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真正的天下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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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其實已經開始清查九邊及地方府兵吃空餉的情況了。情況不比陛下預料的輕多少,如今我大明邊軍之糜爛,簡直觸目驚心吶!

  只說薊州一鎮,按本朝慣例,應有守軍十二萬,可實力邊軍數目不足五萬!

  九邊原定總數三十四萬的邊軍,現如今恐怕連半數都不到。這一半的軍隊更是疏於戰事,戰力堪憂啊。」

  現在問題又陷入了一個死循環。

  想要改稅,就必須保證擁有絕對的武力控制權。

  可現在想要進行軍改,又需要成山的銀子。

  可如果不改稅制就沒有銀子。國庫一千多萬兩銀子聽著嚇人,真有點情況賑幾場災就能花出去一半。

  隆慶帝也不能閒著沒事就抄家玩吧?

  除非是觸及隆慶帝的底線,否則隆慶帝也不想揮動屠刀。

  殺的那些可都是吃飽了的,後補上來這些還餓著肚子呢,他們想填飽自己的肚子不還是得喝百姓的血嗎?

  歸根到底,制度出了問題,你再怎麼反腐反貪都是笑話。滅火得從根源上滅!

  所以隆慶帝決定……大不了不要身後名了!是非功過,能背的朕全背了!

  稅制不敢大動,官紳一體納糧這會也不能公開提出來。

  可清丈田畝必須提前進行了!

  國庫也不能繼續這麼坐吃山空了,否則下面交上了的那點地丁銀什麼都不夠乾的。

  黃錦老大人也面有愁色,似在感慨,也似在惋惜:「陛下就此一事,思索良久。據說老夫摺子送上去的當晚,陛下便去太廟坐了整整一夜。

  誰也不知道陛下心裡是個什麼滋味啊!」

  一旦隆慶帝選擇這個時候就清丈田畝,壓著時代前進,那得罪全天下的權貴是不可避免的。

  雖然不至於給他硬安個幽、愍、靈等諡號,可估計文皇帝也是要飛了。

  努力了半輩子,嚴於克己,就為了那經天緯地文皇帝的諡號。

  可現在擺在隆慶帝面前的就兩條路。

  要麼,放棄自己追求一輩子的東西,去給自己的兒子、孫子,用自己的身後名趟出來一條惶惶大路!為大明的百姓殺出來一個太平盛世,朗朗乾坤!

  要麼,選擇相信後人的智慧,穩定當前局勢,一步一步走。哪怕未來的變數可能太多而導致這一切失敗,可那也和他這個文皇帝無關。

  可人算不如天算吶!老天不可能事事都如計劃一樣去發展的。

  隆慶帝一直通過海上貿易不斷收集著來自世界各地的消息。

  現在西方正在爆發混亂與變革,誰也不知道這樣的變革會不會催生出來一個如同昔日大秦一樣的龐大的大一統帝國。

  隆慶帝思索的良久,他也從未與任何人說過他自己的選擇。

  只不過那天在太廟坐了一夜後,黎明時分隆慶帝出來後只說了一句話:「為君者自為臣民消災解厄,為父者自當為子嗣遮風擋雨。

  朕既為皇帝,豈可為身後之名,而廢千古事耶?粉身碎骨安可懼哉?無非跌個粉碎!」

  薛虹心底的震撼與驚訝簡直無以言語,因為他太明白隆慶帝對於文皇帝諡號的執著了。

  文幾乎是對於一個皇帝最高的評價,沒有之一!

  如果隆慶帝按部就班,選擇一步一個腳印繼續下去,然後傳位給太子,憑藉他現在的功績,文皇帝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清鹽政、興海貿、整九邊、查貪腐、討倭寇、廢衍聖、興文脈、治黃河、一旨鎮草原。一生奉公節儉、胸懷天下。

  以上的功績稱一句中興大明,簡直一點也不為過。

  在這樣的情況下,隆慶帝居然甘心放棄半輩子的追逐,去背負惡名,去奠定那開萬世太平之基業。

  在有限的條件之下,唐宗漢祖在世恐怕能做到的,也不過如此了吧?

  封建制度最大的麻煩,便在於天下之事,繫於一人。

  下層的百姓視這個人,為人間的神明,至高無上的存在。

  權利繫於一人,這無疑是落後的制度,因為出現昏君、庸君的概率,遠比出現賢君、聖君的概率要大太多!

  但誰也沒有想到,現在這個最大的麻煩,反而成了最大的幸運!


  這個天下第一人,打算「任性」的逆著全天下所有手握話語權權貴的意願,強制拉著歷史的車輪向前猛烈推進!

  如果成功,那麼很可能本停滯了良久脫軌了的華夏文明的車輪,將會回到正軌上,並且飛速的前進!

  聽著黃錦的訴說,薛虹仿佛看到了隆慶帝在太廟之時的神情。

  或許一開始是不甘心,然後是猶豫,再是否決自己的懦弱,再到正視己心、正視身為皇帝、父親的責任與擔當。

  最後是釋然、堅定自己的意志。

  跌得粉碎!跌的粉碎!!似曾相識的話語,似曾相識的選擇。

  薛虹心中既有無盡的敬佩,更有無盡的感慨。

  他這是第一次正面的如此清晰的見識到,一個國家最高的領導者對於國家的正面作用有多麼強大!

  這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人!這才是皇帝該有的樣子!!

  薛虹看著黃錦老大人慈祥的面容,心中既有羞愧,又有感動,更有興奮!

  這泱泱華夏,無論什麼時代,總有以繼往聖之絕學,開萬世之太平為己任的存在!

  自燧人氏造火而點燃的華夏人族的熱忱之心從未泯滅過。他不是一個人。

  「景瑜,年後待老夫傷好,陛下便要開始動手,以兩京為初地向四周鋪開。

  屆時陛下會派遣太子去坐鎮金陵,你可願意同往?」

  薛虹撩起衣袍跪在黃錦面前,這一跪既是跪眼前大節的老人,更是跪義無反顧之先輩。

  「學生,願往。」

  沒有豪情壯志,沒有錦言盟誓。

  學生二字,以表後來之人的身份。

  願往二字,言明義無反顧的心愿。

  黃錦見到薛虹的舉動心中近來的擔憂與鬱結之氣盡散。

  做這種非一代之功的事情,別的什麼都不怕。唯獨怕後繼無人吶!

  太子賢明,可繼陛下宏志,可獨木難支啊!

  大臣里若是沒有個能和皇帝君臣一心的,可以挑頭的存在,這種事情不可能進行下去。

  林如海、單守才等雖然有能力,但性格已定,可為輔佐,卻難做擎天之柱。

  薛虹與其他人相比較,雖然少了經驗,但卻唯獨有一股子驢脾氣。

  這樣的脾氣是不好做官的,但他黃錦恰恰要的就是這樣的一個繼承人!

  外圓內方可以,可就怕外面圓著圓著,把裡面的稜角也給磨平了。

  黃錦折騰了一輩子,能為天下百姓所做的,已經盡力了。

  這清丈田畝之事,黃錦怎麼忍心讓陛下獨自背負?

  自登基以來十餘年,君臣從不相疑。

  「就讓老臣,再為天下百姓,再為陛下做最後一件事吧……」

  (虛假的主角:薛虹。

  真實的主角:隆慶帝。總感覺自己寫偏了_(: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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