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管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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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剛才說什麼?」

  袁主任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小張。

  這貨不會是睡覺睡傻了吧?

  張宏城一臉的「坦誠」。

  「我們李部長也覺得年年這樣掛著也不好,索性一次性了結算逑。」

  「您說是不是?」

  「不是,你等會兒,」袁主任有些呆滯的擺擺手,「你讓我緩緩。」

  「你就要我們倉庫里那些破麻袋?不,是全新的麻袋?」

  張宏城點頭。

  「全部沖抵欠款?」

  袁主任眼珠子裡的喜色根本無法掩飾,他都沒發覺自己的聲音竟然如此的尖銳。

  可辦公室里的幾個人根本不在意,都死死的盯著張宏城。

  不敢相信這貨說的是真的。

  那些麻袋都吃灰多少年了,竟然能拿出去沖抵欠款。

  這可是妥妥的大功啊!

  「高興什麼?!」

  袁主任高聲叫停了在嘰嘰喳喳開心的辦事員們。

  怎麼一點城府都沒有,你們幾個這麼樂呵,是生怕人家不知道這東西不值錢是不是?

  「那個,小張啊,你要是想多借些麻袋去墊西瓜,那都好說!」

  「可你要衝抵全部欠款的麻袋,這可不是小數目!」

  「而且不瞞你說,你看到的那幾倉庫麻袋,基本都是次品,所以才一直在吃灰。」

  「要是你們拿回去用來裝穀子、糧食什麼的,用不了一年就會出問題,到時候我們可是不認的!」

  袁主任也不完全是良心發現,他是怕黑省兵團拿這些次品袋子裝大米運往全國各地,到時候惹了麻煩自己也會受牽連。

  張宏城笑著指了指袁主任桌上的電話。

  「您放心,扯不到您頭上。要不,您親自問問我們李部長?」

  李朝戰微笑著掛掉來自蘭洲後勤部的電話。

  他的手指在不住敲打著椅子上的扶手。

  助手看得出來,領導今天的心情很不錯。

  自從一大早,那個在蘭洲出差的小張打來一個電話,領導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

  李朝戰端著茶缸,哼著戲曲,踱步向隔壁辦公室走去。

  「我正在城樓觀山景,忽聽得城外......。」

  隔壁辦公室門口,李部長正好遇到了他想要找的人。

  「老霍,你先別走。」

  李朝戰一把拉住了聯絡處的老霍。

  「早上我問你的那件事,你確定沒給我假消息吧?」

  老霍正忙的不可開交,苦笑一聲。

  「得了吧,我的李部長,為了給你確定這個消息,我可是問了好幾遍,就差點被晉省的同志對著話筒罵我幸災樂禍了!」

  老霍拿著一疊文件匆匆而去,李部長呵呵一笑,又哼著曲子往回走。

  「旌旗招展空翻影,卻原來是司馬發來的兵......,嘿嘿。」

  「小趙,快,給我掛鐵路局老張的電話,我這裡可不能給小朋友拖後腿啊。」

  ......

  火車在黑夜呼嘯前行。

  無邊雨幕夾雜著雷電在晉省的上空徘徊。

  自從進入七月中旬,晉省全境普降暴雨,尤其是11日到13日的特大暴雨,讓晉省全境拉響了抗洪搶險的一級警報。

  呼嘯的火車撕破雨幕,從與水面只差幾米的鐵路橋上衝過。

  還有幾十公里,就是這列貨運火車的臨時停靠點——雲城站。

  在這列火車的第十一、十二、十三、十四節貨車廂的車門上,都貼著黑省建設兵團的封條字樣。

  列車長曾笑著對屬下說,兵團那邊這回派來的人膽子可真粗。

  張宏城睡在一個半敞開的貨車廂里,雨水從狹小的縫隙里卷進來,吹得滿車廂都是。

  與輾轉反側的張宏城不同,幾個管車工睡在不遠處的柔軟貨物上,呼嚕堪比車外的雷霆。


  胖子寄來的資料顯示:1974年7月(實際是8月,這裡為了情節提前了一個月),晉省因為特大暴雨,全省緊急防汛。

  而雲城附近的黃河支流——涑水河一度接近歷史最高水位。

  ......

  「砰~!」

  狂風將辦公室的房門猛然吹開,狠狠的撞在牆上。

  房間裡的吊燈亂晃,文件滿天亂飛。

  辦事員急忙將房門再次用力關上,其他人紛紛繼續自己的工作。

  「喂喂喂,劉家壩子嘛?叫你們的總指揮接電話!」

  「你說什麼?在壩上沒下來......。」

  「喂,喂,兩道梁,兩道梁,你給老子接電話啊~!MD,還是不通!」

  辦公室里的人都已經兩天兩夜沒合眼,都熬成了兔子眼睛。

  嘶啞的聲音還在電話邊吼著。

  「要麻袋?沒有!你要是覺得我合適,就把我填進去!」

  濕漉漉的地面上是各種各樣的泥水腳印,剛剛被吹飛的資料撿起來都變成了黃色。

  嘶啞的聲音再次大聲的喊著:「農墾公司那段堤壩怎麼樣?」

  「是誰去看的?」

  睡在辦公室角落裡長椅上的一個人揉著眼睛舉起手。

  「主任,我剛從那邊回來,暫時沒有出現險情,不過,他們也在申請麻袋,泥巴和小塊石頭不行,填上去就會掉進河裡,平白增高河床。」

  「NN,」嘶啞聲音男人一拍桌子,從桌上一堆煙屁股里找出一個還能點燃的點著,狠狠的吸了一口,「全省都缺物資,不是我們一個地方缺。」

  「不過上頭正在調集物資,我們必須把這最困難的幾天熬過去!」

  「主任,農墾公司那邊來人了!」

  主任心裡一慌,站起來的時候身體打了個晃。

  農墾公司那一帶要是出了問題就麻煩了,那可是運城的大糧倉之一。

  一個中年男人帶著風雨衝進辦公室。

  「高主任,再給我們農墾公司撥一些麻袋吧!否則二號堤壩最遲今晚就會出問題。」

  主任一口把煙屁股抽沒,黑著臉搖頭。

  「沒有!」

  農墾公司的一把手哭喪著臉。

  「我上樓前去了倉庫,分明還有!二號堤壩一出問題,後頭可是三萬多畝地啊!」

  主任臉上狠狠的抽動了幾下,但還是固執的搖頭。

  最後的那些麻袋是留給城區南邊堤壩用的。

  比起讓他肉疼的農田,城裡的幾十萬人才是最重要的。

  ......

  只有一盞燈在風雨里搖晃。

  整個雲城站台上空蕩蕩的,張宏城等了半小時,根本沒有農墾公司的人來這裡守株待兔。

  張宏城有些納悶。

  不是說雲城站有農墾公司的「內應」麼,他們不應該不知道今天有黑省兵團的物資過境?

  他看了一眼外頭的風雨。

  還是說那幫人根本沒時間來理會自己?

  因為好幾年的不愉快,所以李部長不屑主動給雲城這邊賣好。

  早在張宏城從蘭洲動身前,他就發話讓張宏城自己現場發揮。

  張宏城覺得雲城的情況可能比他知道還要嚴重。

  事不宜遲。

  「同志,可以幫我轉接一下農墾公司麼?」

  車站值班室的工作人員一臉不解的看著張宏城。

  人家都沒時間來理會你,你竟然還想著自己送上門?

  「同志,我看還是下次再聯繫吧,估計現在他們半個人都抽不出來。」

  「幫個忙,來抽菸同志。」

  ......

  「叮~~~~~。」

  主任辦公室桌子上的電話瘋狂的跳動起來。

  膽子大得沒邊的農墾公司經理正和主任眼對眼的互相瞪著。


  「要不,主任,你先接電話?」

  有人上前打圓場。

  主任狠狠的點了點農墾公司經理,要不是這小子是自己的老部下,今天他非要好好收拾他一番不可。

  糧食他也心疼,可剩下的那些物資絕對不能動。

  「喂,哪裡?」

  「農墾公司?!你哪裡出了什麼問題?」

  農墾公司經理立即湊了上來,所有人的心都懸了起來。

  「黑省建設兵團來還債的?這個時候?開什麼玩笑?!」

  「你說什麼!!!」

  「把舌頭給勞資捋直了說!」

  「四個火車皮的麻袋?!」

  「沖抵黑省的款項?行,怎麼都行,立即答應人家啊,你個笨蛋!」

  「要按晉省最新的官方價核算?沒毛病,錢是王八蛋,你給我先都答應下來!」

  「誒?你小子先別走!」

  主任忽然一把薅住了想偷偷溜走的農墾公司經理。

  「你留一個火車皮的麻袋,其餘的都給勞資送到這邊來。」

  誰知農墾公司經理把眼一翻。

  「憑什麼?那可是我們用糧食配額換來的,不給!按今天的省里官方價,現在可是我們農墾公司倒欠人家錢了?」

  主任大怒。

  「來幾個人,給我看著這個混帳東西,立即派車去火車站!」

  ......

  本來空曠的火車站上忽然多出了無數的人。

  四個火車皮的麻袋被飛快的裝車運走。

  農墾公司的經理看著很和善,抱著他笑得跟失散多年的親人似的。

  也沒同事們之前說的那樣凶神惡煞。

  「小張同志,吃了沒?」

  「沒吃啊,那你想吃啥?」

  「羊肉泡饃?那簡單!管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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