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六章 配合演出
1982年3月21日，剛好是春分。
又逢著周末，萊城礦務局本部職工住宿區里，本該是安安靜靜的一天，可一大早上的才五點半大喇叭就鋪天蓋地的響了起來。
有些想賴床的職工和家屬哪怕是用被子捂著頭也沒用。
磨磨蹭蹭的在被子裡熬了幾分鐘，最後還是被樓下的呼喊聲給叫出了被窩。
男女老少都睡眼惺忪的下了樓。
職工們一邊嘟囔著一邊往自己單位集合的地方走，老人們去了工會那邊，而孩子們則一窩蜂的去了學校規定的集合地點。
每個人手裡都拿著打掃工具。
到了五點五十左右，礦務局工會組織的這一次大掃除活動人員基本到齊。
如今還躺在家裡床上的基本是剛剛從鄉里跑回來的子弟知青。
當然也有部分懂事的下鄉知青加入到了志願者的隊伍里。
李桂華緊緊的握著手裡的大掃把，目光一直盯著隊伍前的工會副主任。
下鄉三年的她是兩個月前跑回來的。
回城政策已經漸漸放開，但公社大隊那邊一個一個批實在是太慢，她和幾個知青一商量索性來個先斬後奏，先跑回來再慢慢辦手續。
礦務局雖然大，為這次知青回城準備的崗位缺額卻少的可憐，一步慢步步慢。
和李貴華站在一起的無業子弟都是從鄉下跑回來的知青，她們小聲嘰嘰喳喳的聊著這一次大掃除背後的內幕。
「唉，這一次來的是什麼領導？動靜可不小啊！」
「我聽說啊，是前段時間來局裡調研的調研員要視察調研家屬區經濟搞活情況，好像後勤那邊說這個人才二十九歲。」
「調研員是個什麼級別？技術員嗎？但這動靜應該不止吧。」
「什麼技術員啊？人家是副處。就是和咱們副局長是一個級別的！」
有人驚呼捂嘴。
「別弄錯了吧，才二十九歲就副局長了？」
「我舅舅說過了，人家是民大畢業的高材生，嘖嘖嘖嘖，我也二十九，可全白活了。」
李桂華沒忍住，也小聲問了一句。
「一個副局長而已，還是這麼年輕的。以前就算是唐局出來檢查，也沒這麼大動靜吧？」
「對啊，別說唐局了，我記得上次市裡的領導下來，動靜也沒有這麼大的。」
消息最靈通的那個女知青略帶得意的哼了一下。
「你們覺得奇怪也正常，聽我舅舅說，人家是從京城部里直接下來的，這次人家調研考察的情況可是要傳到京里去的。」
「所以啊，局裡再重視都不為過！」
一幫人聽之恍然。
「好了好了，都別嘮嘮嘰嘰的，」副主任大嗓門響了起來，「各自分配的區域務必做到片灰不沾、一塵不染！」
「咱們可別在京城來的客人面前丟局裡的臉！」
「大家迅速開始行動，七點驗收一次，七點半驗收第二次！散開吧！」
李桂華和一個發小被分配清掃的區域是職工宿舍旁邊三十米長的人行道。
這裡往常是外來賣菜的小販和廠里幾個跑南邊擺攤的地方。
雖然清潔工每隔一段時間掃一次，最麻煩的是地上積累的污漬。
工會從礦上拿來了不少去污劑，大方的給人行道每處都澆了一些。
雖然唐簡安和黃建民在局內事務上不大看得起張宏城這個小年輕。
但他們也不想讓張宏城能拿捏住局裡的任何污點往京城報。
所以張宏城一說第二天要來看看廠區家屬經濟，不太對付的唐局長和黃副局長立即連夜開了個小會。
安排辦公室主任李向紅副局長和管理工會、婦聯、教育、醫療宣傳的熊敏副局長通力合作，務必把清潔衛生和調研場面安排好。
李桂華沒好氣的看著不遠處嘴裡叼著個菸頭、五十多歲的男人。
李偉國同志昨晚明顯又是去玩牌了，睡眼朦朧的邊吸菸一邊拄著掃把打瞌睡。
「爸，你要睡回去睡去！」
「我不要你幫忙行不行，反而弄一地菸灰。」
李偉國沒好氣的瞪了女兒一眼。
「我做家長要不出現，你信不信別人給你分配的任務一次比一次重！真是傻孩子。」
「我樂意！」
李桂華沒好氣的轟走自己老爹。
自己這個老爹什麼都好，唯獨讓自己討厭的就是吸菸和玩牌。
李桂華早在心裡發過誓，以後她要是談對象，絕對不找喜歡玩牌和抽菸的！
工會的人前後檢查了三次，這才猶豫著點頭通過驗收。
負責打掃的人各自回家，「演員們」馬上到場。
往日最多不過十幾個小攤位的家屬區大道，今天擺滿了上百個攤位。
負責賣貨的不光有食堂的採購和廚師，還有不少供銷社的職工。
扮演買貨群眾的是來自各個單位和車間的「可靠人員」。
與此同時，保衛科出動大量的人員，挨家挨戶的吩咐那些調皮的小子和無所事事的青年人----今天都給我老老實實的待在家裡，或者離開家屬區活動，否則局裡絕對不客氣！
張宏城這邊和熊副局長剛從辦公室出來，市場這邊立即得到了消息。
各路演員馬上進入狀態，高聲叫賣或討價還價，演的不亦樂乎。
張宏城在看到眼前這塊熱鬧的家屬區經濟搞活場面時，臉上帶著微笑對身邊的熊副局長好生讚嘆了幾句。
其實早在他遠遠的聽到這幫人吆喝的聲音，他就知道賣貨的基本都是行外人。
一個個在吆喝的時候聲音不敢放大又憋著笑，三分僵硬加三分不好意思，再加上各個都穿得衣服鮮亮……。
張宏城又不是傻子。
只不過花花轎子人人抬，熊副局長几個弄出這麼大場面來給他看，好歹面子他是必須給的。
張宏城按著對方的劇本，又和幾個負責擺攤的「小販」，其實明顯是辦公室里能說會道的人親切交談了一番。
這幾個「小販」雖然生意做得稀爛，但這做報告的水平差點比得上張宏城本人。
就是他們在公式化的語言表達中多次讚揚上頭的領導作用，讓張宏城差點沒破功。
這也太假了！
讓他還是強行收攏了心情，滿臉微笑著和熊副局長交流著礦務局家屬區經濟的優秀之處----這些都是張宏城要寫進報告裡的書面內容。
他早就知道自己今天過來家屬區看到的肯定是一出排好的戲。
他今天過來真正的目的是為了觀察一下家屬區的布局。
張宏城之前在萊城地區四處遊玩，除了是想讓這幫老同志放鬆警惕之外，同時也是給另外一個時空的胖子留出調查的時間。
例如就在昨天，胖子在礦務局老廠區的一家棋牌室里，遇到了一位從礦務局退下來的大媽。
大媽姓李，叫李貴華，人很健談，一邊利落的打著麻將一邊吸著胖子給點著的荷花煙。
「你要是問別人我可能還沒點印象，但這個老唐局長，我可是太知道了！」
又逢著周末，萊城礦務局本部職工住宿區里，本該是安安靜靜的一天，可一大早上的才五點半大喇叭就鋪天蓋地的響了起來。
有些想賴床的職工和家屬哪怕是用被子捂著頭也沒用。
磨磨蹭蹭的在被子裡熬了幾分鐘，最後還是被樓下的呼喊聲給叫出了被窩。
男女老少都睡眼惺忪的下了樓。
職工們一邊嘟囔著一邊往自己單位集合的地方走，老人們去了工會那邊，而孩子們則一窩蜂的去了學校規定的集合地點。
每個人手裡都拿著打掃工具。
到了五點五十左右，礦務局工會組織的這一次大掃除活動人員基本到齊。
如今還躺在家裡床上的基本是剛剛從鄉里跑回來的子弟知青。
當然也有部分懂事的下鄉知青加入到了志願者的隊伍里。
李桂華緊緊的握著手裡的大掃把，目光一直盯著隊伍前的工會副主任。
下鄉三年的她是兩個月前跑回來的。
回城政策已經漸漸放開，但公社大隊那邊一個一個批實在是太慢，她和幾個知青一商量索性來個先斬後奏，先跑回來再慢慢辦手續。
礦務局雖然大，為這次知青回城準備的崗位缺額卻少的可憐，一步慢步步慢。
和李貴華站在一起的無業子弟都是從鄉下跑回來的知青，她們小聲嘰嘰喳喳的聊著這一次大掃除背後的內幕。
「唉，這一次來的是什麼領導？動靜可不小啊！」
「我聽說啊，是前段時間來局裡調研的調研員要視察調研家屬區經濟搞活情況，好像後勤那邊說這個人才二十九歲。」
「調研員是個什麼級別？技術員嗎？但這動靜應該不止吧。」
「什麼技術員啊？人家是副處。就是和咱們副局長是一個級別的！」
有人驚呼捂嘴。
「別弄錯了吧，才二十九歲就副局長了？」
「我舅舅說過了，人家是民大畢業的高材生，嘖嘖嘖嘖，我也二十九，可全白活了。」
李桂華沒忍住，也小聲問了一句。
「一個副局長而已，還是這麼年輕的。以前就算是唐局出來檢查，也沒這麼大動靜吧？」
「對啊，別說唐局了，我記得上次市裡的領導下來，動靜也沒有這麼大的。」
消息最靈通的那個女知青略帶得意的哼了一下。
「你們覺得奇怪也正常，聽我舅舅說，人家是從京城部里直接下來的，這次人家調研考察的情況可是要傳到京里去的。」
「所以啊，局裡再重視都不為過！」
一幫人聽之恍然。
「好了好了，都別嘮嘮嘰嘰的，」副主任大嗓門響了起來，「各自分配的區域務必做到片灰不沾、一塵不染！」
「咱們可別在京城來的客人面前丟局裡的臉！」
「大家迅速開始行動，七點驗收一次，七點半驗收第二次！散開吧！」
李桂華和一個發小被分配清掃的區域是職工宿舍旁邊三十米長的人行道。
這裡往常是外來賣菜的小販和廠里幾個跑南邊擺攤的地方。
雖然清潔工每隔一段時間掃一次，最麻煩的是地上積累的污漬。
工會從礦上拿來了不少去污劑，大方的給人行道每處都澆了一些。
雖然唐簡安和黃建民在局內事務上不大看得起張宏城這個小年輕。
但他們也不想讓張宏城能拿捏住局裡的任何污點往京城報。
所以張宏城一說第二天要來看看廠區家屬經濟，不太對付的唐局長和黃副局長立即連夜開了個小會。
安排辦公室主任李向紅副局長和管理工會、婦聯、教育、醫療宣傳的熊敏副局長通力合作，務必把清潔衛生和調研場面安排好。
李桂華沒好氣的看著不遠處嘴裡叼著個菸頭、五十多歲的男人。
李偉國同志昨晚明顯又是去玩牌了，睡眼朦朧的邊吸菸一邊拄著掃把打瞌睡。
「爸，你要睡回去睡去！」
「我不要你幫忙行不行，反而弄一地菸灰。」
李偉國沒好氣的瞪了女兒一眼。
「我做家長要不出現，你信不信別人給你分配的任務一次比一次重！真是傻孩子。」
「我樂意！」
李桂華沒好氣的轟走自己老爹。
自己這個老爹什麼都好，唯獨讓自己討厭的就是吸菸和玩牌。
李桂華早在心裡發過誓，以後她要是談對象，絕對不找喜歡玩牌和抽菸的！
工會的人前後檢查了三次，這才猶豫著點頭通過驗收。
負責打掃的人各自回家，「演員們」馬上到場。
往日最多不過十幾個小攤位的家屬區大道，今天擺滿了上百個攤位。
負責賣貨的不光有食堂的採購和廚師，還有不少供銷社的職工。
扮演買貨群眾的是來自各個單位和車間的「可靠人員」。
與此同時，保衛科出動大量的人員，挨家挨戶的吩咐那些調皮的小子和無所事事的青年人----今天都給我老老實實的待在家裡，或者離開家屬區活動，否則局裡絕對不客氣！
張宏城這邊和熊副局長剛從辦公室出來，市場這邊立即得到了消息。
各路演員馬上進入狀態，高聲叫賣或討價還價，演的不亦樂乎。
張宏城在看到眼前這塊熱鬧的家屬區經濟搞活場面時，臉上帶著微笑對身邊的熊副局長好生讚嘆了幾句。
其實早在他遠遠的聽到這幫人吆喝的聲音，他就知道賣貨的基本都是行外人。
一個個在吆喝的時候聲音不敢放大又憋著笑，三分僵硬加三分不好意思，再加上各個都穿得衣服鮮亮……。
張宏城又不是傻子。
只不過花花轎子人人抬，熊副局長几個弄出這麼大場面來給他看，好歹面子他是必須給的。
張宏城按著對方的劇本，又和幾個負責擺攤的「小販」，其實明顯是辦公室里能說會道的人親切交談了一番。
這幾個「小販」雖然生意做得稀爛，但這做報告的水平差點比得上張宏城本人。
就是他們在公式化的語言表達中多次讚揚上頭的領導作用，讓張宏城差點沒破功。
這也太假了！
讓他還是強行收攏了心情，滿臉微笑著和熊副局長交流著礦務局家屬區經濟的優秀之處----這些都是張宏城要寫進報告裡的書面內容。
他早就知道自己今天過來家屬區看到的肯定是一出排好的戲。
他今天過來真正的目的是為了觀察一下家屬區的布局。
張宏城之前在萊城地區四處遊玩，除了是想讓這幫老同志放鬆警惕之外，同時也是給另外一個時空的胖子留出調查的時間。
例如就在昨天，胖子在礦務局老廠區的一家棋牌室里，遇到了一位從礦務局退下來的大媽。
大媽姓李，叫李貴華，人很健談，一邊利落的打著麻將一邊吸著胖子給點著的荷花煙。
「你要是問別人我可能還沒點印象，但這個老唐局長，我可是太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