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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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宏城沒有太過在意楚描紅的「莫名其妙」。

  因為他很快就被胖子的來信給吸引住了心神。

  靠著張宏城提供的線索,胡宇還真的找到了多年之後的高大丫。

  高大丫並不是如同張宏城和胡宇想像中的那樣日子過的十分悽慘,她的故事完全可以從媲美一些書中的女主。

  胡宇很快找到了當年買人的村子,以前這裡是靠著界河的深山老林,天高皇帝遠,而現在這裡是度假村。

  他打聽後得知,幾十年前村里確實有戶人家買了一個小媳婦。

  只是那個小媳婦性子倔,死活要回家還要上告,被她便宜公爹一鐵鍬拍了腦袋,變成了一個失憶的傻子。

  傻子去江邊洗菜,結果被人開玩笑推進了江水,飄河......對岸去了。

  新世紀過後,那個女傻子回來過村子一次,她那時已經是外資集團老總的夫人,唬得那家人連夜跑路。

  而村長手裡剛好有高大丫的聯繫方式。

  虎林的一棟老舊建築——某街道的職工樓外。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太太正一臉驚訝的撫摸著斑駁的牆磚,她的笑容里有些驚喜,更多的卻是懷戀。

  迷茫和清明在她眼中反覆交替。

  三輛黑色的紅旗整齊的停在她身後,幾個五十多歲的男女扶著她的手臂在勸慰。

  「媽,您別著急去想,慢慢的,遲早會想起來的。不然,您又該頭疼了!」

  老太太搖搖頭,看著眼前熟悉的建築,她忽然丟下拐杖,跌跌撞撞的走向第二個樓道。

  眾人急忙跟上。

  老太太拒絕了任何人的攙扶,她摸著斑駁生鏽的樓梯欄杆,一步步的數著走在狹窄的水泥台階上,嘴裡還在喃喃自語。

  「馬蘭開花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當老太太嘴裡的童謠念完,她猛的一抬頭,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來到了一戶人家的門口。

  到.....家了?!

  老太太對旁邊牆上偌大的「拆」字視若無睹,她顫抖的用手推開眼前虛掩腐朽的門。

  滿目空蕩蕩的房間出現在所有人眼前。

  老太太急忙跌跌撞撞的走進第二個房間,結果裡面也是一樣空蕩蕩的。

  「高大丫~!你死哪去了,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似乎冥冥中一聲呵斥傳來,老太太渾身抖了抖,指了指牆角的一塊紅磚。

  她孫子很懂事,立即上前摸索了一下,果然發現紅磚是斷的,裡面有個小空間。

  滿是灰塵的一個布娃娃和幾張毛票被孫子找了出來。

  還一張斑斕發黃到看不清自己的明信片。

  老太太摩挲著明信片,嘴裡卻精準的念出了上面斑駁不清的字跡。

  「大哥祝小妹高小紅十五歲生日快樂!」

  老太太淚流滿面。

  「我就是高大丫,我叫高小紅,這裡......是我的家。」

  跟在人群後的胖子終於鬆了一口氣。

  MD,這回造化似乎又大了......。

  另一個時空的張宏城唏噓不已的放下胖子的信。

  高家兄妹終於見面,只是高老爺子因為過度高興,當晚就離開了人間。

  高老太太搬回了老屋住,誰勸都不好使。

  老太太的幾個子女酬謝了胖子一大筆錢——多到讓胖子準備回滬上去買別墅!!!

  雖然胖子很想讓張宏城眼紅羨慕,可惜張宏城並不在乎。

  張宏城只是感慨,自己總算是讓兩位老人消弭了心中的遺憾,尤其是高老爺子。

  揉了揉有點發紅的眼圈,張宏城推開辦公室的門。

  門外一群知青正在看熱鬧。

  這個時空的高老爺子——二十四歲的高大壯正拿著雞毛撣子追著十五歲的高大丫在揍,果然是親兄妹,真敢下死手啊!

  人販子被交給了縣裡,高大丫交給了她自己家裡,這件事算是過去。

  今天已經入了七月,陶巨的調令已經下到師部。


  張宏城看著夜空久久不能回神。

  夜空里只有細細的一輪月亮,1973年的東北濕地夜空,滿天星斗委實壯觀迷人。

  張宏城甚至會有一種錯覺——生怕自己看久了,靈魂會沉迷在星空里不能回歸。

  他在規劃自己之後的路。

  在得知陶巨是父親鐵桿戰友後,他擬定的發展計劃必須推倒重來。

  可想著想著,他又開始走神......。

  五黑狗的名字叫來福,它正圍著在發呆的張宏城轉圈。

  直到在出神的張宏城手裡那小半塊煮臘肉完全落了地,來福一聲歡呼叼著就跑。

  張宏城反應過來追著罵了這死狗幾句。

  來福跑得飛快,營房的拐角另一邊很快傳來了鐵包金「旺財」的叫聲。

  這是有福同享去了?

  張宏城冷笑一聲,如果旺財不是母狗,他才不信來福會捨得把臘肉分給......。

  死舔狗!

  他鄙夷的從拐角處探頭一看,正好和坐在旺財身邊的女子對視在了一起。

  女人白了他一眼,又轉過頭去看夜空。

  張宏城切了一聲,正準備回頭去睡覺。

  看星空這種小資情調的事,他覺得明天必須在早會上「含沙射影」的批P一下。

  「別急著走。」

  楚描紅忽然開口。

  「有件事想和你說。」

  張宏城大大方方的在她身邊坐下。

  「聽著呢。」

  楚描紅抱著雙膝看著星空,臉上舒展的笑容張宏城從來沒有見過。

  不,不是沒有見過。

  張宏城隱約想起了一幅圖畫——美人披著棉大衣在篝火邊微笑著烘烤頭髮,而自己剛剛才甦醒過來,嘴角有點清甜......。

  「謝謝你。」

  楚描紅說出的三個字,帶著輕鬆和誠懇。

  「怎麼個事?莫名其妙的。」

  楚描紅眯著眼看著星空,忽然伸手將馬尾上的橡皮筋扯了下來,烏雲如雲散開,隨著濕地里的晚風輕輕飄揚。

  「謝謝你在那個時候給我塞了一口臘肉,真的很好吃......。」

  張宏城尷尬的摸了摸鼻子。

  「那,接下來呢?」

  楚描紅略帶吃驚的看著他。

  「什麼啊?」

  張宏城笑嘻嘻的。

  「書上不是說救命之恩無以回報,唯有那啥麼?」

  楚描紅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

  「滾蛋啊,你。」

  「救命之恩,我們兩個已經扯平了!」

  張宏城乾脆直接躺在她身邊,枕著手看向夜空。

  「賴帳啊,哎,人心不古.......。」

  楚描紅沒好氣拍了他一下。

  「你去炸浮冰落水那回,可是我救的你!」

  張宏城恍然大悟,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怪不得醒來時,嘴巴是甜的......。」

  楚描紅聞言羞不可耐,直接一腳把張宏城踹得翻了一個身。

  「那是因為要救人!」

  張宏城笑著滴溜溜翻了回來。

  「你急什麼,我又沒讓你負責......。」

  楚描紅低著頭沒有出聲。

  良久之後,她忽然徑直躺在了張宏城身邊的草地上,對著星空似乎在自言自語。

  「那麼,我們算是扯平了......。誰也......不欠誰的。」

  靜謐的氣息在沉默了十多分鐘後結束——楚描紅默默的離開。

  張宏城瞪大眼睛看著夜空,腦子裡全是亂的。

  怎麼感覺自己仿佛談了一場極為短暫的戀愛,心裡空落落的。

  第二天,張宏城還沒來得及寫信給義子尋求「解惑」。


  陶團長的夫人謝阿姨親自坐車來了一趟濕地獨立排。

  「和小丁沒感覺也不要緊,」謝阿姨悄悄的把一張表格塞給張宏城,「這是叔叔和阿姨給你求來的後手,你好好考慮考慮。」

  直到謝卓瑪離開一個小時,張宏城依舊一人在辦公室里發呆。

  陶團長要被調去杭城軍區,同時在杭州某醫院療養,謝阿姨也被調去了杭城地方工作。

  在他的手邊是一張蓋了兵團紅章的表格,而表格上另外一個紅章來自杭城。

  這是一份杭城地方向黑省農墾兵團借調人員的空白表格。

  在未來半年之內,只要張宏城願意,他可以隨時填好表格離開這裡,去更繁華的杭城工作。

  這張表格是陶團長的老領導,同時也是他父親張前義的老領導送給他這個晚輩的禮物。

  張宏城並沒有想過在這個時候離開東北。

  可當他盯著這張表格時,腦子裡全是另外一個人的影子。

  送給她?

  讓她能夠回去杭城......。

  可為什麼......自己卻有些捨不得?

  是捨不得這張表格嗎?

  仿佛並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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