東西確實可以快速幫助初學者蹣跚著走兩步。但也只限於走!

  人家跌摔滾打正常學走路的孩子都能跑了,你一樣還是只會走路。

  最後在保安室大爺指點下,薛虹放棄了一切亂七八糟的筆法,按篆、隸、楷、行的順序重新修習。

  最後重新花了大學期間四年時間才勉強修成。

  薛虹漸漸從回憶中回過神來,最後從書桌上扯過幾本自己臨的法帖遞給朱祐鍾:「殿下,短時間內你便先按照臣寫的這幾本字帖學習吧。

  至於那些拓印下來的碑帖,還是不要去臨了。拓印的碑帖斑駁嚴重,字跡模糊,功底不夠的年輕人很難從中讀到有效的信息。而且容易被侵蝕後的線條誤導。」

  朱祐鍾接過幾本字帖,恭恭敬敬的對著薛虹一禮:「弟子謹記老師教誨!」

  ……

  後世大明聖祖、太師博物館中,兩本被翻的爛邊、殘破不堪的書帖擺放中玻璃展櫃中。

  一大群書法名流正圍著展台合影留念。

  「諸位教授、老師,大家現在看到的就是從聖祖墓穴中出土的,薛虹留給聖祖的兩本字帖。

  其實一共是三本,還有一本裡面可能含有重要史料,所以現不被展出。

  而這裡展出的兩本呢,一本是赤壁賦、一本是阿房宮賦。

  因為過於珍貴,原本是不能拿出來向各位展示的。

  不過早在出土後不久,我們就對這兩本字帖進行了掃描,完成了電子版的字帖。

  稍後我們會將薛虹的電子版字帖發給諸位……」

  很快,所有人都見到了他們心心念念的薛虹的字帖。

  可最終令他們大失所望。

  薛虹所寫的字帖中,既沒有可走捷徑的筆法,也沒有那些突出、特立獨行的筆意。

  有的只是紮實的功底和瀟灑自然的意境。

  薛虹的字給人的第一反應就是乾淨,瀟灑而不凌亂,井然有序。

  第二特點就是字跡牽連、筆意渾然天成,仿佛毫無停頓,一筆揮就。

  所有的專家像蒼蠅一樣聚在一起,一番研究後,最終得出結論。

  「功底很紮實,但沒有什麼創新,中規中矩嘛!!甚至不如我們某協的大家。」

  最後這場書法研討會的地點,也從博物館,變成了酒局聚會,然後是ktv。

  在所有專家離開後,一個年輕人困惑的問館長:「館長,為啥我明明覺得薛公的書法特別好看啊!是我的審美不夠高級嗎??」

  老館長呵呵一笑:「哈哈!我和你一樣。也覺得薛公的書法美。

  可能不是咱們的審美低級,而是這群專家的審美太高級了吧??」

  老館長沒說的是:現代的人急功近利,一切都想走捷徑。總是不希望走水磨功夫的堂皇大道。

  因為這些所謂的磚家叫獸也清楚,自己這種功利心一輩子達不到古人的書法境界,更不可能達到揮毫而就,書法自然的程度。

  人家的書法是融入日常,日書萬字是常態。

  現代人別說日書萬字了,除了文員和寫小說的外,一天用輸入法能打上一萬個字的都是少之又少。

  甚至不少年輕人已經淪落到提筆忘字的地步。

  永遠不要拿自己的愛好去挑戰人家吃飯的飯碗。

  現代人一天拿毛筆寫那兩個破字都不如古人如廁前隨手寫的字多。還想進步??扯淡呢??

  肌肉不會長在懦夫身上,好字不會出現在小丑手上。

  一個兩個的特立獨行,以小丑的方式吸引目光,自以為另闢蹊徑,開一條大道。

  什麼射書、拖把書,甚至更過分的私密處插筆寫書法都出來了。

  還去國外展覽,真是丟人丟到國外了。

  書法書法,後面那個法字麻煩翻譯翻譯,法字讓狗吃了??

  書法也好,藝術也罷,都是為了人而服務的。

  書法脫離了書寫基本原則,藝術脫離了大眾審美,那書法還能是書法,藝術還配叫藝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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