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二十五萬很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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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車間裡都是自己認識的七大姑八大姨或者街坊鄰居,加上車間主任、廠長平時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質檢員們的日子過的不要太輕鬆。

  縫紉車間負責加工這批貨物的班組合計有五十多個人,而配備的質檢員更是高達十二人,結果做出來的袖子卻九成九不合格。

  設計室給的圖紙從一開始就拿錯了,生產和質檢竟然絲毫沒有發覺。

  沒奈何,這批做好的襯衫全部拆封返工。

  倉庫人不少,但幹事的卻很少。

  上萬件拆去包裝的襯衫隨意堆在一起。

  倉庫里的人想著:反正要連夜加班返工,就這麼放著也沒關係的。

  張宏城覺得,利峰廠這種奇葩單位很少見。

  利峰廠的管理混亂與廠里幾個頭頭的放縱和不作為不無關係。

  成功的把這個年代的某些弊端放大到了讓人無法矚睹的地步。

  食堂的職工和縫紉車間的女工因為分配房子的問題,直接在車間裡干架。

  當晚整個縫紉車間都在看熱鬧,返工的事是一點都沒幹。

  張宏城估計加班工資還不能少他們的。

  廠里幾個頭頭出面和稀泥,最後決定騰出廠里的一個小庫房來給食堂當住房,這才平息了紛爭。

  可誰也沒有料到被分到小倉庫的幾戶食堂職工,生怕廠里到了明天反悔。

  他們連夜把小倉庫的幾個房間都騰了出來。

  其中就有染布車間的幾十桶布料染色劑。

  倉庫鑰匙就掛在倉管員的休息室,全廠人都知道。

  而幾個管倉庫的早就集體下班打牌去了。

  食堂的幾戶人家輕鬆拿到鑰匙,把這些熱色劑都塞進了一間黑乎乎的庫房,亂七八糟的堆放在一大堆「廢棄布料」的上方。

  利峰廠的管理混亂不只是一個車間,染布車間也一樣,為了取料方便,染色劑大部分的桶蓋都是松的。

  從第二天開始,滬上連降暴雨。

  廠里後勤維修班這才想起來,似乎有幾間倉庫漏雨來著......。

  好好的一萬多件白襯衫,最後成為了花花綠綠的破爛。

  利峰廠上下終於都被自己的行為給嚇到了。

  老廖請了好幾家兄弟企業幫忙,燙洗、熨整搞了好幾次,然後並無卵用。

  熱色劑配的很牛逼,高溫和水洗都拿這些色彩沒辦法。

  本來應該送去春季廣交會的展品,不得不臨時調整到了秋季。

  這批參展衣服的幾家上游生產企業也都傻了眼。

  要是旁的失誤也就罷了,就算你破幾個洞,打了補丁也有人要。

  但這種亂七八糟色彩的衣服,這年月誰敢穿?

  再說也太醜了!

  上頭給利峰廠算了一筆帳。

  這套衣服的計劃成本是十九塊五毛,出口價格是三十六塊多,換成美元大約是二十塊左右(查到的匯率是1.8)。

  哪怕利峰廠按成本賠,也要賠二十五萬三千五百塊!

  廠里頓時鬧開。

  都說這是縫紉車間的業務,不能把其他車間也捎帶上。

  可就算老廖把縫紉車間賣了也不值那麼多。

  整個車間最值錢的是三十五台縫紉機而已......。

  這事老廖無法解決。

  下頭吵得他頭疼不已,到了最後他索性找了關係想遠遠的調出利峰廠,哪怕是去一個冷衙門思過也行。

  街道派人剛接手利峰廠,就提出了分割計劃。

  債務算在縫紉車間頭上,先單獨拆分出去......。

  也是在和稀泥。

  但縫紉車間的職工們,尤其是那些關係戶哪裡肯干,先在街道吵了半天,最後索性跑到進修班來堵老廖的門。

  解決不了這個問題,你廖遠峰也別想走!

  廖遠峰被校長叫去解決這個事,張宏城在吃晚飯的時候才見到萬分憔悴的老廖。

  張宏城微微搖頭。


  就廖遠峰這種瞻前顧後的性格,確實不適合做一把手。

  到了事發的第三天,關於利峰廠的八卦有了一個新的進展。

  縫紉車間的職工忽然之間大縮水!

  職工們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在短短兩日之內,一百多人的縫紉車間就只剩下了三十多個人。

  其他幾個車間的主任一連開出了很多從縫紉車間借調人員的單子。

  三班的同學們都無語搖頭。

  這種單位真是沒的救了。

  前幾日和廖遠峰走的近的同學,此刻也都故意遠遠的避開了他。

  ——生怕廖遠峰想不開找自己求助。

  廖遠峰看著自己周邊空蕩蕩的一片桌椅,苦笑著搖頭。

  而他的小同桌則抱著書本施施然在他身邊坐下。

  也對,小張是兵團幹部不是本地的,根本不用擔心自己會找他幫忙。

  「老廖,你也別太灰心。」

  張宏城下課的時候好生安慰了對方幾句。

  「要不,你把那些衣服拿幾套過來大家看看,說不定有誰會有想法呢?」

  老廖悲觀的搖頭。

  那種花不溜秋的布料,人家拿去當抹布都嫌棄看不清乾淨還是髒。

  不過,對於小張的熱心,他還是挺感動的。

  看來張宏城同志是個真正的熱心腸。

  老廖大概也是病急亂投醫,他還真的拿來了幾件被染得不成樣子的襯衣。

  三班的同學們這回都圍了過來研究,甚至還有些其他班的同學也湊了過來。

  他們不是好奇,主要是為了吸取經驗和教訓。

  正在擺弄衣服的是來自服裝廠的季副主任,他一邊觀察一邊搖頭嘆氣。

  「老廖,你的這些個手下,哎,我也是沒話說了。」

  「袖子明顯不對,太過寬鬆,不符合襯衫手臂修長便於工作的要求,改起來相當麻煩!」

  「再就是這個配色,嗨,打翻的調色盤都比這個乾淨。」

  「除了馬戲團里的小丑,估計沒人會要這種布料。」

  大家議論了一個中午,最後都紛紛搖頭,放棄了挽救這批貨物的想法。

  在他們看來老廖只能節哀順變。

  至於被分出來的那個縫紉車間,他們回去後會好好叮囑下頭的人,千萬不要和對方扯上任何關係。

  二十多萬的欠債!

  嘖嘖嘖嘖,小集體啊,估計是永遠還不上了。

  全程沒有出聲的張宏城,小心臟卻在砰砰的直跳。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

  七八十年代的北美和歐洲,最流行的風格叫做「孔雀革M」。

  工業壯漢的審美正從西方人的生活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中性化的穿戴。

  年輕人們無論男女都喜歡用最複雜和花俏的顏色。

  就連畫家們筆下的印象派作品,看著就是一大團毫無規律的色彩組合。

  ......

  李部長差點把手裡的電話直接扔進佳木斯河裡去。

  「你說什麼?!!!」

  「欠債二十五萬的小集體,你居然還想讓老子給你扒拉回來兵團來!!!」

  「你怎麼不讓你對象給你好好看看腦子!」

  「張宏城,你只是一個招待所的所長,不是救苦救難的菩薩。」

  「木工車間還不夠你玩的?還想弄個縫紉車間!」

  「要不要老子直接任命你做駐滬辦主任!翻了天了你。」

  「二十幾萬算什麼?口氣不小啊!」

  「你也別和我嘰嘰歪歪的,你小子要是能自己賺到這筆錢,那老頭子就試著幫你劃拉劃拉,但要是沒這個本事,你趁早洗洗睡覺去吧。」

  啪。

  李部長迫不及待的掛了電話。

  他是真怕張宏城繼續犯渾。

  剛才這話就是他故意拿來堵張宏城的。

  誰知電話那頭的張宏城卻在摸著下巴思考。

  二十五萬欠款,很多麼?

  誒,好像還真的挺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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