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離譜的身體素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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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8章 離譜的身體素質

  「《潮騷》還沒看完呢——」

  幾分鐘後,林秋樹站在走廊盡頭的窗戶前,聽著身後病房裡傳來的哭泣聲,

  望著窗外陰沉沉的天空,喃喃道。

  「明明最喜歡這本書了吧?早知道連載並不能讓他堅持的更久,果然還是應該直接發單行本吧?」

  「不是這樣的,其實他已經多堅持很久了,半年前他就幾次說想休息了,但心心念念著《雪國》完本,這才勉力支撐到今天。」

  水上老師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所以林君不用為此自責,至於《潮騷》,

  我會替他看完的。」

  林秋樹聞言轉過身來,擔憂地看著他,「水上老師您——多注意身體,不要太悲傷了。」

  說真的,他和獲原老師的交集有限,去年認識至今,總共也只有過幾次會面而已。

  但這位老人家純粹的善意和關照,是林秋樹無法忽視的。

  比起他來說,水上老師和原老師的感情,肯定更為深厚,心中的悲痛肯定也遠不是他能比的。

  水上難得露出一點笑意,「我沒事的,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如果不是還有事情要做完,其實和他一起離開也不錯。

  所以心中倒也說不上多傷感,畢竟早晚會在另一邊相聚,只不過他提前一點而已。

  林君放心,事情沒做完之前,我可不會輕易泄掉這股精氣神的,總要親眼看到你拿到諾貝爾獎的那一天,才好下去和他們交代啊。」

  說著,他也拍了拍林秋樹的手臂,便毫不拖沓地轉身離去了,路過原老師的病房,沒有駐足,只是輕輕揮了揮手臂,來告別老朋友。

  林秋樹望著他的孤零零的背影,卻覺得他在經過病房的一瞬間,身形一下子瘦削僂了很多。

  果然還是會很難過吧?

  這樣想著,林秋樹又想到了清水老師,心中一陣惶然,於是連忙看向他。

  「您也是一大早就過來了,昨晚沒怎麼睡吧?快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如果清水一行出了問題,那才是真的晴天霹靂了。

  「不用這樣,我的身體其實還——」清水一行故作輕鬆地擺了擺手,但說著說著卻是忽然卡殼了一下。

  林秋樹頓時心頭一凜,當即毫不猶豫,且不容置疑地道:「正好現在在病院,先給您安排個病房休息一下,然後好好全面檢查一下身體。」

  「不用這麼—」清水一行看著他滿是擔憂的眼神,最終嘆了口氣,「好吧,我聽林君的,其實應該沒事的。」

  「可不要應該,如果真的沒事,檢查一下也放心,要不然等葉月回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和她交代。」

  林秋樹說著,便拉著他走向不遠處的深澤大小姐和少女。

  「大小姐,幫忙安排一下吧。」他將事情跟深澤大小姐一說,後者頓時表情嚴肅了起來。

  「這個我來就好,我這就找人安排,很快就好。」

  一旁還沒離開的野間社長連忙開口,他也是看出來林秋樹對清水一行的深厚感情了,非常有眼色地拍著胸膛保證起來。

  「麻煩野間社長了。」林秋樹點點頭,也沒空多客氣。

  野間社長也很痛快,立刻拉著白石龍介去做安排了,深澤直子則是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一番清水一行。

  「清水老師—您早上是不是急匆匆趕過來的?到現在一直水米未進?」

  林秋樹聞言頓時向清水一行投去詢問的眼神,後者心虛地微微偏過頭去。

  「您也太不珍惜自己的身體了!」

  「這不是事情緊急嘛,就這一次而已,一時間沒想起來.」清水一行訥訥地辯解。

  「我這裡有點心,美奈姐讓帶上的。」少女立刻打開包包,從裡面翻出來早上山崎美奈給裝好的點心。

  當下,在幾人嚴厲的自光下,清水一行只能哭笑不得地吃完了點心,然後文被簇擁著送到一間豪華單人病房裡,先休息著。

  不過說是休息,他卻也有些不安地擔心起來,因為已經好多次了,那種腦袋忽然卡殼的感覺。

  記憶力衰退,學習能力大幅下降,認知能力輕度受損,大腦遲鈍他心中也是一直有些憂慮的,這些跡象,實在是太符合那個猜測了一一阿爾茲海默症。


  要是真的到了那種不能自理的程度,要怎麼辦?

  他親眼見過那些不能自理的老人,是怎樣逐漸喪失掉一切作為人的尊嚴的。

  飲食不能自主,大小便失禁,鳴鳴啊啊,形同野獸——只會給所有人添麻煩抱著這樣惶然的心緒,熬了一夜的清水一行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雖然此刻不是夜晚,但他也是真的夢到了,一直纏繞心頭,令他所恐懼逃避的事情。

  「.事情就是這樣了。」

  林秋樹站在病房內的門口,回頭看了眼被帘子圍住的病床,小聲地和電話另一邊的女醫生說明了情況。

  津田葵沉默稍許,緩緩開口道:「過度悲傷對身體不好。」

  「嗯,我還好,那邊的事情就麻煩你了,美奈姐雖然很會照顧人,但在外面遇到事情的話,就不是特別擅長了。」林秋樹緩緩著步。

  「好,這些我來。」津田葵毫不猶豫。

  「你們今晚或者明晚回來都可以的,不過我估計你們也呆不住了,那就今晚吧,到時候我去車站接你們。

  我這邊還要看顧一下清水老師,確認他身體沒問題再說。」林秋樹是真的有點驚弓之鳥了。

  兩個人說定了行程安排,山崎美奈才接過電話,很是擔憂地柔聲關心道:

  「林君—-要是很難過,就哭出來吧,哭出來就會好一些的,不要憋在心裡,或者也可以和我傾訴,我在這邊聽著。」

  林秋樹心中一暖,「沒事的,太太放心吧,我也不是第一次經歷生離死別了,不會那麼脆弱的。」

  他這樣一說,山崎美奈更心酸了,想起林君孤零零一個人流浪,便能想到他過去經歷了多少類似的事情。

  結果就是林秋樹沒哭,她倒是在電話里哭得一塌糊塗,搞得林秋樹還要反過來安慰她一番。

  等林秋樹哭笑不得地掛斷了電話,轉頭就是深澤大小姐和少女兩張滿是擔憂的面容。

  「過來姐姐這裡。」

  深澤大小姐不由分說地將他拉到了陪護的床上,讓他躺在了自己腿上,然後溫柔地撫摸起他的臉龐來。

  少女則是跪坐在他腿邊,抓著他的右手,看著有些腫脹的手腕,心疼地幫忙揉按起來。

  早上差不多三個小時的時間,用鋼筆寫了兩萬字,沒有抽筋都算運氣好。

  嗅著深澤大小姐身上好聞的香味,感受著她柔軟溫潤的大腿,和少女細嫩的小手,林秋樹終於是放鬆了一點神經。

  「抱歉啊,櫻醬,明明今天是你的生日,都沒能好好陪你,你媽媽特意為你準備的料理也是沒能吃到.」

  「笨蛋狐狸,這又不是誰的錯,發生這種事情誰也不想的,而且已經很難過了吧?就不要擔心我了,我又不是會任性到那種程度的女生。」少女小臉上滿是無奈。

  「但還是要說一句,櫻醬,生日快樂。」林秋樹閉著眼睛,喃喃道。

  「嗯———」少女心中一陣溫暖。

  「還有,大小姐——」

  「別說這些了,你也好好休息下吧,昨晚都沒怎麼睡的,又折騰到現在。」深澤直子嘆了口氣。

  「不行啊,人生無常,有些事情還是要抓緊些的,比如———我愛你。

  林秋樹說著,微微翻了個身,緊緊將臉埋在了深澤直子的柔軟小腹上。

  他這猝不及防的告白,令深澤直子頓時一證,心跳都漏了一拍,隨即下意識留意了一下少女的反應。

  「忽然之間說什麼呢?這話留著和櫻醬說去。」

  「昨天說過了,櫻醬讓我也說給你們聽。」

  深澤直子又看了少女一眼,見她很是贊同地點點頭,也沒有吃味的意思,這才放心下來。

  隨即有些嗔怪地揉了揉林秋樹的後脖頸,明明心裡很受用,很開心,但卻是不肯承認。

  「肉麻—回去跟美奈姐說吧,她喜歡聽這個。」

  林秋樹啞然失笑,「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不過——今天的事情,也是提了個醒。

  總是藏在心裡的話,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沒機會說出來了,所以總要讓你知道啊,我是愛你的。」

  「別胡說八道。」深澤直子心頭一跳,「而且說到底,你這個澀狐狸,哪有對每個人都說這種話的,一點也不誠心。」


  「可以同時愛父母,為什麼不能同時愛你們?」林秋樹反駁道。

  「愛情和親情能一樣嗎?」

  「為什麼不一樣?愛情最終的歸宿不也是親情嗎?」

  ......」」

  深澤直子頓時無言以對,竟然還真有幾分道理。

  所有走到一起的戀人,最終不都是歸於平平淡淡的親情了嗎?哪裡有人到老了也保持戀愛時的熱枕的。

  少女見狀不由得有些好笑,「狐狸就是很會詭辯的。」

  「說的沒錯,油嘴滑舌的。」深澤直子語氣中滿是嫌棄,但嘴角卻是高高翹起的。

  「你這樣我可傷心了,我可是明知道會被你說肉麻,也鼓起勇氣說出來了的,不回應就算了,還要取笑我嗎?會不會有點過分?」林秋樹悶聲說道。

  灼熱的呼吸,透過衣服打在小腹上,深澤大小姐不由得軟了幾分,聞言好笑地道:「好,那姐姐也愛你,可以了吧?」

  「.—.聽上去像是哄小孩子。」林秋樹不由吐槽了一句。

  「行了,快點睡。」深澤直子催促了一句。

  昨晚兩三點才睡,早上四點就被叫醒,收穫一個讓人痛心的壞消息,緊接著就趕了三個多小時稿子。

  又從新縣折騰到東京都,送走了原老師,這一番下來,林秋樹也是有點撐不住了,很快也在深澤大小姐香軟的懷裡沉沉睡去。

  少女同樣有些累了,蜷縮在林秋樹懷裡,靠在他的肚子上,抱著他的大腿,

  小憩了起來。

  只剩下深澤直子一個人醒著,漂亮的眸子裡滿是柔情,低頭輕輕撫摸著林秋樹的睡臉,然後才紅著臉喃喃說道:

  「我愛你。」

  林秋樹的耳朵微微一動,嘴角悄悄揚起。

  天氣陰沉沉的,非常適合睡覺,直到中午的時候,睡著的幾人才一一醒來。

  外面莉原老師去世的消息已經漸漸傳開了,隨之被報導出去的,還有獲原老師臨終前念叻著雪國,林老師列車上趕稿,用《雪國》的完結,送原老師最後一程的新聞。

  有人羨慕,有人感動,有人晞噓,

  羨慕的是同車的乘客見證了這一歷史時刻,感動的是新老兩代文豪的感情,

  晞噓的則是文豪簡直如同櫻花一般,美好脆弱,輕易凋零。

  一時間仿佛整個東京都陷入了低氣壓中,天氣也顯得愈發陰沉。

  睡了一覺的林秋樹感覺好些了,正如余華老師那句話所說,親人的離去不是一場暴雨,而是此生漫長的潮濕。

  更別說,他和莉原老師算不上親人,因此只剩下些許低落和傷感。

  清水一行從夢中驚醒之後,則是有點疑神疑鬼起來,本來不當回事,此時卻不得不重視,甚至害怕起來。

  夢做的太真實了,自己躺在病床上,拿不起筆,說不出話,腦袋裡還沒寫完的東西,就這樣被徹底埋葬起來,甚至大小便失禁·

  太可怕了!

  當下,他甚至忍不住主動提起了體檢的事情,「林君,什麼時候可以開始檢查?」

  林秋樹等人一臉訝然地看著他,「只要您感覺狀態不錯,現在就可以開始了北「好,那早點檢查完,早點回去吧。」清水一行十分積極地配合起來。

  從中午一直持續到晚上九點多,算是將這位老人家的身體,仔仔細細地查了個遍。

  不過有些需要空腹的檢查,只能明天再繼續,但也基本上可以對他的身體有個大致的判斷,得出一個差不多的結論。

  清水一行躺在病床上,看著病院的院長親自站在病床邊,面色嚴肅地翻看著一張張檢查單,只覺得心都提起來了。

  最終院長皺了皺眉,問道:「患者自述記憶力減退,學習能力大幅下降,認知能力輕度受損,大腦遲鈍?」

  「是這樣,所以我這個情況」

  清水一行欲言又止,心中滿是緊張志志。

  院長抬手示意了一下,又繼續翻看化驗單,隨後心中瞭然,轉頭看了一下林秋樹等人。

  「家屬請跟我出來一下。」

  「好的。」林秋樹點點頭,立刻跟著出去了。


  清水一行張了張嘴,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心中終於是升起一陣惶恐來,求助般地看向深澤直子。

  「直子,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不當著我的面說?果然情況很糟糕嗎?」

  深澤直子嘆了口氣,「以您的生活方式,身體要是很健康才奇怪吧?不過應該不會太嚴重的,您放輕鬆一些。」

  清水一行苦笑一聲,還哪裡能輕鬆得下來啊,他不怕死,反正孫女的後半輩子已經託付給林君了,他是放心了的。

  但他怕生不如死,躺在病床上受盡折磨,不能自理,給林君添麻煩不說,身為人的尊嚴也完全保不住。

  更怕腦子裡那些文字,來不及一一寫下。

  沒一會兒,林秋樹回來了,表情有些複雜。

  清水一行頓時心頭一緊,「怎麼樣了?醫生到底說了什麼?果然是阿爾茲海默症嗎?」

  林秋樹愜了下,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清水一行眼眶濕潤了,「林君,有件事也要拜託你了。

  我會儘快將還沒來得及寫出來的作品,簡明地記錄下靈感和梗概,如果我自已來不及完成它們,可以拜託你將它們寫完嗎?

  以你在推理文學上的天賦,應該是能做到的——..」

  難得見到清水一行這幅樣子,林秋樹忍著笑意搖搖頭,「這恐怕不行。」

  清水一行愜了下,隨即瞭然地點點頭,覺得自己太想當然了,也太自私了一些。

  「也是,不能讓你把精力浪費到這種事情上,畢竟你在純文學上的天賦那麼高。

  比起我這些普通作品,還是多寫一些《雪國》《舞女》這樣的文章來更有價值·—」

  林秋樹忍俊不禁地道:「您老也終於知道怕了啊?早就勸您好好保重身體,

  您總是嘴上說的好,回頭還是那麼任性,現在後悔了吧?」

  清水一行無言以對,確實有點後悔了。

  「不過我可不是覺得您的作品不值得花費精力,而是您的作品只有您自己才能最完美的表現出來不是嗎?

  您還是自已好好寫出來吧,情況沒那麼嚴重,您那些症狀也不是阿爾茲海默症。」林秋樹好笑地說道。

  「矣?!不是阿爾茲海默嗎?」清水一行瞪大了眼睛,「明明症狀那麼像的,我一直都以為——」

  「真不是,沒有騙您,單純就是您總熬夜,作息混亂,還大量飲用咖啡茶水提神導致的,回去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就能養好了。」

  說著林秋樹又失笑吐槽起來,「醫生剛剛都忍不住感嘆,您的身體天賦是真的有些離譜,這樣墮落的生活習慣,竟然都能保持住如此健康的水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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