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一章 想一出是一出
熊敏只在這裡待了二十多分鐘便告辭離去。
她對這幫人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是：「以後咱們辦公室的工作都由張宏城同志來指導，大家這幾個月的工作匯報也由張宏城同志來批示！」
言外之意：這幾個月里，張宏城就是他們的實際領導。
張宏城的臨時辦公室設在三樓頂層最裡面，這裡曾經是原公會主任的辦公室。
辦公室的布置很齊全，八成新的大辦公桌、軟底座的靠椅、細紗的窗簾、紅木底色的書架、還有兩個老式單人沙發和一個小茶几。
龐志遠正在向他匯報如今內部經濟搞活辦公室的各項事務。
中年人臉上的笑容相當誠懇。
「張調，您可是真是我們辦公室的福星啊。」
「有您坐鎮，咱們辦公室的面子起碼高三個級別。」
龐志遠還真不是在拍馬屁，他有些激動的掏出一份文件來讓張宏城簽閱。
「咱們內部經濟搞活辦公室今年本來的預算是一萬六千塊，但現在都馬上四月了，財務那邊總共才撥了八百七十多塊過來。」
「可剛剛就在您到之前財務那邊就通知我們，已經給我們辦公室的帳上湊了個整數，八千塊！」
張宏城仔細閱讀了這份財務室轉過來的帳單，並在帳單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和已閱兩字。
他是上頭來的調研員，只能「指導」內部經濟考搞活辦公室的工作，所以他在這裡所有文件上的簽字只能是【已閱】而不是【批准】。
內部經濟考核辦公室今年本來的預算是一萬六千多塊，對於這個預算數字張宏城根本沒有在意。
到帳的那八千塊才是唐簡安和黃建民商量過後給自己定下的損失上限。
看不起自己無所謂，這種普遍輕視卻又不敢輕易得罪的氛圍，才是張宏城真正需要的。
他巴不得所有人都把自己當孩子來哄。
張宏城來到這裡後的頭三天完全就在內部經濟搞活辦公室看報紙。
準時上下班。
日子很快來到了四月初，隨著關於第二批退休職工退休歸屬待遇問題，唐簡安和黃建民之間的分歧越來越大。
這導致全礦務局所有人都盯著這兩位的一舉一動，已經根本沒人在關注躲在內部經濟搞活辦公室看報紙的張宏城。
礦務局總部西邊臨近城市郊區，這裡人煙稀少，建築零落，是礦務局幾十年前的總部所在。
一圈被紅磚圍牆圈起來的巨大空地中，一個穿著中山裝的年輕幹部正和一個中年人邊走邊聊。
這裡的水泥地面尚算平整，斑駁的痕跡到處都是。
很多頑強的雜草，從水泥塊的縫隙里生長出來。
龐志遠在向張宏城介紹這個地方的來歷。
「這裡原來是咱們礦務局剛開辦的時候存放各種車輛和工程機械的所在。」
他指著兩頭小格子般的紅磚房。
「您看這些房間之所以這么小，是以前停拖拉機的。」
「可隨著咱們礦務局的發展，那些老式的拖拉機都被淘汰或者送去了基建科，咱們現在用的全是大卡車。」
「隨著新的停車場建成，和新總部區域的東擴，這邊便慢慢的被棄用。」
「圍牆西側外頭就是郊區，所以平時幾乎沒有人過來。」
「我記得幾年前這裡還被用來堆放過礦渣，後來咱們礦務局的專用礦物碼頭建成，這裡又被閒置了下來。」
張宏城滿意的又轉了一大圈。
兩邊的紅磚格子平房雖然只能放得下拖拉機，但放在他眼裡卻是天然的經營門面。
空地中央三排簡陋的石棉瓦車棚，完全可以當做市場攤位的安置地。
其餘更多露天的所在，完全可以當做臨時攤位的設置點。
「老龐啊，你回去馬上打個報告，不是有很多家屬反映，在職工大道上設立攤位太影響通行和職工們休息嗎？」
「你就是說咱們把內部經濟搞活市場搬到這塊來，你覺得幾位局長會批嗎？」
龐志平有些猶豫。
「張調，申請倒是好說，這一塊地皮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偏偏黃局又喜歡搞衛生檢評，所以各個單位都對這裡避之不及。」
「可這裡也太偏了吧？不說那些做小買賣的家屬願不願意過來，就咱們職工家屬以後買菜起碼要多走四百多米。」
張宏城呵呵一笑，卻沒有對他解釋自己的真實計劃。
「旁的別說，先把地皮申請下來。」
「咱們辦公室的小朱會電工是不是，你讓他過來查查這裡每個房間的電路和用水是不是好的？」
「你再打個報告給工會和管人事的宋局。」
「咱們辦公室準備招十個臨時工，不用轉正，試用兩個多月的那種，就用咱們內部的職工子弟。」
龐志遠拿著小本一邊在飛速的記著，同時一邊在反覆提醒的張宏城。
「張調，這種不能轉正的臨時工怕是沒人會願意來啊！」
「再說咱們辦公室這幾個人本來就閒得慌……。」
張宏城搖搖頭，只讓他去做事。
----難怪老龐會被排擠到這邊來，說話也太直了些。
把內部搞活市場轉移到老停車場的申請很快被批准，只是臨時工的批覆在宋副局那裡壓了兩天才批下來。
倒不是有人要為難張宏城，而是覺得這種沒有轉正希望的臨時工鬼才願意來應聘。
宋副局甚至還把張宏城提交的十五塊一個月標準給好心的改成了十八塊。
反正就兩個半月，就當哄著小張玩了。
來自礦務局基建科的推土機輕鬆的在老停車場西南和西北角圍牆上推出了一個缺口。
張宏城帶著辦公室的幾個人在一邊看著。
來自基建科的兩台推土機沒有停下，而是繼續往外面的郊區泥土地碾壓過去。
在大型工礦前內部辦事就是如此方便，張宏城只需要給樂副局打個招呼，那邊就派來了兩台推土機和兩輛自卸卡車幫忙忙了一整天。
他們辦公室付出的不過是設備使用的油費和請司機、施工人員吃飯抽菸的費用。
老停車場外郊區很大一片面積也屬於礦務局管轄，張宏城讓兩台推土機和自卸卡車將礦務局最不值錢、堆得沒地方放的的礦渣一路鋪了過去。
不過短短半天時間，兩條平整的礦渣路各自一路延伸出去五六百米，連上了附近的市道和縣道。
張宏城用腳使勁跺了跺被壓得嚴嚴實實的礦渣路。
「老龐，局裡批給咱們的礦渣還剩多少？」
龐志遠苦笑了一聲。
他大約猜到這位張調想要幹什麼，可那根本不現實好不好？
「張調，分給咱們的礦渣還剩一多半，其實那邊跟我說過想要多少都行，正好他們早就沒地方處理了。」
「那成啊，」張宏城招呼了他一聲，「明天咱們倆騎車去附近的兩個鎮上看看。」
「幹嘛去啊？」
面對龐志遠疑惑的眼神，張宏城輕輕一嘆。
「既然咱們手裡的礦渣有多的，也不能完全只顧著自己不是。」
「我聽說這兩個鎮上出入的主幹道很多地方都殘破了，聽說還是因為咱們礦務局的車輛經常走那邊才造成的。」
「咱們給人家鋪礦渣修整修整，也算是咱們的一番心意。」
龐志遠很無語。
這個張領導怎麼想一出是一出啊，市場的事還沒解決完呢！
不過在大層面上，張調的這個主意還是沒錯的。
以張調的面子，局領導們應該也會答應這件事。
附近兩個鎮子的幹部也當然會舉手歡迎。
事情果然沒有出乎龐志遠的預料，兩邊溝通的都很順利。
只是……。
「張調，為什麼非要選擇休息日去幫人家鋪礦渣？」
張宏城回答的理由很充分。
「還不是因為鎮上的居民非休息日的時候要趕著上班，咱們那時候鋪路不是耽誤了人家上班的時間嗎？」
龐志遠想了想，也對啊。
「老龐，接下來你要做幾件事。」
「首先，辦公室帳上挪出四千塊來，按我給你的單子找供銷部門去解決一些貨源。」
「其次，你讓人在局裡各宣傳欄貼告示，就說咱們收購職工家屬做的鞋墊，鞋底、布鞋，短褲，貼身內衣等等東西，模樣和質量不好的不要。」
「最後你去找熊副局，就說咱們找工會借一批退休職工來使喚一天，給咱們當售貨員，四塊錢。」
龐志遠飛快的記下。
張調雖然想一出是一出，但他安排自己做的事卻沒有一個是有難度的。
尤其是他剛才安排自己幾件事裡的最後一件，龐志遠決定優先去做。
因為據他所知，這幾天那些退休工人差點把熊副局的辦公室給淹沒了。
把人拉過來賣一天貨賺四塊錢，正好讓熊副局能安生一天。
她對這幫人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是：「以後咱們辦公室的工作都由張宏城同志來指導，大家這幾個月的工作匯報也由張宏城同志來批示！」
言外之意：這幾個月里，張宏城就是他們的實際領導。
張宏城的臨時辦公室設在三樓頂層最裡面，這裡曾經是原公會主任的辦公室。
辦公室的布置很齊全，八成新的大辦公桌、軟底座的靠椅、細紗的窗簾、紅木底色的書架、還有兩個老式單人沙發和一個小茶几。
龐志遠正在向他匯報如今內部經濟搞活辦公室的各項事務。
中年人臉上的笑容相當誠懇。
「張調，您可是真是我們辦公室的福星啊。」
「有您坐鎮，咱們辦公室的面子起碼高三個級別。」
龐志遠還真不是在拍馬屁，他有些激動的掏出一份文件來讓張宏城簽閱。
「咱們內部經濟搞活辦公室今年本來的預算是一萬六千塊，但現在都馬上四月了，財務那邊總共才撥了八百七十多塊過來。」
「可剛剛就在您到之前財務那邊就通知我們，已經給我們辦公室的帳上湊了個整數，八千塊！」
張宏城仔細閱讀了這份財務室轉過來的帳單，並在帳單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和已閱兩字。
他是上頭來的調研員，只能「指導」內部經濟考搞活辦公室的工作，所以他在這裡所有文件上的簽字只能是【已閱】而不是【批准】。
內部經濟考核辦公室今年本來的預算是一萬六千多塊，對於這個預算數字張宏城根本沒有在意。
到帳的那八千塊才是唐簡安和黃建民商量過後給自己定下的損失上限。
看不起自己無所謂，這種普遍輕視卻又不敢輕易得罪的氛圍，才是張宏城真正需要的。
他巴不得所有人都把自己當孩子來哄。
張宏城來到這裡後的頭三天完全就在內部經濟搞活辦公室看報紙。
準時上下班。
日子很快來到了四月初，隨著關於第二批退休職工退休歸屬待遇問題，唐簡安和黃建民之間的分歧越來越大。
這導致全礦務局所有人都盯著這兩位的一舉一動，已經根本沒人在關注躲在內部經濟搞活辦公室看報紙的張宏城。
礦務局總部西邊臨近城市郊區，這裡人煙稀少，建築零落，是礦務局幾十年前的總部所在。
一圈被紅磚圍牆圈起來的巨大空地中，一個穿著中山裝的年輕幹部正和一個中年人邊走邊聊。
這裡的水泥地面尚算平整，斑駁的痕跡到處都是。
很多頑強的雜草，從水泥塊的縫隙里生長出來。
龐志遠在向張宏城介紹這個地方的來歷。
「這裡原來是咱們礦務局剛開辦的時候存放各種車輛和工程機械的所在。」
他指著兩頭小格子般的紅磚房。
「您看這些房間之所以這么小，是以前停拖拉機的。」
「可隨著咱們礦務局的發展，那些老式的拖拉機都被淘汰或者送去了基建科，咱們現在用的全是大卡車。」
「隨著新的停車場建成，和新總部區域的東擴，這邊便慢慢的被棄用。」
「圍牆西側外頭就是郊區，所以平時幾乎沒有人過來。」
「我記得幾年前這裡還被用來堆放過礦渣，後來咱們礦務局的專用礦物碼頭建成，這裡又被閒置了下來。」
張宏城滿意的又轉了一大圈。
兩邊的紅磚格子平房雖然只能放得下拖拉機，但放在他眼裡卻是天然的經營門面。
空地中央三排簡陋的石棉瓦車棚，完全可以當做市場攤位的安置地。
其餘更多露天的所在，完全可以當做臨時攤位的設置點。
「老龐啊，你回去馬上打個報告，不是有很多家屬反映，在職工大道上設立攤位太影響通行和職工們休息嗎？」
「你就是說咱們把內部經濟搞活市場搬到這塊來，你覺得幾位局長會批嗎？」
龐志平有些猶豫。
「張調，申請倒是好說，這一塊地皮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偏偏黃局又喜歡搞衛生檢評，所以各個單位都對這裡避之不及。」
「可這裡也太偏了吧？不說那些做小買賣的家屬願不願意過來，就咱們職工家屬以後買菜起碼要多走四百多米。」
張宏城呵呵一笑，卻沒有對他解釋自己的真實計劃。
「旁的別說，先把地皮申請下來。」
「咱們辦公室的小朱會電工是不是，你讓他過來查查這裡每個房間的電路和用水是不是好的？」
「你再打個報告給工會和管人事的宋局。」
「咱們辦公室準備招十個臨時工，不用轉正，試用兩個多月的那種，就用咱們內部的職工子弟。」
龐志遠拿著小本一邊在飛速的記著，同時一邊在反覆提醒的張宏城。
「張調，這種不能轉正的臨時工怕是沒人會願意來啊！」
「再說咱們辦公室這幾個人本來就閒得慌……。」
張宏城搖搖頭，只讓他去做事。
----難怪老龐會被排擠到這邊來，說話也太直了些。
把內部搞活市場轉移到老停車場的申請很快被批准，只是臨時工的批覆在宋副局那裡壓了兩天才批下來。
倒不是有人要為難張宏城，而是覺得這種沒有轉正希望的臨時工鬼才願意來應聘。
宋副局甚至還把張宏城提交的十五塊一個月標準給好心的改成了十八塊。
反正就兩個半月，就當哄著小張玩了。
來自礦務局基建科的推土機輕鬆的在老停車場西南和西北角圍牆上推出了一個缺口。
張宏城帶著辦公室的幾個人在一邊看著。
來自基建科的兩台推土機沒有停下，而是繼續往外面的郊區泥土地碾壓過去。
在大型工礦前內部辦事就是如此方便，張宏城只需要給樂副局打個招呼，那邊就派來了兩台推土機和兩輛自卸卡車幫忙忙了一整天。
他們辦公室付出的不過是設備使用的油費和請司機、施工人員吃飯抽菸的費用。
老停車場外郊區很大一片面積也屬於礦務局管轄，張宏城讓兩台推土機和自卸卡車將礦務局最不值錢、堆得沒地方放的的礦渣一路鋪了過去。
不過短短半天時間，兩條平整的礦渣路各自一路延伸出去五六百米，連上了附近的市道和縣道。
張宏城用腳使勁跺了跺被壓得嚴嚴實實的礦渣路。
「老龐，局裡批給咱們的礦渣還剩多少？」
龐志遠苦笑了一聲。
他大約猜到這位張調想要幹什麼，可那根本不現實好不好？
「張調，分給咱們的礦渣還剩一多半，其實那邊跟我說過想要多少都行，正好他們早就沒地方處理了。」
「那成啊，」張宏城招呼了他一聲，「明天咱們倆騎車去附近的兩個鎮上看看。」
「幹嘛去啊？」
面對龐志遠疑惑的眼神，張宏城輕輕一嘆。
「既然咱們手裡的礦渣有多的，也不能完全只顧著自己不是。」
「我聽說這兩個鎮上出入的主幹道很多地方都殘破了，聽說還是因為咱們礦務局的車輛經常走那邊才造成的。」
「咱們給人家鋪礦渣修整修整，也算是咱們的一番心意。」
龐志遠很無語。
這個張領導怎麼想一出是一出啊，市場的事還沒解決完呢！
不過在大層面上，張調的這個主意還是沒錯的。
以張調的面子，局領導們應該也會答應這件事。
附近兩個鎮子的幹部也當然會舉手歡迎。
事情果然沒有出乎龐志遠的預料，兩邊溝通的都很順利。
只是……。
「張調，為什麼非要選擇休息日去幫人家鋪礦渣？」
張宏城回答的理由很充分。
「還不是因為鎮上的居民非休息日的時候要趕著上班，咱們那時候鋪路不是耽誤了人家上班的時間嗎？」
龐志遠想了想，也對啊。
「老龐，接下來你要做幾件事。」
「首先，辦公室帳上挪出四千塊來，按我給你的單子找供銷部門去解決一些貨源。」
「其次，你讓人在局裡各宣傳欄貼告示，就說咱們收購職工家屬做的鞋墊，鞋底、布鞋，短褲，貼身內衣等等東西，模樣和質量不好的不要。」
「最後你去找熊副局，就說咱們找工會借一批退休職工來使喚一天，給咱們當售貨員，四塊錢。」
龐志遠飛快的記下。
張調雖然想一出是一出，但他安排自己做的事卻沒有一個是有難度的。
尤其是他剛才安排自己幾件事裡的最後一件，龐志遠決定優先去做。
因為據他所知，這幾天那些退休工人差點把熊副局的辦公室給淹沒了。
把人拉過來賣一天貨賺四塊錢，正好讓熊副局能安生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